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不順暢的事情太多了,米滿倉因為跟張小麗的事情與爸媽鬧翻還沒有和好的跡象,魏晉因為江娜的到來跟爸媽生氣,也還是因為江娜的事情與白依依弄僵,白依依幾天都沒有搭理過他,可這都不是最要緊的,他們誰都沒有想到,最震撼的事情竟然發生在多年來順風順水的秦歸塵身上。
秦歸塵出事了。
最先得知這個消息的是米滿倉,他在機關工作,秦歸塵是當地名人,他有得到這個信息的先機。
那天機關通知中層以上幹部開會,會上傳達了市紀委對近期反腐情況的通報,當聽到秦歸塵的名字時他驚得說不出話來,散會後他關了辦公室房門第一個就給魏晉打電話“不好了,歸塵出事兒了”,魏晉說:“不可能吧,不會是同名同姓吧,前天他開車來我這裡轉呢,晚上還在外面擼串喝啤酒呢”,米滿倉說:“沒錯就是他,公司名字就是他的”,魏晉說:“我的天啊,這怎麽跟做夢一樣,是真的嗎,這也太突然了吧,起先一點動靜都沒有”,米滿倉說:“這是昨天早上的事情,你先別告訴任何人,我再看看有啥消息沒有,這兩天咱倆見個面商量一下,如果人家允許看望的話咱去看看,先不管他什麽原因和情況,畢竟同學一場咱關系在這呢,誰出了事兒都不好受”。
數月前,已經退休的父親本以為船到碼頭車到站,夢想閑雲野鶴般度過余生,可還是被紀檢部門約談了數次後,查出了在任時很多問題,最終被開除了黨籍取消了退休待遇,經過司法審批程序後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秦爸爸因為常年在外喝酒熬夜應酬身體很差,剛進監獄幾個月就因為巨大的心理壓力引起並發症,心臟病和高血壓等各種疾病反覆發作,三次被送入急症監護室,身體情況糟糕到了極點,經過申請,司法部門鑒於他的具體情況作出不適宜收監改造的結論,根據有關規定對其實行了監外執行。
雖說秦爸爸每天在家,但自身行為被從各個方面做了限制,腳踝上戴上了電子腳鐐,不能隨便離家外出,如果離家一公裡遠必須事先報告,每周固定時間段必須親自到社區矯正中心報到,匯報一周來的思想改造情況。
秦歸塵看著爸爸憔悴的面容,佝僂的腰身,一頭白發,與那個曾經意氣風發,身材挺拔姿態昂揚的爸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每當秦爸爸顫顫巍巍的樣子去匯報改造心得的時候,秦歸塵心裡無比的酸楚,這才幾個月時間,眼前的爸爸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秦爸爸當初剛退休的時候,那些經常被他罵作忘恩負義的下屬和被自己提攜過的人,逢年過節還有幾個“有良心的”來看他,這次出事兒之後,本來為數不多來看望他的人也不來了,連電話也不打了。
秦爸爸被監外執行,籠罩在全家人頭頂的夢魘也剛剛開始,對所有家庭成員來說每天都是度日如年,幾乎每一天都是在極度難耐的煎熬中度過。
秦歸塵和蔡莉莉每天也盡可能回家陪爸媽一起吃飯,盡可能給爸媽帶來哪怕一丁點兒的好的情緒,可每次吃飯,四個人就那麽圍在餐桌前,幾乎都不說話,偶爾秦歸塵說一個有點趣味的話題,往往是他說了上句沒人接下句,看著媽媽長籲短歎的情緒,秦歸塵心裡除了悲涼還有點兒隱隱的害怕。
秦歸塵出事兒前是有征兆的。每天晚飯後,父親像神經質一樣拉著他的手,總是反反覆複問著同樣的一個問題“塵塵,你再想想,到底還有沒有能牽扯你的事,
