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你怎麽哭了?”

　　薛寧寧緊張的問。

　　嶽深秋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果然，滿是淚水。

　　她搖頭:“不知道啊。”

　　在剛才那一瞬間，在她正在和薛寧寧聊天解悶，探討拍短視頻需要注意的種種事情時，心忽然不由自主的猛然一揪。

　　好疼！

　　那一瞬間，她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也是在那一瞬間，她似乎突然丟了什麽東西！

　　曾經對她很重要的，甚至讓她向往明天的東西，就這樣在一瞬間，消失了！

　　嶽深秋擦了擦臉頰，臉上的眼淚卻像是決堤的水，怎麽也止不住。

　　不痛苦，不感傷，甚至連為什麽哭都已經忘了。

　　只是眼淚，就這樣不受控制不停往下流。

　　……

　　“你還在掉眼淚呀，笨蛋夏安。”

　　萊婭提醒。

　　夏安抽了抽鼻子，對自己現在這樣軟弱的態度感到厭煩:“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覺得傷心，很傷心。”

　　“愛哭鬼夏安。”

　　萊婭評價。

　　夏安問:“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萊婭點頭:“知道呀。”

　　夏安愣了一下:“我到底為什麽會哭，你都知道?你是我肚子裡蛔蟲?”

　　伸手又拿了一張紙巾，用力擤了一下鼻子。

　　淚水忽斷忽續的，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涼涼的。

　　萊婭回頭看電視:“不相信就算了呀。”

　　夏安:“不是不相信，而是這件事來龍去脈是什麽，你會跟我說嗎?”

　　萊婭:“不會呀。”

　　“我也有職業道德的呢。”

　　你一個空間幼體和我說毛的職業道德?！這個世界就沒有能約束你的道德好不好！

　　夏安站起來:“我去陽台透透氣。”

　　……

　　“我要出去一下。”

　　嶽深秋站起來道。

　　薛寧寧驚訝:“這麽晚了?”

　　嶽深秋拍拍薛寧寧的腦袋:“你要早點睡。”

　　“但是，我睡不著。”

　　她心中空了一塊，好大一塊。曾經有個重要的事情盤踞在那裡，她曾經圍繞那個事情暢想了很多很多。但是，那個事情突然沒了，連同著她自己的所有暢想，還包括年少的時光，都隨著一起沒了。

　　沒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轉了一圈。

　　沒有任何線索，那段失去的過去，就這樣真的和她徹底告別。

　　她打開衣櫥，看著裡面的衣服，挑了一件天藍色的T恤，一條熱褲，換上。

　　看著鏡子，眼中恍惚，好像看見了什麽。

　　小小的自己，還有小小的……

　　那是什麽?一轉眼就消失不見，即使沒有消失，也模模糊糊。

　　拿起桌子上的鑰匙，下樓，車庫。在她的肥仔摩托旁邊，停著一輛小小的甲殼蟲。

　　開了甲殼蟲，駛出車庫，看著外面路燈閃閃，嶽深秋隨便的翻動著功放。想找首歌來疏散自己心中的鬱結。

　　……

　　陽台外的世界一如既往。光芒點點，點綴著各種各樣的人聲，車聲。

　　馬路上車流來往，忽遠忽近的光暈讓這個世界顯得不那麽孤獨。

　　夏安站在陽台上，安靜看著這個世界。

　　呼吸中有著秋天的味道，潮濕的，帶著熱氣的，纏綿的，但又不那麽讓人焦躁的味道。它們在夏安的身邊，在夏安的心中。

　　“我有什麽忘記了?”

　　夏安問自己。

　　那不只是一個夢，那是一個過去，甚至可能是一個約定，一個承諾。

　　但現在，全都沒了。

　　這一次的眼淚，比剛才更多。伴隨眼淚的，是心中空了一塊帶來的痛苦。那不是肉體上的痛苦，但卻讓夏安更覺疼痛。

　　他扶著欄杆，看著外面的世界。

　　車流光如海，如魚龍舞，如銀河流淌，如繩圈輪轉。

　　在闌珊處，有誰?

　　……

　　嶽深秋一直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歌曲。

　　她煩躁的拍打了一下功放，然後調到了收音機上。

　　“各位聽眾好，現在播放的是改編自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演唱的人，是陳彼得先生。”

　　一個略顯蒼老的，但同時又充滿無窮力量的男聲在一陣鼓聲後傳了出來。

　　嶽深秋安靜地開著車。

　　路上車流滾滾，時光如逝，穿梭不休。

　　不能回頭，無法回頭。

　　看著前方，停不住，留不住。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紅燈亮起。

　　嶽深秋停下車，看著前方，眼淚越來越多，模糊了視線。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

　　歌聲重複。

　　嶽深秋忽然撲在方向盤上，嚎啕大哭。

　　喇叭聲在黑夜中傳出去，動蕩，然後消失。

　　紅燈轉為綠燈。

　　甲殼蟲一動不動。

　　後面的車流繞開，安靜的從甲殼蟲的兩邊開走，匯入新的車流。

　　燈火闌珊處，有人在哭。

　　大哭……

　　……

　　“你在哭什麽?”

　　含著棒棒糖的少年走到哭泣的少女身邊。 這裡光線暗淡，小女孩只是嚶嚶哭泣，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你走開！”

　　少女抵觸。

　　“吃糖不?”

　　少年自來熟，又拿出一根棒棒糖。

　　“我找不到爸爸媽媽了，他們不管我了！”

　　“記得你爸媽電話嗎?”

　　“記得。”

　　少年笑:“餓不餓?”

　　“嗯。”

　　“等一下。”

　　少年拉著少女跑到小賣部，他和小賣部的人似乎很熟，借了電話:“給你爸媽打電話，然後到我家，我給你做飯吃。”

　　少年跟著嚇唬:“別哭了，人販子最喜歡晚上抓小孩走。”

　　少女點頭。

　　……

　　萊婭坐在沙發上，看著前方。

　　她管理的書中世界裡，某個角落，正在播放著一段段碎片一樣的記憶。

　　這些記憶並不完整，也沒有什麽邏輯，就像是一張張相片美化，修葺，然後剪碎。

　　少年和少女，遇見，相識，熟悉，信任，遊戲，分離。

　　然後，忘記……

　　徹底的，完全的，決然的，相互忘記……

　　“你說要忘記的呀。”

　　萊婭忽然說道。

　　她手中多了一個棒棒糖，和少年與少女相遇時拿著的棒棒糖一模一樣。

　　……

　　夜晚的城市，有人站在陽台上默默流淚，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挽回。

　　有人在車中嚎啕大哭，因為失去的太過珍貴，再沒有挽回的可能。

　　一花一草一世界，或夢或醒或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