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校門的那一刻,墨霖習慣性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媽耶,那我涼了啊”
看見時針毫不留情地奔跑在10和11之間的墨霖的眼裡突然失去了高光。這位高三生的背包裡至少還有15張試卷,如果要在明天6點之前寫完的話,就算墨霖立馬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吃不喝不睡開始寫作業,等完工的時候他差不多就可以回教室上課去了。
墨霖渾渾噩噩之中又產生了一種虛無的感覺――自己仿佛靈魂脫殼一般,意識在熟悉的街景間飛快地穿梭...
Duang!
“嗷!!”
墨霖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突然就感覺到頭頂傳來了一陣劇痛。悲吼一聲的墨霖隨即被反作用力衝倒在地上,幸好有鼓鼓囊囊如同旅行箱一樣巨大的書包背在背後,不然墨霖怕是要被冰冷而破碎的地磚打出二次傷害。
抱著腦袋的墨霖咬牙切齒地四下怒視,打算把那個撞到自己的冒失鬼給痛扁一頓(如果打得過的話)。然而出乎他的預料,剛才的撞擊並不是來自什麽不小心的路人――墨霖發現自己正倒地坐在自己小區的水泥地上,而阻擋在自己面前的東西,正是自家樓下的單元門。更神奇的是,墨霖定睛一看,鐵質的單元門上正對自己頭部的位置甚至還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凹痕......
“娘希匹,怎麽搞的!”墨霖揉著腦袋叫罵著,但突然間他好像想起了什麽,趕緊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等一下,難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墨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結果就如同他早上的經歷一樣――距離他離開校門,時間僅僅隻過了十分鍾。
“哼呼呼~果然,汝已經獲得潛行能力了呢,余的眷屬”
“什麽潛行什麽眷屬?什麽意思啊?”
墨霖看見一團黑影在夜色中飛速馳來,在靠近單元樓門口的路燈前猛然減速,最後在一團黑煙中化成了一位少女的姿態。當然,這就是伊莉莎。
“余作為主人就來解答一下汝的疑惑吧!”伊莉莎擺出一副神奇且自豪的樣子,雙手叉著腰儼然一副小老師的樣子。
“年輕人讓一讓啊,這都大半夜了吧....要玩也別坐在地上玩,小心感冒”
還沒等伊莉莎開口,一個老太太就拄著拐杖拖著一袋大米走到了兩人的面前。
“啊,李奶奶對不起!”墨霖趕緊站了起來,順勢一把舉起搞不懂情況而發愣的伊莉莎,給李奶奶讓出了道路。
“嘿啊,沒想到居然是小霖啊”李奶奶掏出了口袋裡的老花鏡才算認出了眼前墨霖。隻不過,在看到墨霖雙手拖在一邊的伊莉莎時,李奶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這個小姑娘...我怎麽就沒見過呢?怎麽還穿的花裡胡哨的?”
“啊..?啊!她,她啊,她就是,呃,啊!她是我爹表弟的女兒,伊莉莎,家裡人都出差放心不下她,所以讓她來這裡暫時住一段時間!奶奶你以前還抱過她嘞?!”
墨霖正大腦飛速旋轉,試圖想辦法試圖消除李奶奶的疑慮。要知道,李奶奶可是整個小區乃至街道裡輩分最高的人,她要是閑聊的時候讓別人知道“小霖深更半夜帶小女生回家!”這種消息的話,不出幾日,肯定得鬧得人盡皆知。屆時隻要公安一介入,自己輕則三年入獄,重則當場死刑......
“啊,看看我這記性!”李奶奶笑著搖了搖頭,“伊莉莎,快和小霖一起回去吧,
別深更半夜調皮搗蛋了啊!” 說著,李奶奶用拐杖的上端分別敲了一下墨霖和伊莉莎的腦袋,拖著一袋米上樓去了。
“為何說余是汝的妹妹?為何要撒謊?”伊莉莎盯著李奶奶進入電梯的背影,向背後的墨霖問道。
“為了活下去...”
“這種問題就關乎生死?!”伊莉莎吃驚地凌空撲騰了兩下,“售貨機,老奶奶...看似無害卻暗藏玄機,人類好可怕......”
