青城天下幽。這座位於都江堰西南處的道教聖地,自古以來在道教之中,有著‘寶仙九室之天’的美譽。
青城山一曰丈人山,又曰清城山。全山樹木青翠,四季常青;諸峰環繞,層層疊疊。有丹梯千級,曲徑通幽;有翠湖蕩漾,碧波清涼;有宮觀林立,檀香縹緲。有絕壁深壑,斷崖裂石;有三十六峰,八大洞,七十二小洞,一百零八景。古木滿布山嶺,合著蜿蜒的山道透出無盡的幽意。
這裡是道教的‘第五洞天’。而青城山作為道教的發源之地,是四大道教名山之一,是五大仙山之一。山中世世代代有香火繚繞,又有文人墨客絡繹不絕。生生不息,歷久彌新。
這裡又是旅遊避暑的好去處。有著‘青城四絕’。
一絕‘洞天貢茶’,此茶品質優良,茶湯清澈,茶香味醇。
二絕‘白果燉雞’,此菜是山中傳統名菜,湯汁清香,雞肉鮮美。
三絕‘青城泡菜’,又稱‘青城道家老壇泡菜’;以山中黃瓜、豇豆、辣椒、蘿卜、仔薑等為原料,放入清甜的山泉水、食鹽、花椒配製而成的壇水中,爽脆鮮嫩,回味無窮。
四絕‘洞天乳酒’,此酒以山中獼猴桃為底,榨果取汁,再和醪糟水、冰糖水和曲酒混合釀造,酒味濃而不烈、甜而不膩。
朝霞為青城山的山門染上了一抹金黃;黑青的瓦,朱色的牆,為這裡更添一分神秘。縱然有遊客嬉鬧,縱然是現代化的氣息愈發的嚴重,但也擋不住虔誠的信仰,也擋不住山中清幽的模樣。
目由道長領著葉明樓這幾個‘神經病’到了山門前。葉明樓見目由道長背著手還在往前走,不由叫道:“誒,師父,師父,不買票嗎?”
目由道長回過身來,把臉一抬,說道:“買個屁!”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以後要是誰敢收你門票,跟我說,我叫掌門打死他。”這瘋癲的道士自從在昨日經過一番激鬥後,竟然不再頑皮,背拔身挺,神色傲氣,眼中嚴肅而又冷靜。似乎像是換了一個人般。
目由道長帶著幾人闖進。一名年輕的工作人員見這情景,連忙阻撓,厲聲說道:“幾位遊客,麻煩請……”這位工作人員話還沒說完,就瞪大了眼睛,驚喜的說道:“陳,陳道長,你可算回來了。清風道長他們都找了你幾個月了。”
目由道長斜眼看了看這個小年青,指了指葉明樓幾人,負著手,票也不買,直挺挺的走進山門。
青松扎根,堅直挺拔;蟬聲繞繞,憑添了一分樂趣。石階青青,小草林林,路旁的苔蘚為這段路程增加了一抹亮色。陽光從樹葉的間隙中射了進來,斑斑駁駁,秀美如畫。就連那林中不知名的小樹,也是為這幅畫卷點上了一筆意境。
滴翠亭邊綠樹盛茂,天然閣下古色古香濃。這所天然閣以原木留皮為柱,以老木為依;三層亭閣,八卦騎簷而建;枝藤蔓繞,又以樹根為凳。亭閣前附一對聯,上書:煙霞懷舊侶,山月盼遊人。
這種類型的亭閣散布在青城山上,與林相配,因山取勢,與這山渾然一體,處處都流露出意趣相吸的味道。
再行往右,便到了月城湖。此湖在月城山旁,丈人峰下。湖因月城山而得名。湖水青翠,涼風習習,這水出自青城第一峰的山間溪水,甘甜異常。
湖邊有一茶社,喚曰“清波堤”。這茶社形似長廊,以青瓦為頂,飛簷為蓋,朱黑色的柱子撐起一片清涼。茶社邊立了一個牌,
上面寫道:一茶一座。 這上午時分的遊客是有些少了,但茶社中卻有人依欄而坐,觀景品茗。
湖水蕩漾,有樓船開來。船身刷著朱漆,鋪著綠瓦,雕龍畫鳳,清淨淡雅。樓船停靠,一女子下船來,出塵脫俗,玲瓏若仙。
遠處有刀削般的山崖,崖下樹木林立。在那樹木的縫隙間,隱約可以看到有亭台樓閣。
葉明樓嗅著清新的空氣,吐了口氣,對著目由道長問道:“師父,我們坐纜車嗎?”
