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十年代出生的又喜歡喝酒的華國男人,酒量都不差。
這場酒局,從八點半到十二點才結束。也不是隻喝酒,也得說話吧,也得飲茶吧,也得吃菜吧。
唐然把陳燦送回家已經十二點半。
陳燦人還清醒,就是視線有點模糊。一斤半,沒喝過,但肯定是喝到了。
“這麽晚了,你還要回金陵?”他說了一句廢話。
還是有區別的。昨天拉著楊思思在陳燦家過夜,那是住在這裡。如果今晚自己在這過夜,那就是同居了。至於你們同居做點什麽或者怎麽睡,誰還管你。
“我答應了爸媽,不會在婚前和別的男人同居。”唐然手指輕敲方向盤。
“別的男人?”
“我有個哥哥,你是知道的。我家兩個男人。”
“你的家教真好。”陳燦的話語似有一點情緒。
“不,你應該說你的家教真嚴。難道允許女兒和別的男人同居就是家教不好嗎?也沒什麽吧。家庭觀念不同,開放程度不同。”唐然也有點不舍。
“我明天要走了。”陳燦說點什麽。
“我知道。不用再重複,不然觀眾都要厭煩了。你又不是回不來或不回來,分開幾天而已,值得這麽囉嗦?”唐然側著腦袋,眼神溫柔。
她湊近聞了聞,皺著瓊鼻,“味大。以後別這麽喝酒了好不?”
“我聽說電影上映的時候,有的主創為了排片,一杯酒1個百分點,能喝10個百分點。那可是二斤,比我這多。想一想,明星也不容易。”陳燦輕歎。
唐然低著腦袋,“可能我不太清楚你們男人。雖然我也知道那沒什麽,陪酒什麽的很正常的事。可是,還是會有點心疼,你要這麽喝。”
陳燦啞然失笑,這算什麽,“心疼什麽。第一,我能喝,一斤半正常,他們也沒讓我喝過吧。第二,社會如此,我這算什麽,別人比我辛苦多了。”
“你以後少喝點酒吧。”
“貌似以前我也沒怎麽多喝酒吧?所以‘以後少喝’從何談起?”
“就是覺得喝酒不好。”
“那我請你在拉圖酒莊遊玩的時候,你不是喝得很開心嗎。”
唐然嬌道:“那是紅酒,能一樣嗎。”
紅酒喝多了也醉人,而且比白酒更難醒酒。
“是了,你要去法國?蕭菲菲在那吧。”唐然想起了什麽。
“是去瑞典。”
“法國你不去?”唐然眉色一喜。
“先去瑞典。”
唐然變色,“下車,走人。”
陳燦閉上眼睛,“慘了,我現在渾身乏力,走不動路。”
“我明天六點開始造型,眼看著就要一點了。”唐然敲他腦袋。
“唐然,我愛你,愛你一輩子。”
“這算什麽?”唐然幽幽道。
“酒後吐真言。”
“我說你嘴上說著唐然我愛你,心卻想著和蕭菲菲怎樣快活,這算什麽?”
“身不由己。”
唐然連敲三下:“無恥之極!你哪裡身不由己!”
陳燦吃痛,揉著腦殼,“說唐然我愛你是身不由己!你以為我想說啊,身裡另一個人格自動激發,我控制不住啊!”
“呵,說幾乎好話就可以遮掩過去?”唐然想笑又想怒。
“那些暫時我們無法面對的,先不去面對,好不好?”陳燦把玩著纖纖細手,又隨意又認真的道。
“我做不到,
你眼裡能容下沙子?”唐然甩手,失敗。 “如果你是那粒沙子,我能容下。”陳燦語氣平靜,緊握著柔荑。
“你是我心口的那把刀,我想拔出來。”唐然再次嘗試,又失敗。
“拔出來呢?插回我的心上?然後看著我流血而死?”
“不拔出來我會流血而死。”唐然終於甩手成功,卻也有點失落。
“死道友不死貧道,我懂了。”陳燦神色哀傷。
唐然心中吃痛,面色冷峻,“如果是我出軌呢?”
