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魏晉的國學堂回來，秦歸塵也一肚子的氣，他覺得孫朝陽找黑三兒要錢有點兒不給自己面子。

　　黑三兒目前已經不是前幾年類似他身邊“馬仔”的地位了，這家夥別看外表粗魯其實頭腦很精明，當初認識黑三兒也是有緣的，那幾年秦爸爸企業改製的時候，天天有下崗的工人不是堵門就是衝擊廠長辦公室討要說法，秦爸爸明著做工作實在是把這些天天鬧事兒的工人趕不走，有高人出招，明的不行就用暗的，當時黑三兒只是菜市場的一個菜霸和痞子，自己沒有攤位，天天光著上身露著紋身，一手拿著酒瓶子挨個菜攤收保護費，常常進出派出所，對派出所比對自己家都熟悉，後來秦歸塵在下面任職小經理的時候，黑三兒很有長遠眼光，極力討好巴結秦歸塵，有啥需要“威脅人，嚇唬人，甚至打人”的事兒，黑三兒都包了下來，他自己也有十幾個經常跟他在一起“混”的小兄弟。

　　黑三兒有兩大特點，一個是特別會捧人，別看他一副憨樣，但說出話來能讓你感覺到特別親切，而且還有成就感，甚或飄飄然。黑三兒精於人情世故，飯店裡碰到有點兒“能量”的熟人，即使平時關系一般，在吃飯的過程中他肯定要端著酒杯到你這個桌子前跟你和你的客人敬酒，讓你覺得特有面子，順便偷偷幫你買單，就這一招很多人都會覺得黑三兒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心裡上自然就跟他拉近了距離。

　　黑三兒之前跟著秦歸塵要點兒工程，自己領著一幫人乾，後來，他通過秦歸塵的手裡轉包，當二道販子，好多項目因為有秦歸塵的老爸在後面罩著，他利用自己注冊的皮包公司常常扮演陪標的身份，幫秦歸塵走一下招標形式，先幫秦歸塵拿下一些項目，然後按照之前倆人的協議，將秦歸塵應得的部分結清後，自己再在幾個沒有關系的公司之間來分配，坐收漁利。

　　就這樣的好日子黑三兒還不滿足，隨著秦歸塵爸爸的退休，秦歸塵在上面的靠山有所松動，好多有大油水的項目再爭取就比較難，只能憑老爸多年積攢的人脈和面子弄一些油水不是很大的項目，這樣一來，黑三兒的收入就大大不如以前。

　　他現在眼光越來越看重了“錢生錢”，就是所謂的高利貸，他自己有這個條件，手下有十幾個跟他一樣不務正業好吃懶做的家夥，這幾年幾乎都被黑三兒養著，每月發工資，有啥事兒，只要黑三兒一聲招呼，都是一些不要命的主兒，黑三兒覺得放高利貸他最有資格。當他把自己的主意告訴親歸塵的時候，秦歸塵哈哈大笑說:“三兒，高利貸多難聽”，黑三兒說:“秦哥，我是粗人沒文化，你說叫啥好聽咱就改個名字”，秦歸塵說“這叫民間小額貸款！”，黑三兒連連稱是，秦歸塵說:“不瞞你說，我也早有此意，這樣吧，我目前業務也很多，分不開身，畢竟這個東西時間長了肯定社會名譽不好，我都考慮好了，你出面做，我投資一部分，其他吸收公眾存款啥的你自己弄，但是對外不要說跟我有關系”。

　　這次孫朝陽跟黑三兒的爭吵不快，主要是觸動了黑三兒和秦歸塵的內部協定和規則，回來的車上，還沒有到家，秦歸塵就給黑三兒打電話說:“三兒，我再跟你叮嚀一句，咱這一行你知道的，心軟是不行的，管他親娘老子的，咱必須按照咱的行規乾”，黑三兒電話裡說:“秦哥，你放心，這事兒兄弟心裡有數，咱就是為錢而來的，啥關系啊親情啊都得給咱的錢讓路！你同學孫朝陽的錢你說怎辦”，

秦歸塵說:“不是剛說了嗎，啥關系親情的都得給錢讓路嘛，還用我教你，他要是再來要錢，不給，就說放出去了，還沒有收回來，要是吸收的錢各種關系的都要回去，咱這生意還做不做，千萬不能開這個口子”。　　這兩天，米滿倉心裡也亂的很，單位裡這次幹部調整的工作就要開始了，上級組織部門已經跟幾個資格符合的副科級幹部逐一談過話，這次科長的位置，全局包括他有三名人員符合資格，其他兩個人對米滿倉的實力來說也是勢均力敵，各方面條件都差不多，每個人都有比較突出的一面，一個姓王的家裡有私人企業，在這三名候選人中是最有經濟實力的，另外一個是跟之前的那個李局長有親戚關系，自己的所謂長處就是工作上比較賣力也比較出色，局領導對自己的在工作上的表現還比較賞識。