你跟黑三兒募集資金那個事兒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我都搞不懂了,你一定要給爸爸說實話”。 秦歸塵說:“你放心吧爸爸,這就是吸收社會閑散資金,我一分錢也沒拿,就是替他拉了一些客戶能有啥事”,媽媽每天一句話也不說,往往吃飯的時候,剛拿起筷子吃不了幾口,就把筷子往碗上一擱說:“沒胃口”,然後起身就回到臥室裡,坐在床上將雙腿盤上虔誠地打坐,手裡捏著一條帶電子計數的佛珠不停地念“阿彌陀佛”,蔡莉莉一般回來話也不多,收拾好餐桌就回自己房間,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發呆想事情,這幾天她回來的晚,說是跟閨蜜晚上有約,回來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自從秦爸爸被處理後,秦歸塵感覺自己一下子在圈子裡說話辦事兒更不靈光了,圈子裡之前的所謂朋友都開始有意無意地躲避他,以前別人一個接一個請他的飯局推也推不掉,現在基本上一周一周的很少有人主動約他吃飯了,即使他有事兒給對方撥打過去,人家一聽是他,三言兩語搪塞一下就趕緊掛斷了電話。
眼下一個火燒眉毛的問題愁得他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個前期投了很大資金的工程因為資金問題最多再能撐兩三個月,如果資金不到位按照合同賠償條款就意味著前功盡棄,所有的努力白費不說,前期投入的巨大資金就打了水漂。他跑銀行貸款,以前稱兄道弟的行長一看是他,明確表示就是拿資產抵押也真的無能為力,他向平時交好的生意夥伴借錢,人家都說目前手頭正緊無法周轉,一個又一個軟釘子碰下來,秦歸塵沒了一點主意。
正當他一籌莫展的時候,黑三兒帶著神秘和自信的表情來找他,黑三兒已經把高利貸業務轉移,給秦歸塵來商量一個解決資金的好辦法,黑三兒唾沫星子亂濺,特別地胸有成竹,看著秦歸塵將信將疑的表情,黑三兒說:“你看現在社會上很多人都在成立金融機構呢,這個不但能迅速吸收社會上大量的閑散資金解決了咱們的資金周轉問題,而且多余的咱可以投給和咱一樣需要錢的企業,光利息每年都是一大筆收入,如果行了的話,咱以後工程也別做了就專做金融投資”。
秦歸塵說:“這個行嗎,萬一投出去的資金因為其他原因收不回來怎麽給投資人返還高息,一旦資金鏈斷了很多問題不都出來了”,黑三兒說:“哎呀,秦哥,你現在怎變得縮手縮腳的,不是你的氣魄啊,再說了誰能考慮那麽長遠,你放心,你要不弄我弄,法人代表是我,你就用你的身份幫我拉拉客戶就好,我不管賺了還是賠了肯定資金到位後先資助你工程款項,如果情況好的話,我額外再給你一定抽成”。
秦歸塵說:“好處我不要,如果能吸收到資金先給我解決一下燃眉之急就行了”,黑三兒特別自信,拍著胸脯說:“這還叫個事兒嗎”,說著還做了個雙手供奉的姿勢,說:“我的就是秦哥的,秦哥拿去用就是了,絕對是無息無期使用”。
黑三兒說的生財方法很快就開始實施了,秦歸塵用自己的名義替黑三兒拉了幾十個優質客戶,迅速數千萬資金就到了黑三兒的戶頭上,期初的幾個月,這些優質客戶每個月都能按時從黑三兒那裡領到比銀行存款高出甚至一倍多的利息,大家都喜笑顏開更加信賴秦歸塵,說他是個帶領大夥兒一起發財的活財神,消息傳開去,在輻射效應下,很多人不惜賣掉房子甚至將終生積蓄或養老的本錢都拿了出來投給秦歸塵介紹的這家金融機構,一時間大量的投資源源不斷湧入,不到兩個月就積聚了上億元的資金。
但是,黑三兒帳戶裡有錢的時候,說好的答應幫助秦歸塵度過難關的話一次又一次地推脫,他每次都笑嘻嘻地說:“秦哥,你做生意這麽多年怎不會算帳了,雖然我這裡吸納了上億了,但是你知道我每個月要付出多少利息啊,目前收支情況還暫時不能幫你,再容兄弟幾個月,等一等,到時候吸納的多了,兄弟到時候親自把款項給你送去,目前,我手裡能用的“活錢”能周轉的都投給其他企業了,我算了一下利潤也相當可觀,你以後也別做工程了,跟兄弟合夥乾這個吧,這個來錢更快”。
可是,不久,黑三兒的發財之路很快就出現了問題,因為經濟情況不景氣,先期的對外貸款大部分都沒有按時收回本錢,同時,每月還要支付投資戶的高額利息,又持續了一個多月,終於到了收益的拐點,利潤出現了負增長,黑三兒終於坐不住了。
