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世界,立體人生。
婚後,米滿倉時常會湧起一種幸福滿足感,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他也會活成讓周圍人羨慕的人,從一個農村貧困家庭的山裡娃到今天城市機關的副科長,這一路的顛沛奔波之苦沒有人有他那樣刻骨銘心的體會,以前貧困限制了他對美好生活哪怕一丁點兒的奢望,現在,在米滿倉心裡感覺目前的生活是如此的甜蜜和順暢。
張小麗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她中學學歷,雖然學業不突出,長相也不很出眾,站在人堆裡不顯眼,每天她不會像米滿倉那樣去思考梳理和總結人生。對她來說找個工作上個班,生個孩子,每天騎著自行車去上下班這就是她內心的全部,婚後她充分展示了一名家庭主婦的淳樸和勤勞,生活中幾乎從不和米滿倉有什麽意見爭執,米滿倉說啥就是啥,她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洗洗涮涮的家務上。他倆的婚房雖然是之前的筒子樓,但房間的水泥地面什麽時候卻都是一塵不染,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來。簡單樸素的房間被她收拾得乾淨整潔,窗台那一支她用舊衣服的廢料做成的花像真花一樣充滿溫馨。婚後,在單位同事眼裡米滿倉看起來倒比婚前講究了,不光皮鞋擦得鋥亮,每天的衣服都帶著清晰的熨線。
結婚這一年多來,米滿倉和張小麗隻鬧過一次矛盾,而且鬧得相當激烈,原因是又一次米滿倉出差的時候,在路邊一個鬼鬼祟祟推銷光盤的人那裡買了一張光盤,賣光盤的那人東張西望確定沒人盯梢的情況下,低頭帶著猥褻的笑容,悄悄對米滿倉說:“哥,這張保你滿意,再加二十,抓住了可別說是我賣的”。米滿倉把這張光盤帶回家,期待著一場“小別”盛宴。當晚,當米滿倉不斷催促還在收拾房間熨燙衣服的張小麗趕緊上床,張小麗在米滿倉的催促中羞澀地躺在床上,米滿倉打開了影碟機,一隻手摟著米滿倉胳膊,另外一隻手撫摸著米滿倉的臉頰,正沉浸在甜蜜中的張小麗突然跳了起來,原來米滿倉帶回了的光盤竟然是男女赤裸的鏡頭,張小麗羞得滿臉通紅,起身一把摁掉了電視開關,從碟機裡退出來光盤,生氣地兩手一掰折成兩斷,還沒等米滿倉反應過來,張小麗回身上床揭開被子一腳就把米滿倉蹬到地上,順手關掉燈,“嘩”地一下蒙上被子沒有了聲音。
黑暗中米滿倉從被窩裡伸過一隻手祈求和解,被張小麗在手背上使勁地擰了一把,疼得米滿倉趕緊抽出去,驚叫一聲:“哎呀,你下手真狠啊”,他一邊倒吸著涼氣一邊用另一隻手揉搓被掐疼的部位,米滿倉呵呵一笑,心想這或許就是女人的害羞吧,說:“哎呀,這倒有個啥嘛,人家能買肯定有人看,你也得好好改造改造了”,可是張小麗依然蒙著頭不說話,再揭被子揭不開,張小麗從裡面死死地抓住,過了一會兒,米滿倉聽到張小麗在被窩裡嚶嚶地哭起來,他才明白張小麗不是羞澀是真的生氣了。
米滿倉趕緊陪著笑臉說:“對不起啊,老婆,那個賣光盤的神秘兮兮地說是激烈的戰鬥片,我也不知道是這種片子”,其實他原本覺得張小麗即使在夫妻生活都太傳統了,也是想啟發一下張小麗的情趣,不要總是一成不變平躺的體位,連製造點兒情趣都不會,沒想到張小麗卻不買帳。黑暗中,米滿倉想了想,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可能還需要時間讓張小麗去轉變,就是不轉變其實也好,這樣的老婆至少讓人很放心。
這幾天兩人都沒有提光盤的事情,
只是張小麗情緒有點兒小情緒,回到家做好飯,把飯菜端到桌子上,不再像以前那樣熱情招呼米滿倉吃飯了。過了沒幾天,米滿倉再一次大著膽子學著光盤上的姿勢把張小麗翻過來,可沒想到這下闖大禍了,張小麗像被人強暴一樣極力掙脫,幾乎是咆哮著朝米滿倉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米滿倉疼的大叫一聲,說:“你幹啥這是!”,張小麗不理他,一副還不解氣的架勢,順手抄起床上的枕頭朝著米滿倉劈頭蓋臉地一頓猛砸,砸完之後拉過毯子蓋在身上哇哇地大哭起來,邊哭邊罵:“好你個米滿倉,你啥時候學壞了,變成流氓了……”,米滿倉苦笑不得,一邊揉著頭,一邊不停地朝手上被張小麗咬得火辣辣的牙印吹氣,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張小麗不和他說一句話,不讓米滿倉睡在床上,連飯也不給他做,早上起床後洗漱完畢獨自騎上車就去上班了,晚飯也不給米滿倉做,弄得米滿倉一周多時間都沒有正常吃過飯。 在連續幾天反覆道歉認錯後“事件”才逐漸平息,在接受道歉的那個晚上,張小麗說“滿倉,你傷人心地很,雖然原諒了你,但在我心裡留下了個疤,這事兒我給你說,我真的要記一輩子”,為了以後不再出現這種不愉快,米滿倉趕緊苦笑著道歉,並寫下保證書:“一切服從老婆,唯老婆至上,如有違約,殺剮存留悉聽老婆大人發落”。
