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皚皚。
風蕩起一片片的雪花,紛紛揚揚飄舞在風中,為世界獻上優雅的白色圓舞曲。
少年站立在街頭,伸出左手。
一枚雪花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少年的手心之上,如同仙女降臨。
少年快速地收回手掌,不知是天生膚色還是被這嚴寒所凍,手掌白皙,不見血色。
一如其臉色,潔白,蒼白,慘白!
只見那枚白色精靈被手心的溫度漸漸消融,隻保留了一小會兒那完美的形狀便煙消雲散,仿佛從未出現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世界,從來都不少它一片雪花,即使它那麽美麗。
少年似乎是覺得是自己“親手”殺死了那個精靈,垂下了手,神情有些黯然。
即使身穿略顯厚重的羽絨服,少年依舊不顯臃腫,站在茫茫雪海之中,優雅地不可方物。
他,高雅如雪。
大雪靜謐無聲,不知其何時開始,亦不知其何時終結。
仿佛,要將整個世界,徹底染成白色。
刺眼的白色。
一道略顯低沉,卻空靈無比,令人心曠神怡的溫柔聲音從少年的嘴中飄出,隨之而來的熾熱白氣也融化了幾片躲閃不及的雪花。
“雪,一瞬生,一瞬死,刹那芳華……”
聲音愈來愈低,低到世界上除他之外沒有人能夠聽得見。
只有漫天的呼嘯而過的風雪聲提醒著世界——這裡還沒有被禁音。
少年猛然睜開了他的雙眼。
那就竟是怎樣的一雙眼,如同兩個攝人心魂的黑洞,阻隔一切光明,納入一切黑暗。
如古井般無波,如秋水般平淡,雖望眼欲穿,卻無法看透虛實,雖一目了然,卻無法看透生死。
擇人而噬。
沒有人能夠看得清楚,更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
只是……“像”人類而已。
少年又閉上了眼,如同按下了繼續按鍵,風雪仿佛在這一刻剛開始降落。
平淡異常,如沐春風的聲音在漫天雪原中再次顯現,可卻無人能夠窺探其冰山一角,發現那其中深深藏起的悲慟。
“……人亦如此。”
少年突然將白皙的手掩住紅唇,輕咳兩聲,但即便是咳嗽也不減其優雅。
一抹血色不經意間從他手指的縫隙間飛出,濺落在雪白的地上。
灼熱的血消融了冰冷的雪,仿佛在白紙上留下的紅墨水,妖冶,淒美。
這,絕不是玷汙!
少年搖了搖頭,張開了嘴,冒出一股白氣,卻沒有發出聲音。
然而雪原之中,似乎回蕩著那若有若無,似真似幻的“唉”。
一聲長歎,似在咫尺,似在天涯。
他決絕地轉過身,不帶走一片雪花。
隻留下往來的腳印與淡紅的血色,證明著,他曾來過,也曾走過。
雪愈下愈大,似是急著抹去那令人哀悼的血跡,掩蓋那不為人知的腳印,隱瞞那無人知曉的秘密。
而少年留下的背影也愈來愈小,渺小……無蹤。
……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o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dashing through the snow
o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over the fields we go,
laughing all the way;
bells on bob-tail ring,
making spirits bright,
what fun it is to ride and sing
a sleighing song tonight.
……
悅耳的音樂灌入少年的腦海,預示著……這裡有人,這裡有歡樂。
少年沒有睜開雙眼,只是憑借著本能,但卻絲毫不像一個盲人一般,邁著貴族式的步伐,回到了家中。
歌聲無處不在,一遍又一遍……絡繹不絕。
少年,笑了,如和煦春光,溫暖人心,沁人心脾,不帶一絲煙塵,不帶有一絲陰霾。純真如同剛剛抵達世界的孩子,飄逸如同流入凡塵的謫仙。
歌聲漸去,
鍾聲驟響。
聽著聽不到的世界各地的歡聲笑語,少年緊閉的雙眼向傳來陣陣酸澀。
“是倦了嗎?”
自問。
無果。
夜已深,
人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