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家返回城裡的頭一天晚上,他就收到了井亦波的傳呼“下周回家車票已訂”,米滿倉趕緊給井亦波打電話“哎呀,太突然了,你說回就回怎不早說呢”,電話一頭的井亦波有點懵,問他為什麽,米滿倉說:“你計劃回來就應該早點給我說啊,上周朝陽剛走,他辭職去東北賣書了,要知道你回來我讓他等等你再走,你倆也該在一起坐坐了”,井亦波說:“沒事兒,又不是這輩子見不到了,會有機會的,老二,你知道嗎,自去年咱倆在廣州見面以來,我跟我媽鬧得不可開交啊,嫌我不談對象,這不急的她親自上陣幫我相親了”,米滿倉說:“我明白了,你這突然回來不會是專門相親的吧”,井亦波電話裡呵呵一笑“老二,還真讓你猜對了”。
井亦波的爸爸一心撲在自己的科研工作和管理上,家裡面除了關注自己的兒子外其他一概不管不問,所有的事情都是井亦波媽媽一手打理,兒子在優越的家庭中一直都是寵著長大的,隨著井亦波的年齡增長,一個讓爸媽擔心的弱點逐漸暴露了出來,兒子都上研究生了幾乎沒有獨立生活能力,衣服從沒洗過也不會洗,做飯更談不上,這麽大的小夥子了甚至打雷都害怕,遇事更是沒有心理承受能力。
在醫院做主任醫師的媽媽操心最多,除了工作還要操持家裡的一切,尤其是去年井亦波的爸爸體檢後,她的壓力更大了,以前總擔心兒子,現在還要擔心老公,一邊催促兒子趕緊找對象的同時,她又發揮自己醫生的優勢悄悄地聯系各地名醫將老公的診斷結果寄出去尋找最好的醫療方法。
井亦波也很鬱悶,自己的爸媽都是高級知識分子,本來在婚姻觀念上是比較開明的,怎麽也像公園相親會上那些大媽一樣為大齡的兒女婚事著起急來,論家庭條件和自己的條件找對象這哪裡是什麽問題啊,真搞不懂媽媽是怎麽想的。開始是學校放假的時候媽媽催問一次,到後來就個把月說一次,再到後來媽媽好像特別著急的樣子,一打電話還沒說兩句話,就在電話另外一頭嘮叨這個事情,甚至下了最後通牒“過年一定帶個女朋友回來”,大半年過去了井亦波還是沒有什麽動靜,媽媽有些坐不住了,自己開始親自給兒子張羅起了女友,她注冊了好幾家婚戀網站帳號,從身高、長相、膚色、髮型、性格、學歷,家族有無病史等等各個方面精挑細選,時間過去了大半年,竟然一個合適的都沒有,於是開始降低一些指標,一有中意的姑娘就趕緊將聯系方式告訴兒子,讓他與姑娘聯系,可井亦波還是沒有相中的動靜。
五一期間,媽媽在醫院的好同事介紹了自己一個親戚的女孩子,那個小姑娘剛從國外回來,這可是個見面的好機會,在媽媽簡直是“威逼”般的電話裡,井亦波不得已答應馬上訂票回家相親。為了給兒子把關,見面特意安排在井亦波家裡,井亦波媽媽提前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一百五十多平米寬敞氣派的房間收拾得溫馨整潔,照著菜譜做了一大桌好吃的菜肴,見面那天,那個姑娘穿得像個洋娃娃,說話也嗲嗲的略帶港台腔,爸爸和媽媽一直在廚房忙活著,給他倆創造單獨相處的時機。媽媽不時從廚房的門縫中偷偷瞄一眼,卻發現他倆也不怎麽說話,姑娘手裡拿著個播放器一邊看著動畫片,一邊“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吃飯的時候,井亦波幫著媽媽從廚房端菜,媽媽看了看兒子一臉無動於衷的樣子,心裡立馬就涼涼的,坐在餐桌前看著小姑娘一副無所顧忌的吃飯樣子,