目由道長翹了翹嘴,說道:“不坐,走路。”
寧傑蹲下身,揉了揉膝蓋,說道:“哎喲,累的很,歇會兒吧。”
紫雲道長見了,拉著寧傑的衣領就往前走,他邊走邊說:“年紀輕輕的小夥子才走幾步路就喊累,累什麽累。”
寧傑被拉的倒在了地上,他慌忙擺著手,叫道:“哎喲,哎喲,仙尊,我自己走還不行嗎。”
目由道長領著幾人,在松林間尋了條小路。小路上這群人的腳步聲似有似無,林中鳥兒的叫聲卻是響亮。穿梭在這美景裡,似乎滿身的疲乏也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走出小路,踏上舊石階,穿過林間,抬起頭來,不遠處一宮觀在眼中出現。待的近了,只見宮觀外的大牆上寫著‘圓明宮’三個大字。字下有一‘日出傲松圖’,圖的右邊題了四個字:萬古常青。
這牆的左右也立著一副對聯,上書:圓通有無長養萬物,明察左右直達九霄。
這宮觀坐落在丈人峰上,上下重疊,錯落有致,並以三為建築的核心,以體現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道學理念。建築上布滿了充滿道家思想的繪畫和浮雕裝飾,這裡的人想必是清靜無為,長壽健康的。
葉明樓看這道觀還不錯,就向目由道長問道:“師父,師父,我們住這裡嗎?”
目由道長哈哈大笑,笑得蹲下了身,笑得張大了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身,嚴肅的說道:“屁!”說罷,他在一旁又尋了條雜草叢生的小路,繼續向前走去。
葉明樓幾人摸不著頭腦,隻得跟上前去。
寒山轉蒼翠,流水日潺潺。這一路上很是幽靜,滿是碧樹蒼松,飛泉流瀑,宛若人間仙境。有小鳥飛過,嘰嘰喳喳,空靈而又狂野。
走了不知多久,才在依稀的樹影中看見一個老舊的道觀。
這道觀掩在松林中。觀前用青石鋪了一個平台,平台後有一長滿苔蘚的石階連著道觀的大門。道觀的牆是白的,上面畫滿了黑色的符咒;瓦是灰的,不知被雨水打過了多少歲月。道觀門前的牌匾上寫著三個大字:封妖觀。這三個字蒼勁有力,劍意四蕩。
幾人才上平台,就見道觀的門突然打開,門裡出來個身著深藍道袍、頭挽道簪的道人。這道人乾淨整潔,眼神清澈。他看見了目由道長,臉上迸出了花兒,急忙飛身迎來,邊跑邊說:“師父,嗚嗚,師父,你可算回來了。我和掌門,還有師侄們都找你好久了。”他說著說著,眼中竟流下淚來。
目由道長摸了摸這道人的頭,摸完又狠狠地敲了一下,說道:“哭個屁,哭。”他側過身來,指著葉明樓,向這道人介紹道:“這小子以後就是你師弟。”他又指著紫雲道長等人,說道:“這是‘天心派’的道友,我請他們來住段時間。”他拍了拍這道人的肩膀,再向眾人介紹道:“這是我徒弟清風,俗姓一個楊。”
葉明樓腦子都沒轉過來,紫雲道長幾人笑著向那楊道長點了點頭。
目由道長抓著葉明樓,敲著他的腦袋,說道:“發什麽呆?”
葉明樓這才醒悟,對著楊清風說道:“師兄好。”
楊清風笑著拍了拍手,說道:“那感情好,以後有說話的人了。”
葉明樓又“啊”了一聲,卻聽楊清風解釋道:“觀裡隻住著我和師父二人,如今你們來了,可熱鬧了許多。”
楊清風又拉著目由道長說道:“師父,你這幾個月都去哪裡了?”想他這個三十多歲的人,竟然露出小孩般的神情。
目由道長說了句“不知道”,就見他拉著紫雲道長進了道觀,邊拉邊說:“來,來,來,紫雲道友,我們來好好論論道。”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對著楊清風說道:“清風,快去煮一壺茶來。觀裡的規矩你慢慢跟你師弟說。哦,哦,對了,你師弟還沒拜祖師爺,你等會兒選個黃道吉日,讓你師弟行拜師禮。”
寧傑、楊科和姚源聽著有講座可以聽,又有茶喝。他們蹦跳著步伐就追了進去。
楊清風看著目由道長的樣兒,喃喃地說:“這,應該恢復正常了吧?”
葉明樓沒聽懂,問道:“什麽?”
