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赭色年華》《赭色年華》第70章 往事乾杯
  第二天,井亦波被一陣陣“嘩啦嘩啦”的水聲驚醒,睜眼一看天還麻麻亮,黑臉大哥已經起床,正用一個礦泉水瓶子接的水往一塊看起來髒兮兮的毛巾上倒水,把毛巾浸濕後來來回回擦臉,擦完臉很仔細地把那塊毛巾疊起來掛在井壁上方磚頭縫隙插著的一根筷子上,回過頭來,他看到井亦波醒來,關切地說:“兄弟,你洗臉嗎,洗臉就用這瓶子的水”,井亦波搖搖頭,黑臉大哥說:“兄弟,我看你有心事兒,這心事兒還不輕”,井亦波搖搖頭,黑臉大哥呵呵一笑,說:“沒事兒?真沒事兒?那你昨晚上睡著的時候怎還哭呢”,井亦波一驚,說:“有嗎?不可能吧,你肯定聽差了”。

  井亦波一天都沒有出熱力井,他覺得自己太疲憊了,身心沒有一點兒想起來活動找工作的力氣。傍晚,黑臉大哥下班回來了,身上背著一個黑色的大塑料袋,手裡還拎著一個用紅色的塑料繩捆扎得結結實實的一摞硬紙片。看得出來,他今天特別高興,連說話的後音都朝上走,他說:“哎呀,今天發財了,發財了,一下班我就趕緊出來,再晚一會兒垃圾車就來了,看我今天撿了好多易拉罐,看,還有這些硬紙片,估摸也有十來斤吧”,井亦波不解這些被人扔掉的廢品竟然對他帶來這麽多的歡樂。黑臉大哥說:“你不知道,這幾個月我光撿這些廢品都賣了一千多塊錢了,俺那倆孩子一個學期的學費都出來了,哎呀,這要到年底回家前,再撿點的話,過年回去就能給倆孩子一人買一身新衣裳了”,黑臉大哥一邊整理他的廢品,一邊特滿足地哼著小調。

  井亦波不想說話,他在盤算著明天去什麽地方找工作,黑臉大哥把他撿來的硬紙片碼得整整齊齊,用手把上面的汙漬挎乾淨,再用紅色的塑料繩捆扎得結結實實,他的動作不像是在整理垃圾,倒像是在整理自己心愛的物件,收拾完後,把它們靠在本來就不寬敞的井壁旁。

  黑臉大哥說:“你不知道,這不遠一個廢品收購站,老板兩口子對我可好了,每斤硬紙片別人一斤兩毛錢,給我比一般人多這麽多”,說著,他用手指比劃了個‘七’”,井亦波說這是多少,為啥對你好啊,黑臉大哥說:“多七分啊,哎呀,老板說我實誠,不給硬紙片上加水,就給我漲五分,老板娘說再漲二分”,井亦波說:“我也覺得大哥你是老實人,換了我也給你漲價”,然後,他又拉過塑料袋把撿來的易拉罐掏出來,一個個用腳踩扁,按照大小歸類,捆成一個個整齊的圓捆,得意地將它們放在暖氣管道上方一個大的尼龍袋子裡,做完這些,他特別有成就感地瞅瞅頭頂的尼龍袋和身旁的硬紙片,呵呵地笑一笑才心滿意足地躺下。井亦波笑笑說:“大哥,真沒看出你還是個細人啊”。

  倆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又過了一會兒,黑臉大哥說:“兄弟,你給俺算算帳,我這腦子怎跟不上趟了,易拉罐七十三個,這多少錢啊,我算了三遍都不一樣,你說漲個五分還好算帳,再漲二分我怎就算不過來了,你幫我算算啊,兄弟”。

  兩人都蜷縮著躺下後,黑臉大哥說:“兄弟,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啊”,井亦波說:“大哥,你有啥事兒只要我能辦的沒問題”,黑暗中黑臉大哥說:“我聽人說,要是下個網就能找到人,人家說現在電腦上就有這種網”。

  井亦波開始沒有明白,等他反應過來後自己都被大哥的話惹得笑了起來,他說:“大哥,你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要挖陷阱撒網抓人呢”,

