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因為我是曹衝的老師他們有意結交，也算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了。”

　思索間，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招呼。

　“不言兄，想不到能在這鬧市中巧遇，不如一同喝杯茶如何?”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文若兄請。”

　“不言兄也請。”

　不想剛下了茶樓沒多久，又上了茶樓。

　看著荀彧在上鎖的櫃子裡取茶具，王李也頗為好奇他會取出什麽樣珍貴的茶具來。

　只是讓王李意外的是，荀彧取出的並不是什麽奇特的一看就頗為不凡的茶具，僅僅是普通的木製茶具，就連木料看著也很是普通。

　唯一很有特色的就是茶具中央一顆枯萎的小樹了。

　更讓他意外的是，荀彧的泡茶手法很一般，他很不解，畢竟以荀彧的身份地位與智商想學茶道的話絕對是易如反掌。

　“不言兄，請品品這茶。”

　終於，荀彧泡好了一杯茶，遞給了王李。

　王李雙手接過，輕輕一嗅，沒有茶香，細細一品，隻覺得寡淡無味，但放下茶杯時隻覺得肚內清新祥和，很是舒暢。

　“文若兄，不知此茶喚作?”

　“此茶我為他命名為大漢。”

　“……”

　“寡淡無味、平平無奇，然氣通人和。”

　王李神色一凝，有些明白了荀彧的意思。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問題，以荀彧對漢室的忠誠，和他對漢室的堅守必定達到了明心之境，所以才有了以後寧死也不改其心的決然。

　“文若兄，不知可否請教一個問題?”

　“不言兄請講。”

　“何謂明心?”

　“明心者，佛語有雲:證得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增不減、不斷不常、不一不異、非俱非不俱、非有非無之真實心，如來藏也。由已親證如來藏故，漸生般若慧，親證中道實相觀，非諸錯悟凡夫及定性二乘愚人所能臆測其般若慧也。”

　王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雖然這些字單個意思他都懂，但合起來是什麽意思只是有個模糊的理解，並不通透，畢竟在笑傲時他只是粗略的聽過和尚講的佛法，並沒有細致的研習過，而且得道高僧他是請不來給他讀書講座的，佛法的精深程度也有限。

　見王李陷入深思，荀彧也沉默了下來，一時間場面有些安靜，只有火爐上的茶水咕咕作響。

　“文若兄，某對佛經研習不多，敢問何意?”

　荀彧搖頭，道:“不言兄著相了。”

　“……”

　“人是人，佛是佛，佛經講佛心，儒經講人心，在我看來，明心者，唯己矣。”

　王李聞言，隻覺得荀彧的逼格無限拔高，不自覺的施了一禮道:“文若兄大才，某甘拜下風。”

　“哈哈哈！不言兄過謙了，你之才勝過某百倍，某聽過你的理學，也親眼看到你欲將人送上天的奇思妙想，你思維高闊，不拘泥於一家之言，精通儒墨之道，所以在有些問題上難免有些搖擺不定，這不是你的學識比我差，而恰恰是因為你的學識高我許多。”

　“……”

　以王李的厚臉皮，被荀彧這麽誇也著實有點不好意思了。

　“哪裡、哪裡，再誇一句就不要誇了。”

　“……”

　現場突然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唯有茶壺的咕咕作響。

　見氣氛尷尬，王李果斷轉移話題道:“文若兄，這顆枯萎的小樹是何意呀?”

　“我為它取了個名字，不言兄不妨猜猜看。”

　“難道也叫大漢不成?”

　“不言兄果然才思敏捷，不錯，這樹名叫大漢，雖枝葉枯萎，但生機猶存。”

　荀彧話語中的堅定與信念讓王李忽然明白了什麽叫明心，什麽叫“明心者，唯己矣。”

　用王李很喜歡的一句話來表達就是: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系！

　“我能做到嗎?這對於處於臥底任務的我來說難於登天吧，為了任務更好的完成，怎麽可能不為外物所動呢?怎麽可能堅定的朝一個目標走下去呢?等等，一個目標?”

　想到這，王李愣住了，“我最開始想要的是能縱橫諸天萬界的肉身，現在為了突破精神桎梏想要悟通明心之境，是我變了，還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呢?”

　王李閉上了眼，長長的歎了口氣:“難難難……”

　孫悟空五行山下被壓了五百年才勉強定了心猿，他又要如何做呢?

　“我知道這很難，但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呢?即便在我有生之年不能看到它重開繁茂，但我願做它的養料，養護它的生機。”

　聽到荀彧的決然與堅定，王李明白他是想岔了自己說難的意思並不是指的大漢，不過他也沒有開口解釋，畢竟獲得荀彧的好感，有助於他的任務。

　憑茗聊天，一下午悄然而逝。

　通過一下午的接觸，他也有些明白了荀彧的態度，他偏向於傳統禮製，也就是說在世子繼承這個問題上多半會選擇曹昂死後晉升為嫡長子的曹丕，這個問題若想改觀，要麽曹丕掛了，要麽讓荀彧相信曹丕會篡漢，雖然這本來就是個事實。

　在曹操立世子這個問題上，發言權最重的無疑是荀彧跟郭嘉，如今知道了荀彧的態度，王李覺得是時候去郭嘉那摸摸底，以待來日了。

　吃過晚飯，告別了荀彧，正要回府之際，耳邊又傳來了一陣聲響，讓王李不由的吐槽道:“臥槽，真他喵的巧。”

　“不言兄，不想能在這鬧市相遇， 一同喝一杯如何?”

　“固所願……等等，你是喝酒，不是喝茶?”

　“哈哈哈！……人生在世，自當飲酒，而且是好酒！今天我請你喝我珍藏了多年的高粱酒，不必客氣。”

　說話間，郭嘉拉著王李就進了茶樓。

　帶到雅間之時，王李覺得不對了。

　“不是說喝酒麽?怎麽進了茶樓?”

　“若是在酒館喝酒，被家裡人看到又要說了，在茶樓喝酒自然可以說是喝茶咯。”

　“……”

　王李露出了一副“被你的機智打敗了”的表情。

　不多時，王李就看到郭嘉從一個角落裡取出了一壇泥封的酒瓶，笑容滿面的走了過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