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一輩子就像玩撲克牌，手上的牌就是你所有的時間，牌打完了，你這一輩子也就到頭了。輸贏對一個死去的人又有什麽意義?要緊的是出牌的過程。當然你賭博是另一回事。

　　許六年打了大半輩子的牌，本以為已經把所有的好牌都打出去了，卻驀然發現自己手上還有一張大王。這大王自然是許光子。

　　早在許光子五年級期中考試考了好成績時，許六年高興過一陣，但不是特別興奮。在他印象中，小學生的試卷都很簡單，考個滿分不算什麽，就是語文滿分有些稀罕，因為有作文嘛。作文得滿分難。

　　後來五年級期末考試，六年級期中考試，六年級期末考試，許光子每一次都拿了三個滿分回來，許六年就驚奇了。

　　再加上期間嚴冰老師來家訪，說起許光子的學習成績一直穩居年級第一，許六年就開心得無法抑製了，那一晚睡不著，和胡小月說了一夜的話。胡小月也是一樣的開心。

　　隔壁鄰居慢慢知道了許六年有個學習成績優異的兒子，對他都更加客氣起來，有人甚至向他討教學習經驗。許六年推不過，跟許光子說起這事，許光子居然就把各門功課的知識點理了張表格出來，讓他交給那位鄰居。

　　這張表格有系統化各個知識點的作用，對成績不理想的學生確有幫助。那個鄰居的兒子得到這張表格後，成績大進。鄰居為了表示感謝，還給許六年送來了一籃草莓，說是自己園子裡種的，請他務必收下。

　　這事傳出去後，雷安安、王澤群、曹金運都來找許光子要表格。許光子都給了他們。許光子還輔導了雷安安一段時間。1班因此總體成績大進，把其他班級遠遠拋在了後頭。嚴冰、童高數、林玉潔三位老師數度被評為全市優秀教師。嚴冰更是被推選為省優秀教師，去各大小學宣講自己的教育理念、教學經驗。

　　五年級、六年級這兩年，許光子過得很滋潤，但遺憾的事情也不是沒有。至少有兩件。第一就是那盆睡仙花最終還是沒得到。錢多盛一開始不承認，後來才透露口風，說是賣給了一位外地顧客。這就無法可想了。

　　第二就是花了兩年的光陰，許光子還是沒有能研究透睡仙功的第一節功法皮相睡，依然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就不能將之教給胡小月，而胡小月都已經46歲了。

　　老家的睡仙花還是和原來一般大，好像永遠都不會長大似的，不過許佳俊沒有放棄，熱情依舊，絲毫不曾減退。許光子有時想，許佳俊說不定真的是個有緣人。

　　鳥兒小黃個頭稍微大了一點點。這還是胡小月發現的。胡小月每隔一段時間就給小黃稱一稱，稱出它兩年時間總共重了二兩。二兩能有多少肉?許光子想不出。

　　小黃現在可得寵了，胡小月平時買菜也帶它去。小黃站在胡小月肩上，不時地叫一聲“許光子！”惹得菜場裡人人側目，都稱讚好漂亮好馴順的鳥兒。胡小月心滿意足。

　　小黃其實是頗有些神奇之處的，只是人們想不到它身上。有一次胡小月去逛街，肩上站著小黃。路上碰到一隻大狗胡亂咬人，胡小月剛要躲避，大狗已經朝她撲過來了。當時人人驚叫，以為胡小月慘了。

　　這時小黃一聲怪叫，大狗就夾著尾巴跑了。大家都說胡小月運氣好。只有胡小月隱約覺得，這似乎是小黃的功勞，只是不能肯定。自此以後胡小月對小黃更好了，餐桌上也允許它跳上來，還專門給它準備了一個餐盤。

　　許六年反對了一陣，見沒有效果，也就偃旗息鼓了。

　　2010年清明前，許六年夫婦打算去兒子許琪俊墳前祭掃，當時商量了很久，決定不告訴許光子。清明那天一早，他們看到許光子穿了一身白色衣裳坐在客廳，心中就有些奇怪。

　　吃早餐時，許光子明確表示要一起去，許六年夫婦只有答應。

　　許光子親手去田野采了一束白花放在許琪俊墳前，許六年夫婦淚如雨下。

　　回來後，一家人又親密了許多。

　　胡小月帶許光子去照相館拍了許多照片，挑一張掛在自己床頭，另有一張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入學考成績出來後，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商量去哪個學校讀書。許六年的意思還是去舜州公辦寄宿學校，畢竟名氣在那裡，舜州全市的好學生也都在那裡。胡小月也是這個意思。

　　“兒子啊，讀書不光是學習成績的問題，還有個人脈問題。全市好學生好家長都在舜州公辦寄宿學校，你不去那邊讀去哪邊讀?”胡小月話說得很直白。

　　許光子道:“媽，你見過鷹嗎?”

　　胡小月不知兒子是什麽意思，便道:“電視裡見過。”

　　“斑馬呢?”

　　“你這是怎麽了?媽跟你說學校的事情呢，你怎麽老是扯別的。 ”

　　許六年也道:“先討論學校的事情，再說別的。”

　　許光子道:“斑馬成群結隊地聚在一起，共同覓食，共同奔跑，仍不時地被獅子獵殺。鷹把自己的巢築在懸崖上，翱翔在藍天中，從不曾指望通過別人的幫忙去捕捉獵物，反倒活得好好的。我想問問你們，那所謂的人脈是什麽呢?斑馬想和獅子交朋友，獅子肯嗎?如果獅子不肯，交一大堆的斑馬朋友又有什麽意義?鷹能孤獨地在天地間活下去，靠的也不是所謂人脈，而是它的尖喙利爪。如果我是一隻雄鷹，有翅膀我就能騰在空中。另一隻鷹看見了我的身姿，也一定會激昂地為我鳴叫。我有什麽必要特意去尋找另一隻鷹呢?”

　　一席話說得許六年夫婦啞口無言。

　　半晌，許六年才道:“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想讀舜州一中。它是一所公辦學校，第一學費少。舜州公辦寄宿學校雖然免收集資費，但學費還是很高的，一個學期聽說就要一兩萬，還有暑假寒假的補習費用，三年下來是一筆了不得的數字。第二不需要住校。聽說進了舜州公辦寄宿學校就像進了監獄一樣，我可不想當三年的囚徒。至於師資什麽的，我從來都不需要。我靠的是自學。沒有哪個老師能教好我，只有我自己最了解自己，知道自己需要什麽。”

　　“好吧。”許六年夫婦答應了許光子的要求。

　　碰到這麽優秀又這麽有主見的兒子，他們還能說什麽呢?聽他自己的就好了嘛。他們只需照管好他的日常生活，至於外面那個廣闊的世界，就憑他自己去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