井亦波媽媽的心更涼了,姑娘走後,井亦波告訴媽媽“這個女孩就是個傻白甜,啥也不懂,問啥也不知道,就喜歡動漫卡通,你看她那打扮就是心智不成熟,還告訴我說自己長這麽大就不會做飯,不會洗衣,喜歡夜生活,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瘋狂購物”,媽媽一聽也沒好氣地說:“還說人家,你也差不到哪裡去”,井亦波反駁說:“跟她比起來,我比她強太多了”,媽媽“哎”一聲歎氣就什麽也不想說了。 五一期間井亦波見的第二個姑娘,論相貌學歷什麽都沒的說,尤其嘴巴特甜,特別會來事,見了誰都沒有生疏感,好像天生就是自來熟,又一場媽媽精心安排的家中相見,井亦波發現這姑娘好像啥都懂,不論什麽話題她都能聊起來,一點都不生疏,而且很會順著對方的想法說下去,你愛的她也愛,你恨的她也恨,井亦波感覺在她面前就跟透明的人一樣,井亦波把自己的感覺告訴媽媽說:“我真佩服她的社會閱歷”,媽媽也覺得這個姑娘特有心計,擔心真要結了婚自己的兒子還不得成了媳婦的“兒子”,而且以後真要有了“婆媳鬥”自己恐怕也不是對手,第二場相親也以失敗告終。
媽媽的心又開始火燒火燎了,這次回去井亦波發現媽媽突然老了很多,一臉的倦容,兩鬢也突然有了很多白發,爸爸這幾個月單位沒有事兒基本就待在家裡調養,媽媽說不是啥病,年齡大了搞科研太累身體透支的原因,在家多休息休息就好了,井亦波看見媽媽總是把家裡一大堆的西藥中藥藏起來,隻有熬藥或吃藥的時候不厭其煩地從櫃子裡再拿出來,從不擺在桌面上隨時能看到的地方。
臨走前一天,井亦波跟爸爸媽媽開誠布公地交談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井亦波說:“我搞不懂,爸爸媽媽你們都是高級知識分子應該有見識,怎麽也逼我找對象啊,我還在讀書,年齡也不大,再說了咱家的情況啥也不愁,你們為啥這麽著急簡直是逼我”,爸爸說:“波波,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爸爸也快退休了,從我們的角度希望你早日成家,也了了我們的一個心願,這與有沒有文化沒關系,再說了你研究生畢業也該考慮個人問題了,這個年齡段沒有結婚也至少該有女朋友了吧”,媽媽在一旁符合說:“人不都得結婚嗎,你這個年齡也不年輕,我和你爸爸都想好了,以後找對象隻要你願意我們沒有意見, 爸爸媽媽隻有一個要求,你找的對象綜合條件不能太差,你回去還是要抓緊啊”,井亦波一聽“抓緊”兩個字就不高興地說:“抓緊,抓緊,真不知道你們有多著急啊”,在一旁的爸爸趕忙說:“不急,不急,你媽也是隨便這麽一說”,爸爸在一旁呵呵笑笑打著圓場。
井亦波匆匆趕回來相親,又沒有任何結果匆匆返回,本來心裡就不樂意這又憑空增加了很多煩惱,臨走,米滿倉去送他返校的時候安慰他說:“你也別煩惱,人要會比較啊,你看我,現在著急想找對象還沒人給我介紹呢,就是有人介紹,我,還有我家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米滿倉歎了一口氣說接著說:“我自己現在真的一點信心都沒有,人跟人真的不能比啊,咱倆好比參加百米賽跑,終點是一樣的,起點真不一樣啊,你從二十米處開跑,我從零米甚至負二十米處開跑,知足吧兄弟”。
米滿倉說完這話,井亦波想了想似乎有所頓悟,停了一會兒,他說:“老二,我理解你,我也似乎有點懂了,相親成功不成功我真的沒有在意,其實你了解我,知道我心裡的壓力是啥,我今年下半年就畢業了,我這心裡有塊心病也越來越重,以後你還要多幫幫我啊”,米滿倉說:“老七,我知道你說的是啥,放心吧,咱們有啥事兒多溝通多交流,我也沒啥經驗,但可能吃的苦比你多一點,經的事兒比你可能多一點,我們一起努力”,兩個好朋友緊緊擁抱揮手告別,米滿倉站在原地沒有挪動半步,眼睛一直盯著井亦波拉著皮箱漸漸消失消失在擁擠的人流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