　　這些天他已經暗中對領導觀察了很久，他試圖通過領導對這三名候選人的細微態度判斷出領導的支持傾向來，但領導對誰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態度，更讓米滿倉琢磨不透的同時，越來越有一種危機感和壓力。

　　機關幹部推薦大會快要開了，這是一個關鍵點，關系到能否被提名。可這個時候米滿倉覺得特別需要有個人跟他商量一下策略，上周找老王，老王已經真的老了，想想這個具體的事兒就是老王耳朵不聾也跟他商量不出個啥主意來，周圍身邊他覺得比較有點兒實力的人就是自己的兩個同學，一個是秦歸塵，另外一個就是白依依，因為她有一個當副市長的爸爸，他從內心裡把這兩個人作為緊急時刻的援助。

　　可是，孫朝陽這家夥跟秦歸塵一鬧，秦歸塵比較生氣，他最擔心的是這個有錢有社會活動能力的秦歸塵會不會跟他們幾個關系疏遠，第二天下午，米滿倉就主動到秦歸塵的公司找他聊天。

　　一開口，米滿倉當著秦歸塵的面先把孫朝陽數落了一遍，說孫朝陽不懂事兒，做事兒不考慮結果，沒有同學感情等等，讓秦歸塵不要生氣。聽了米滿倉對孫朝陽的態度，秦歸塵剛才還繃著的臉色有點兒緩和，米滿倉趁機說:“歸塵啊，我這單位裡最近在選拔幹部，有一個科長的位置，競爭比較厲害，想聽聽你有啥高見”。

　　秦歸塵想了一下說:“有啥高見不高見的，送唄，根據你說的這個情況，我看人家那個家裡有企業的勝出的可能性比較大”，米滿倉說:“可我覺得我跟領導內心比較近，這個他不會不考慮吧”，秦歸塵說:“其實，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跟領導某個方面比較對勁兒，那也要看人家怎考慮了，我要是領導我得想一想提拔了你能給我帶來啥利益，是希望以後人家退休了要你幫忙呢，還是抓現成的，我估計是後者”。

　　米滿倉說:“為啥這樣說”，秦歸塵笑笑說:“滿倉，這還用問嗎，別看你在咱這小地方職場上混了幾年，也經歷了一些事兒，其實你還看不透世事兒，人情社會就是人情世故，人心都會變的，感情是啥啊，不值錢，你有錢了都是朋友，都圍著你轉，你沒錢了，狗都不理你，所以啊誰會對誰寄予厚望啊，所以啊我要是領導就抓現成的，抓一把走人，你呀還需要歷練啊，反正我能幫你的只有這了，幫你分析一下形勢，別的幫不了你”。

　　秦歸塵這話把米滿倉說得心有點兒涼了， 看來自己這紈絝同學真不是草包，肚子裡也有一套一套的理論，而且把社會和人情說得那麽冷那麽薄那麽現實。最關鍵的是秦歸塵最後說的那一句“我只能幫你這些了，別的幫不了你”這句話，可以推斷秦歸塵表明了對自己的支持程度，那就是只出主意，需要經濟支持的可能性幾乎沒有，這一點兒是因為秦歸塵與孫朝陽爭執有點兒關系，還是孫朝陽說的秦歸塵隻認錢，他也搞不清楚。

　　過了一會兒，米滿倉想到了第二個想告訴秦歸塵的事情，那就是魏晉告訴他的，白依依跟老公陳林打架，被陳林打傷了，這個事情也是他的一個想法，除了多年同學之情不想讓自己的同窗受氣之外，還有一個自己的想法，想借助秦歸塵替白依依出口氣兒，以防在這次幹部調整中有可能在關鍵時刻請求白爸爸說句話，這樣向白依依張起口來他也有點兒底氣和自信。

　　當秦歸塵知道這個事兒的時候，原本他與白依依從小學同學的經歷，讓他也覺得有幫助白依依出口氣兒的必要，他叼著煙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停了一會兒他說:“別人家的事兒咱這樣不太好吧”，米滿倉說:“歸塵，你又不是不知道，白依依是個特別要面子的人，她這種身份心裡再難受都不會像普通人一樣到處渲染，她心裡考慮的方方面面的事兒很多，所以她更多的是逆來順受，自己多受點委屈憋在心裡，咱同學這多年，你不幫忙我不幫忙誰能幫她”，秦歸塵沉吟片刻，說:“這事兒你知道，我知道，其他人你都不要再講了，我讓人給陳林的顏色，也是給他一個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