一天,黑三兒白天給業務員做了激情的動員後,在一個毫無任何征兆的夜晚,換了行頭,一個人悄無聲息地鎖上房門,攜帶剩余的巨款在夜色的掩護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黑三兒攜款潛逃的消息一經傳出立刻炸了鍋,曾經在黑三兒金融公司存過款的人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了套,將黑三兒的公司圍了個水泄不通,吵著鬧著要找政府要說法,個別情緒激昂的人撿起路邊的磚頭將黑三兒的募集公司窗戶砸了個稀巴爛。群情激昂的人群中有個人突然想起鼓動他們投資的秦歸塵來,一幫人馬上向秦歸塵的公司總部湧去,堵住公司的大門,拉上橫幅,用高音喇叭一刻不停換著朝裡面喊叫:“還我血汗錢!秦歸塵滾出來!”。
在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不但堵住了大門,很多人直接就坐在門口的路上,導致車輛無法通過,當警察進入公司將秦歸塵帶出來的時候,大家喊得更響了。要不是當時有警察攔著,幾個情緒激動的客戶已經準備好了磚頭和棍子掙著身子要來打他,大家都很氣憤,一看自己被騙了,眼前這個曾經帶他們賺到錢的“財神爺”秦歸塵,在他們心中立馬就成了個十惡不赦的大騙子。
秦歸塵被公安機關帶走調查後,開始他還抱有僥幸,想想自己關照過黑三兒多年,想著黑三兒肯定能露面把事情講清楚。以前黑三兒就是個在菜市場欺行霸市的小混混,要不是當初覺得這個人還比較忠誠賣力,打打殺殺的事兒需要黑三兒衝鋒陷陣,用起來聽話順手的話才不會搭理他呢,沒有自己的關照那有他黑三兒的今天。
秦歸塵非常堅信黑三兒能把事情擺平,可是,當他知道黑三兒始終沒露面,公安機關已經發布了對黑三兒的通緝令後,秦歸塵就失望了,之前與黑三兒集資有關聯的幾個人都不願證明秦歸塵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幕後老板,平時都是黑三兒車前馬後給秦歸塵跑腿兒,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大家誰也不相信秦歸塵是給黑三兒幫忙的,黑三兒抓不住就意味著秦歸塵難以解脫自己不是主謀的嫌疑。
帶走秦歸塵這才是第一步,隨即他和蔡莉莉購買的婚房豪宅也被查封,秦歸塵老爸苦心孤詣留給兒子的兩個廠子被貼上了封條,門上貼著“自今天起停產整頓等候通知上班”,早上來上班的工人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都在廠子門口聚集一團互相議論,秦歸塵在銀行的戶頭也被凍結,蔡莉莉也被限制外出,讓她隨時等候配合調查。
爸爸和媽媽這幾天幾乎是以淚洗面,本來看到爸爸“在家服刑”後的媽媽剛剛情緒有點好轉,看到自己的兒子又被帶走已經好幾天都不吃不喝沒有下床了,蔡莉莉也不去公司了,在自己的臥室裡關著門不停地打電話,基本也不怎麽和公婆說話。
又過了兩個月,黑三兒有了消息,據說整容後跑到國外被國際刑警緝拿歸案,不久黑三兒被警察從國外押回,在法院公開審理這起集資案的那天,法庭辯論環節,秦歸塵質問黑三兒,他說:“黑三兒你不能這麽紅口白牙胡說一起啊”,法官說:“請稱呼全名”,秦歸塵說:“趙三旺你顛倒黑白,期初你做這個的時候你當著我的面可不是這麽說的,咱多年的朋友,可不能這麽信口雌黃”。
黑三兒斜著眼瞟了秦歸塵一眼,嘴角流露出一絲輕蔑的微笑說:“你別自作多情了,誰是你的朋友,你是誰啊,你還真把你自己當顆蔥了……”。
在審訊過程中,黑三兒擰著脖子就是不承認自己是主謀,說他之前根本不認識秦歸塵,是秦歸塵讓他當代理,幕後的真正主謀是秦歸塵,他只是給秦歸塵幫忙的助手,他企圖將這次募集資金的事情給自己推乾淨,黑三兒這話把秦歸塵氣得臉色黑青,他最難過的是沒想到多年來見了自己點頭哈腰稱兄道弟的黑三兒,在關鍵時刻竟然能翻臉不認人,一點感情都沒有,這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讓人傷心誣陷他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