大哥說:“我給你說吧,俺媳婦叫張桂花,你要是能在電腦上找著她,就給她說過去的事兒就過去了,全家都不怪她,家裡啥都好著來,倆孩子天天都想她,讓她回來吧,只要人安安全全地回來就好,過去的事兒都不提了”,井亦波說:“大哥,嫂子嫌棄你窮跟別人跑了,你真的不恨她”,大哥說:“哎呀,兄弟,你是沒到我這個份上啊,拖家帶口的日子不好過,那來那麽多恨啊,關鍵咱就是恨也恨不起啊,你看我上頭還有個快八十的老娘,下面還有倆上學的孩子,我還能恨誰啊,只有她回來了,俺這個家才能全活,才能像個家的樣子,她要真不回來了,俺這個家真沒辦法過了,你說我還有啥恨的”,井亦波說:“大哥,我理解你了,你真的不容易,你說咱倆都是為了女人,你比我難過,比我委屈......”。  第三天早上,井亦波還是被黑臉大哥洗臉的水聲驚醒,或許昨晚上倆人聊得很快活,尤其是井亦波答應幫助黑臉大哥網上找媳婦的事兒,讓黑臉大哥很高興,洗完臉,他突然想起了什麽事兒,說:“哎呀,兄弟,你真的心事兒太重,你昨晚半夜怎有哭了”,井亦波又是一驚,趕忙掩飾說:“沒有,沒有,大哥你肯定聽錯了,我不就是分手了嗎,真不至於天天晚上做夢哭,跟大哥你比起來差遠了”。

  第三天,井亦波回來比較晚,今天總算談了一家公司願意要他,讓他準備一下簡歷,準備等候面試通知。他特別高興,天氣雖然很冷,他還是禁不住內心的興奮專門在街上多溜達了一會兒,等他回到那個地下熱力井的時候卻發現,這麽晚了黑臉大哥一個人穿著那個破舊的軍大衣蹲著熱力井蓋旁邊,一個人正在抽悶煙,看到井亦波過來,大哥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熱情地招呼他。

  井亦波有點納悶,走上前問“大哥,這麽冷的天你不在下面呆著蹲這路邊幹啥”,大哥不說話只顧低頭抽煙,井亦波覺得奇怪,蹲下身子問他“大哥,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大哥抬起頭,眼淚竟然都出來了,他歎了一口氣說:“今天回來有點晚,家當被偷了,還有你買的那個上發條的鬧鍾也沒了”,井亦波一驚,趕緊打開井蓋發現靠井壁捆綁得整整齊齊的硬紙片沒有了,放在熱水管道上方的一個大的蛇皮袋也不見了。

  大哥說:“我說好的過年給孩子買新衣裳的,這下好了,都沒了”,井亦波說:“大哥,這都是你一個個撿回來的,我心裡跟你一樣難受,算了,丟就丟了吧”,黑臉大哥還是不願意起來,井亦波隻好一個人下去,靠在自己睡覺的地方想事情,過了大概快一個小時了,黑臉大哥還是沒有下來,井亦波起身又掀開井蓋去叫他,他探出頭時街上已經沒有什麽行人了,大哥還是一個人蹲著哪裡,兩手抱著腿,將頭深深地埋在兩腿之間。井亦波喊道“大哥,你下來吧,外面太冷了,明天還要上班呢”,大哥看看井亦波,不吭氣,井亦波無奈隻好出來拉他,大哥說:“哎呀,沒事兒,兄弟,我這心裡怪難受的,凍一凍好受點兒,你先睡吧,我一會兒就下去”,井亦波沒法隻好自己先下去了,頭枕著自己的箱子就睡著了,

  約莫一覺的功夫,井亦波突然醒了,看看大哥睡覺的地方還是空著,他隻好又起來,上到地面去看看。

  攢了那麽長時間的廢品沒了,計劃好過年回家的各種夙願也像美麗的肥皂泡一樣破滅了,大哥心裡很難受,他還是剛才的姿勢蹲在冰冷的台階上,井亦波去拉他,說:“下去吧大哥,明天還要上班呢,你要去晚了,人家還要扣錢呢”,大哥聽了井亦波的話,慢慢地起身,可能蹲得時間太長,他兩條腿凍得不聽使喚,井亦波扶著他慢慢下到井底,不一會兒就聽見大哥打起了呼嚕。

  下午,井亦波回來的時候,發現大哥躺在硬紙片的被子上難受的呻吟,井亦波一摸他的額頭特別的燙,說帶他去看醫生,他說:“不用,這算啥病,頭疼腦熱的抗一下就過去了”,不管井亦波怎麽勸說他就是不去,井亦波要出去給他買藥他也不允許,連續三天,大哥發著燒照常上班,只是廢品丟了的緣故心情不好,不怎麽說話,牆上的塑料袋裡還有他拎回來的饅頭,也不想吃,每天回到井下蒙著被子就睡了。

