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慶潤看了幾眼教材,一聲輕“咦”,就被吸引住了。
對於現下正在使用的這套初一數學教材,孟慶潤和他的同事們是頗有些怨言的,主要是認為它過於簡略。表面上看起來是為了替學生減負,把內容簡化了,實際上是語焉不詳,讓老師書都不太好教。
學校的數學老師坐在一起時常感慨,都說教材還是老的好,現在是越改越不像話,也不知道編教材的人哪裡來的勇氣把原來好好的教材改成這樣。
聽說有個別學校的老師因為不滿新教材,自寫了一套教材去教學生。對於他們的勇氣孟慶潤是非常佩服的,但對他們的做法孟慶潤就不太讚同。不管這套教材有何不足,編寫的人畢竟是知名教授和特級教師,水平是有的,自己編怎麽比得過他們。
因此孟慶潤還是老老實實地根據教材去教書。
但看了許光子遞過來的這6頁教材孟慶潤就有想法了。這幾頁教材很明顯思考了正在使用的那套教材的缺點,並將它們改正過來了,改正得很好。頗有一些異想天開的闡述。
孟慶潤飛快看完了6頁教材,著急地道:“下面還有沒有?快都拿來給我瞧瞧。”
許光子道:“其他的還沒有寫出來呢。”
孟慶潤愣了一下,問道:“你的意思是?”
許光子也不瞞他,回道:“這教材是我寫出來的,還沒寫完。”
孟慶潤用手一拍腦袋,叫聲“天!”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盡管他早已認定許光子是個天才,但真沒想到他能獨立編寫教材。這得對那些定義和公理理解到何種程度啊。
他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這樣的學生為什麽要留在初一,他應該馬上跳級到大學去讀博士!也許讀博士還是低估了他,他應該去教博士才對!不過這話孟慶潤也只是想想,說是絕對不會說的。他還想許光子幫他把1班帶到初三呢。
他心中有一個夢想,就是要把這個班90%以上的學生都送到重點高中去。他之所以答應許光子,把原有的學生都留在班中,目的就是想告訴所有人,我孟慶潤帶的這42個學生,除了許光子之外,其他都是最普通不過的學生,沒有什麽特別的。那樣的話考上重點高中才叫本事,才叫牛嘛。像舜州公辦寄宿學校那樣靠生源好有什麽意思!
許光子這套新編教材讓他的這個夢想無限接近現實。
如果這套教材能早點拿到手,孟慶潤相信自己至少可以少花一半的時間,就可以把各項教學任務都落實了。
“可惜啊,這套教材出來得遲了點。”孟慶潤遺憾地想著,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光子,初一教材你可以編出來,初二呢?”孟慶潤問。
“初二有需要我也給你編出來。”許光子說話時的口氣輕松得不像話,讓人聽上去編教材這件事就像是隨便搬動一張椅子那樣簡單。
“那初三的呢?”孟慶潤忍住狂喜問。
“應該也沒問題。”
“好!”孟慶潤使勁拍了下桌子,“嘭!”的一聲大響。把許光子嚇了一跳。
他想這一掌下去,慶大叔就一點也不痛嗎?
孟慶潤渾若未覺,問道:“光子,你是怎麽想到要編寫教材的,有什麽目的嗎?”
許光子想了想道:“沒什麽目的,就是為了好玩。”
孟慶潤一臉黑線,他想自己要是能夠獨自編寫這樣的一本教材,就算是此生無憾了。可這個孩子居然說只是為了好玩,
這境界差距得有多大。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光子,既然你寫出來只是為了玩,能不能把它交給我?”孟慶潤滿懷期待地問。
他倒不是起歪心想要剽竊許光子的著作權,他只是有點私心,不想讓這套教材流傳出去。要流傳出去一班在數學這門學科上的優勢就要小很多了。
許光子不知道孟慶潤的真實想法,他隻覺得慶大叔平日裡對自己挺夠意思的,便隨口答應了他:“好吧。”
見許光子答應了自己的要求,孟慶潤心中又有些慚愧。他想一個初一學生能夠獨立編寫出這樣一本教材,是多麽的不容易啊,一旦公之於眾,是會引起轟動的。許光子也一定會一舉成名。這個知名度就不限於舜州了,可能會聞名全國。這對這個孩子來說是多大的一個機會啊。自己卻出於私心打算將他的成果隱藏起來,只在小小的1班使用,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呢?
“光子,你將教材放在我這裡,而不是發表出去,將來會不會後悔?”
“有什麽好後悔的,這就是我隨手劃拉出來的一個玩意兒,你要就給你好了,值得什麽。”
孟慶潤一臉的汗, 敢情寫教材對這孩子來說太簡單,他根本就沒當回事,自己還思來想去的,真是多慮了。
“那這教材你什麽時候可以給我?”
“那得要好幾天,我打字慢。”許光子心想接下去幾個星期的休息日自己都得坐在電腦前打字了。想想也挺煩人的呢。
“不急,你慢慢來,寫完再給我。”孟慶潤嘴上雖然說不急,心裡還是很急的。因為他心中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那下午我就不在學校呆著了,回去寫教材去。早點寫完早點完事。競賽的事等你把試卷拿回來再說。”
許光子說完就要走。孟慶潤拉住他道:“光子,假如將來老師做出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會不會怪老師?”
許光子詫異道:“既然知道對不起我,為什麽還要做?你打算做什麽?”
孟慶潤臉紅了:“老師打算寫一篇論文,可能會引用到你的一些觀點,但你的那些觀點又從未曾發表過,老師無法注明出處。這樣看起來好像這些觀點本來就出自於我一樣,對你這個原創者很不公平。所以老師想提前跟你說聲對不起。”
原來是這事,許光子松了口氣。
“孟老師,我的那些觀點,你要用隻管用吧。不要考慮那麽多。我不會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論文寫出來我還可以幫你看一下。”
“不介意,不介意。”孟慶潤老著臉皮道:“那到時候就有勞光子你了。”
說完這幾句話,孟慶潤突然意識到,自己和許光子之間,似乎顛倒了老師和學生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