時間過得真快,一年後,張小麗十月懷胎順利產下了兒子,兒子的出生給這個小家庭帶來了無比的歡樂和幸福,看著這個像極了自己眉眼和膚色的孩子,米滿倉內心煥發出無限的動力,自己的經歷和父親的責任感讓他下定決心,一定要給兒子創造一個完全不同於自己曾經經歷的環境,絕不讓兒子從一出生就因為貧困在人生起跑線上掙扎,一定要讓他成為同齡孩子中的驕驕者。
孩子滿月後,張小麗更是將為人妻母發揮到極致,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輕手輕腳地做飯洗衣服做家務,看著還在床上酣睡的丈夫和兒子,戴著圍裙的她禁不住露出甜蜜的微笑,她心甘情願為這個家庭,為眼前的這兩個男人付出一切。
生活上米滿倉覺得這兩年還是比較順心,但工作上剛剛順了兩年多,最近又讓他產生了壓力甚至危機感,原因是老科長快要退休了,這個位置已經是幾個同事眼中的爭奪目標,當然也包括自己,他覺得又有一場職場爭奪戰的硝煙即將燃起。
自從當了這個副科長,米滿倉也給自己制定了夢想計劃,一定要好好乾,乾出一番成績讓領導同事認可他,同時他在內心也告誡自己,一定要手腳乾淨,無愧於心也不給人把柄,當副科長頭一年他就拒絕了不下十幾次各種名義的吃請,但到後來他發現情況跟他想像的有點不一樣,不與同事吃,大家覺得他這個人比較“冷”,不合群,漸漸地下屬見到他都躲著走,他嚴格把關不與辦理業務的老板吃,人家覺得他這個人不入流。看著別的手裡有點兒權力的科長副科長下班後,炫耀式地打開路邊早已等候多時的車門去吃飯,他逐漸有點不平衡了。
這幾年職場歷練逐漸讓米滿倉成長成熟,從一個懵懂的職場新人,因為“沒眼色”被人整,到後來領會了老王的“潛規則”,“找人送禮”又返回城市機關,這一“劫”給了他很多的人生體會,他從來都沒有覺得社會和人是如此地複雜,整個做事做人也比較謹慎和低調了起來,從一名科員到副科長,這一次晉職讓他覺得自己又經歷了一次人際“戰爭“,除了在“人和”方面認識了李副局長之外,自己的“戰略”也就是完全不同於之前的做事兒方法是勝出的主要因素,返回城市機關和當了副科長之後,他更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情不自禁地想到看門的老王,他越來越認可老王,毫不懷疑他的社會理論,沒有老王的點化,他真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處在什麽困難的境遇之中,他越來越把老王的話奉為至理名言,在職場中不斷修煉自己處理人際關系的能力,在工作中戴上一副厚厚的面具,琢磨領導、揣摩同事,恰如其分滴水不漏地表達自己的意願和情緒。現在的米滿倉已經不是當初剛畢業時那個說話直率,沒有心計、沒有城府的米滿倉了,當年那個八面玲瓏將他“發配”整過他讓他厭惡的林副局長,甚至也成了他要學習的“成功榜樣”,面對即將上演的爭奪“科長”的硝煙戰爭,米滿倉想想之前的成功經驗,時不時還是覺得自己還是有一點兒自信的。
一個周末的早晨,米滿倉特地開著單位的公車去黃龍山基地,他想去看看他的“領路人”老王,這次來的另外一個意圖就是為了“科長”這個位置,他覺得還是想聽一聽老王的意見和高招。這次,米滿倉特意給老王帶去了他在外地出差時候買的助聽器,這已經不知是第幾個了,因為感恩老王,米滿倉每次出差都要去當地的大商場看看有沒有更好品質的助聽器,如果有的話,一定會給老王買一個,在他內心裡老王儼然已經是自己的恩人和人生導師。可再次見到老王的時候,情況已和幾年前完全不同,老王也早已不再在傳達室看門,多年的疾病讓他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余生,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聽力越來越差,視力也在下降,米滿倉每說一句話都要重複好幾遍老王才能聽完全, 一個上午也沒說出多少在米滿倉看來有新意的東西。
與老王告別,帶著失望返回城裡的路上,米滿倉就接到魏晉的電話,電話裡魏晉火急火燎地說:“滿倉,你在哪裡呢,朝陽這家夥出事兒了,怪不得這幾天沒見他人,我今天就想聯系他的時候,白依依給我打電話,說朝陽不知道怎回事兒,跑到燕京找柳菲菲讓人家警察拘留了,現在讓領人呢”。
米滿倉吃驚地說:“哎呀,你說得讓我摸不著頭腦,他不是給陪他媽在醫院住院嗎,這怎突然又跑到燕京,怎把柳菲菲扯進來了,還讓人家拘留了,這……這怎回事兒嗎,我捋都捋不清楚”
魏晉說:“我比你頭還大,快來我的國學堂,晚上白依依和秦歸塵也來,大家商量一下這事兒怎辦,真是人越有事兒的時候越多事兒”,米滿倉說:“好,我晚上一定到,對了,你的國學堂宣傳的事兒怎麽樣了”,魏晉說:“別問了,我都跟我媽吵翻了”,米滿倉說:“為啥嘛,前幾天我去你家這不是好好的嘛”,魏晉說:“好我的老二呢,你說還能為啥,還不是為了錢,我現在最需要最著急的就是錢,算了不說了,等你回來你也替我想想怎辦,我現在真是熱鍋上的螞蟻,生源招不到,房租天天催,師資不到位,教材提綱需要大改,我都好幾天連軸轉沒好好睡覺吃飯了,不說了,現在最要緊的是朝陽的事兒,他媽還在醫院躺著,錢也不夠,他也不知道那根神經出了問題,這個節骨眼上找人家柳菲菲,不知鬧啥了,還讓人家警察抓了,你快回來咱們商量一下怎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