楊清風笑了笑,說道:“師弟,我們先去煮茶,再慢慢和你細說。”
青城山上特有的貢茶在茶碗裡發出陣陣清香,茶葉在茶壺中沉沉浮浮。
這道觀不大,進了觀門就能看到供奉神仙的大殿。大殿和觀門間連著一個院子,院子兩旁分別種著桂花樹和桃花樹。在大殿的左邊,有一個二層的小閣樓,樓下是廚房和廁所,樓上是起居室。大殿的右邊有一條青磚鋪成的小路,不知通向哪裡去。
葉明樓和楊清風在閣樓下的長凳上坐著喝茶。院子裡,目由道長等人邊喝茶邊論道。
隻聽楊清風說道:“師弟,我先說說這道觀的起源,再說觀裡的規律。”
葉明樓喝了口茶,滿嘴清香。他回答道:“好。”
楊清風端著茶碗,悠悠的說著:“你一來就是好,免得師父在時,我和師父大眼瞪小眼。有人陪著說話,也沒得那麽無聊。”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我們這觀,據祖師爺的自傳裡說,是約東漢時期建立的。觀名‘封妖觀’,在祖師爺的自傳裡說,是用來鎮封一個妖怪的。而我們這一脈的人,就負責鎮守此地。”
葉明樓聽了驚叫道:“妖怪?真有妖怪?”
楊清風看著葉明樓的樣子,笑了笑,說道:“有個屁,哎,就是因為這件事,師父就出了問題。”他說著,臉色有些哀傷。楊清風喝了口茶,接著說道:“大概十年前吧,那時我二十來歲。師父覺得傳說不知真假,要去驗證一下究竟是不是真有妖怪。我和師父就去把封妖的井打開了。”他說著,指著大殿一旁的小路,繼續說道:“那裡就是通向封妖井的路,哎。”
葉明樓越聽越好奇,拉著楊清風,催著他接著說。
又聽楊清風說道:“那日我和師父打開了井,裡面雖說刻滿了符咒,還有手臂粗的銅鏈。但,但井裡是空的!”
“空的!”葉明樓驚了驚,“會不會那個妖怪已經死了。”
楊清風又喝了口茶,似要壓住他恐懼的心靈。他說道:“不可能啊,井裡半具枯骨也沒有。哎,不知道,不知道,反正從那天開始,師父就變的有些奇怪了。”
葉明樓聽著有些害怕,連忙問道:“怎麽回事?”
楊清風倒了一碗茶,接著說:“師父出來後,每天奇奇怪怪,神神叨叨,就對著樹,對著花草說話。我看著害怕,就叫掌門來了幾次,掌門也沒有辦法。後來吧,過了半年還是一年,師父他和那些花草說話的時間少了,但有時候變得像一個小孩子。起先隻是半年左右才變得像個小孩子般玩鬧,但在這幾年時常都會這樣。前段時間還失蹤了,哎,幸好回來了。”
葉明樓聽著,不知怎麽接話。 楊清風歎了口氣,說:“這回來了就好。”
楊清風一口把茶喝完,擦了擦嘴,似要把這悲傷的故事抹到一邊兒去。他定了定神,說:“師弟你的道錄要等你行了拜師禮後,師父他去給你辦理。但從明天起,你就得依著觀裡的規矩做事了。”
葉明樓也一口把茶喝完,說了聲:“好。”
就聽楊清風嚴肅的說道:“一,在沒通大周天之前不能行房事、不能泄陽。二,每日五點左右就要起床做早課,然後是練武功。你現在不會,看師父的樣子,就隻有明兒我來教你了。三,每日十八點做晚課。其它的時間你自己安排。”他忽的又想起一事,對著葉明樓說:“你會燒火做飯不?”
葉明樓答道:“做飯會,燒火就是不會了。”
楊清風哈哈笑了笑,說道:“看來我都得教你了。哦,對了,我們還要每日打掃大殿和院子。每過幾日就要出去領肉和菜,或者菜米油鹽茶。”
葉明樓笑道:“還可以吃肉?還用領的?”
楊清風笑著答道:“當然,不吃肉怎麽練武。再說我們觀特殊,我們輩分又高,當然去領。”
兩人笑著,這樣安靜祥和的環境衝淡了葉明樓對新生的恐懼。
或許以後的生活,朝朝暮暮,鍾鼓撥磬,就如伴隨著溪水的安詳。
真是:
昔年浪途臨天威,一始一生一人。
石階青松無名觀,朝暮尋長生,年歲伴星河。
一曲人生百年事,舊墳黃土怎歸,甘苦辛酸何人悲。
留悲留喜留誰,不喜不悲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