“比起這個,先上樓去吧...”說著,墨霖拿出鑰匙打開了大門。
“那余飛上去就行了”
剛剛被放下的伊莉莎撲騰著小翅膀就開始向樓上緩緩飛去。
“回來!”光是伊莉莎普普通通的存在就已經給自己惹了大麻煩了,要是再讓監控拍到她從窗外飛進樓道的畫面,伊莉莎怕是得被當賊抓起來。
於是趁著伊莉莎還沒飛高,墨霖順手一把抓住伊莉莎尖端有三角形的細長尾巴,像拉氣球一樣把伊莉莎拽了回來。
“嗯?”被莫名其妙拉回來的伊莉莎歪著頭不知道墨霖想幹嘛。
“再被人看到怎麽辦啊你想過沒?!”
伊莉莎低下頭沉思片刻後,盯著墨霖認真地回答:“嗯....沒想過”
“那就給我老老實實坐電梯啊!”
於是墨霖就牽著伊莉莎的尾巴像牽著一個大型氣球一樣坐上了電梯......
好像沒什麽不對......
“終於到家了!”
回到家裡後,墨霖像扔鉛球似的把書包一把丟在沙發上,砸得沙發墊子都差點飛了出去。
“倒是你怎麽還不下來”
“余可以下來了麽?”
隨著翅膀停止了扇動,伊莉莎也緩緩站到了墨霖家門口的毯子上。不用擔心伊莉莎飛走撞到天花板的墨霖也終於好松開手來。
“所以你說的什麽潛行什麽眷屬,現在沒人攔著你解釋了,說吧”
墨霖一邊打開冰箱尋思著晚飯可以弄些什麽,一邊打算聽聽伊莉莎的解釋來消磨一下無聊的烹飪時光。
“我等吸血鬼也分成上下等。先說好,余自然是上等的貴族種。”伊莉莎特別強調了一下自己是貴族,但墨霖畢竟是一個現代高中生,上下等,貴族什麽的自然沒法引起什麽共鳴。
“啊,嗯,然後呢?”
“貴族種的吸血鬼首次吸血時會注入血族的能力並同時進行契約,將被吸血對象轉變為對自己言聽計從的眷屬。”
“啊?那我什麽情況?我不是好端端的麽?”墨霖回想了一下,自己不但沒有感受到被命令束縛的感覺,甚至還有好幾次命令伊莉莎的經歷...
“嗚嗚...”突然伊莉莎小聲抽泣了起來,豆大的淚滴從赤紅的眼瞳中不住地湧出,“都怪你啊!我,我吸到咖啡的味道就受不了哇啊啊嗚――――”
“哎?難道...意思就是說?”墨霖放棄了吐槽,他已經開始習慣伊莉莎這種情緒一波動就忘記用尊稱的毛病了...
“除了契約,我什麽都給你了!嗚啊――”
不行...哭的越來越凶了,可能會吵到鄰居休息的。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不如...
“好了好了,行行行,我當眷屬總行了吧?”
墨霖趕緊把哭的稀裡嘩啦的伊莉莎放到自己旁邊的沙發上,用摸小動物一樣的手法輕輕撫摸著伊莉莎的腦袋。
“真,真的嗎?”伊莉莎噙著眼淚弱弱的問著墨霖,仿佛一隻害怕被拋棄的小狗一樣...
“嗯,真的。”
伊莉莎低下頭陷入了沉默,終於在一段時間之後她重新講起了正題。
“眷屬的稱呼根據被吸血的動物而改變,總共有很多種,比方說獅子的話就叫’格裡芬’,鷹的話就叫’夜翼’,而人類的話就叫’騎士’。”
墨霖此時正好端著一盤西紅柿炒蛋出來,看見西紅柿的伊莉莎瞬間兩眼發直翅膀撲騰,就差整個人飛上來了。
“先講完才給你吃!”墨霖支出一隻手把整個身子湊上來的伊莉莎給按了回去,“那潛行就是我這類騎士的能力嗎?”