  又一個傍晚,大哥回來了,今天可能感冒好了,他情緒很好,手裡拎著的塑料袋裡面裝著兩個發泡飯盒,一個裡面裝著兩個雞腿,還有一個裝著面條,他把兩個飯盒放在地上的硬紙片上招呼井亦波坐過來,說“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還是好人多啊”,井亦波問他發生啥事兒了,他高興地說:“你不知道,我今天可是碰見一個大好人了,那姑娘長得又俊心眼還又好,看見我在飯店門口垃圾桶裡找東西,以為我找吃的呢,就讓店裡的人給我端了這些好吃的,哎呀,這姑娘長得好,心也好,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大哥說話的語氣完全忘記了前兩天被人偷去東西的不快。

  他朝井亦波擺擺手說:“來,兄弟,給你一個雞腿,可好吃了,可香了,我沒舍得吃完,給你帶回來一個”,井亦波擺擺手說:“你留著吧,我不吃”,大哥說:“兄弟你吃一個吧,我還麻煩你給我下網找你嫂子呢”,井亦波哈哈大笑說:“大哥你放心,你托付我的事兒好弄,我都按照你說的辦了,就看你下一步運氣了,雞腿不吃我也要給你辦”。

  大哥說:“哎呀,這麽香的雞腿你不吃……,不過,說心裡話,我還有點兒舍不得”,說著大哥把剩下的那個雞腿用塑料袋纏了一圈,站起來掛在插在井壁的筷子上。井亦波說:“大哥,你是好人,我要是以後開公司了,我肯定聘請你”,大哥說:“聘請我給你當保安,那我肯定中,你放心,我絕對給你把好門”,井亦波說:“大哥你太謙虛了,我不是請你當保安,我想請你培訓員工,給員工上課”,大哥說:“哎呀,兄弟,你拿俺沒有文化的人開玩笑呢,我字都認不了多少,我還能給人上課”,井亦波莊重認真地說:“我真沒開玩笑,我就讓你給員工上吃苦課上人生課”。

  井亦波終於和公司簽訂了合同,公司先支付了他三千元錢,他借著下午的空隙租了一間特別小的地下室,房子弄好了,他簡單收拾好回熱力井拿東西的時候,順便在街邊的小超市買了一大包零食,火腿、榨菜、方便麵,還有兩小瓶二鍋頭。

  回到井下,他說:“大哥,我要走了,離開這裡了,感謝你最困難的時候收留我”,大哥說:“哎呀兄弟,你這真要走了我還有點舍不得,沒人跟我說話了,你在的時候我敢放心睡,你走了我又不敢放心睡了,不知道時間遲到了又怕扣錢”,井亦波掏出各種零食, 遞給中原大哥一瓶白酒,說:“大哥,今晚咱倆一人一瓶”,大哥說:“你這兩天怎了,沒看出你這麽文縐縐的人也會拿著白酒瓶子吹了”,井亦波笑笑,兩個人一手拿著香腸,一手拿著酒瓶子,旁邊放著兩盒倒入熱水正冒熱氣的方便麵。

  井亦波說:“大哥,你說你活得這麽累,你怎不放手啊,我真佩服你”,大哥說:“兄弟,你說得真輕巧,我能放手嗎,誰說了累了就能放手啊”,井亦波說:“大哥,生活對你這麽不公也不好,你一點怨氣都沒有,你真大度”,大哥抿了一口酒,滋滋地品咂著說:“有啥公不公好不好的,人不能總揪著過去,還得朝前看啊”。

  井亦波眼圈紅了,他動情地說:“來,大哥,咱跟往事乾杯”,大哥笑笑說:“哎呀,你這文化人啊說話都不一樣,跟我乾杯,還跟‘往事’乾杯,‘往事’是誰啊?”,井亦波笑笑不吭氣,停了一會兒,他說:“大哥,我相信嫂子一定能找到,一定會跟你好好過日子,你才是懂生活的人,我真的特別佩服你......”,兩瓶白酒在兩人的說說笑笑中一會兒就下去了大半瓶,不一會兒,大哥手裡攥著酒瓶躺在那個硬紙片上的破被子裡打起了呼嚕,井亦波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過了一會兒,他慢慢地摘下那塊黎敏兒送給他的情侶手表,接著微弱的光亮看了一眼,眼淚嘩嘩地流了出來,他放在嘴邊深深地吻了一下,輕輕地掛在了大哥頭頂井壁縫隙的筷子上,拎著行李,掀起井蓋,迎著刺骨的寒風精神抖擻地匯入了喧囂擁擠的上班人流.........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