“不是!”伊莉莎為了快點吃上東西,語氣比剛才加快了不少,“潛行是和龍族契約產生的’黑龍’擁有的最初能力,環境越暗速度越快並且可以隱身。人類‘騎士’的能力應該是守護”
“哎?!那這是怎麽回事?”看著語氣認真的伊莉莎如此講道,墨霖大吃一驚。
“余也不清楚。不過余已經拜托朋友去調查了”
“你有朋友還不去住朋友那兒住反倒賴我這兒?”墨霖說罷就想把伊莉莎拎著從十樓一把丟出去――反正她會飛。
“這是做不到的,她也有很多原因...”
看著欲言又止的伊莉莎,墨霖知道自己是轟不走她了。
“算了,該問的差不多都知道了,吃吧!”
隨著墨霖把手從伊莉莎頭頂移開,伊莉莎就像離弦之箭一般衝向了不算豐盛的晚餐。這是墨霖見過伊莉莎最精神的樣子。
............
......
“汝的房間在哪裡?”伊莉莎吃完晚飯後就開始飄飄然不知道幹什麽,居然還問起了墨霖私人問題。
“喏,那兒。你想幹嘛?”
“余要睡覺...”
墨霖突然發現伊莉莎的黑眼圈已經比先前更嚴重了――自己身為成年人熬夜尚且吃不消,更何況眼前這位歲數不明的少女(?)呢?
“那你也別睡我那兒啊!”墨霖剛喊出聲來伊莉莎就自說自話地走進了他的房間裡。雖說墨霖早就把見不得人的東西藏了起來,但亂攤著的幾十本輔導書還是讓房間邋遢到難以見人。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為了捍衛自己的隱私,墨霖也跟著衝進了自己的房間裡。
“哼~哼~”墨霖一進房間就看到了令他抓狂的一幕:伊莉莎正拿著不知道什麽哼著歌在自己的牆壁上畫著六芒星一樣的圖案!
“住手!”
墨霖剛喊完住手,牆上的魔法陣就閃起了紫色的光芒,整個房間都瞬間被一種詭異的氣氛所籠罩。而在魔法陣當中,一個漆黑的巨大物體開始慢慢顯現...
“棺材?!”
突然,一個巨大的棺材從魔法陣裡跳了出來,保持豎直的狀態輕輕地落在了房間的牆角處。
“嘿咻!”
墨霖再次見識到了科學無法解釋的超自然現象,正嘗試著組織自己破碎的語言。與此同時,伊莉莎用力地推著棺材的蓋子使其慢慢滑開。
在伊莉莎打開了棺材之後,他不由得感歎棺材內裝飾的華麗:閃耀著絲綢一樣光澤的布料,蓬蓬松松的枕頭,以及蓋子內測毛茸茸的一層紅色天鵝絨。相比之下,墨霖自己的床簡直就是不值一文的豬圈。
盡管墨霖對此萬分驚訝,但伊莉莎卻沒打算再向他多解釋什麽, 她隻是一下子撲到了棺材裡面並反手合上了蓋子。
靜靜站在房間裡的墨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麽,他皺著眉頭苦苦思考著,直到他瞥見了已經指向11:30的鬧鍾...
“靠!我作業還沒動過!!”
墨霖突然想起今天自己還沒寫過任何的作業!那十幾張卷子每每浮現在他的腦海裡,都隻帶給他無盡的絕望。
“眷屬,關燈吧,用潛行很快就能完工了”
棺材裡突然發出了聲響,墨霖雖然依舊對自己獲得的能力感到有些不適應,但這也許是唯一一個可以拯救他的辦法了。
不過話說回來......墨霖坐在自己的床上,環視著隻有不到三坪大的房間――這裡居然有近1/4的區域被棺材佔據了......
“出去啊!你是要我睡在棺材旁邊啊?!!”墨霖終於發現了問題的根源:哪個人受得了和棺材共處一室啊?!
“......”
不過,伊莉莎似乎什麽都沒聽見一樣,沒有傳來任何的回答。
“我知道你聽得見!伊莉莎!!!”
“......”
............
......
終於,在經過了十分鍾沒得到任何回應的聲討之後,墨霖不得不接受面對著棺材睡覺的現狀。歎了口氣之後,他無奈地搖著頭走向了自己撐得幾乎成為球形的書包。
深夜十一點半,一位少年在書桌前熄滅了台燈。但是他的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