“你說什麽?”陳燦沒懂。
唐然冷然道:“如果出軌的是我,你會怎樣?還會當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可以當作心口的那把刀不存在?如果我和別的男人也在勾搭呢?你可以不去面對?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憑什麽要我這樣!”
是啊,在一段愛情中,兩人的身份是平等的,那麽何以能以自己不能接受的方式來要求別人去接受你?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陳燦哀傷之色更重。
“你明白什麽?”
陳燦眼神有點渙散,“我以為我在這個世界不是一個人,原來我在這個世界仍然是一個人。”
唐然怔住,一時沒能聽懂。
陳燦開門下車,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以為我在這個世界不是一個人,原來我在這個世界仍然是一個人。
之前的陳燦可以安息了吧。
聽說人在死亡的時候,無論是什麽方式的死亡,靈魂消散之時,都會在身體內留下怨念。那是不甘心死亡的怨念,那是生命不滿足的怨念。
就像漂泊在湖泊的浮萍,遇到了水草,依偎黏著其上。它以為這就是歸宿,這就是自己的一部分。直到水面落了下去,它空懸在露出水面的水草枝葉,它才發現,原來水草和它不是一部分。
陳燦關掉燈,躺在書房的床榻上,睜著眼睛,看著四周的黑暗。
那麽也沒什麽誰對不起誰了。
人生就像是現在,你得面對黑暗,然後只是你一個人面對。
也是奇怪,大約是靈魂與身體的契合沒那麽嚴絲合縫,畢竟不是原裝的,是重裝的系統,之前的系統崩潰了。
雖然喝了那麽多酒,身體很受影響,但是陳燦的頭腦非常清醒,極其清醒。
或許是無意中開啟了什麽功能?這也沒個系統什麽的指示說明。比如,“報告宿主,你已到達魂魄分離的境界。”
也不是心理不平衡,或者怎麽樣。
就是認清了現實。之前的陳燦認不清,或者接受不了,只能自殺來結局。面對不了的事情怎麽辦?正如唐然所說的,眼中沙、心中刀,還能當作不存在?
也是之前的陳燦太孤獨了吧。生下來父母不在身邊,雖有父母,但也跟沒父母沒多少區別。陳卓個混帳,自己不養,還不讓林琴撫養。
渴望家庭,渴望家人。甚至會帶有不切實際的想象,以為家人會怎樣怎樣,什麽能包容你的一切。然後把這種情感訴求,傾注在愛情上。或者他把唐然想的很美好,以至於讓他有時模糊了現實。
孩子呀,美好的是愛情,可不是戀人。大部分戀人在愛情中都是很美好的,越是前期越美好,不然你怎麽會那麽喜歡呢。
戀人,再美好的戀人她也是個人,人有的一切她都有。
隱約傳來手機的鈴聲。
陳燦翻了翻身,從被子下面拿出手機。
唐然打來的,“不要死。”
“半夜打電話過來,告訴我不要死,是在提醒什麽嗎?”
唐然狠聲道:“不要死,聽到了沒!”
“你有病吧,生活這麽美好,我幹嘛死?”
唐然狠聲道:“答應我!不要死!聽見沒有!”
“你吼什麽。你在開車吧,你還是小心自己別死!你難道真出軌了,會以為我會想不開,所以先提前給我點心理建設?”
唐然咬牙道:“無論是誰離開了你,無論是誰傷害了你,都不要死,明白嗎?聽見了嗎?命是你自己的,不要為任何人用上!我也不能,明白嗎?”
“你沒在開車?你不會出車禍了吧!”陳燦倏然坐起來。
大半夜的,她也勞累一天,幹嘛讓她走,若是出了什麽問題怎麽辦!陳燦現在很是後悔,忍不住想扇自己幾巴掌,幹嘛刺激她。
唐然喘息幾聲,口中的氣松下。
“我有病吧,世界這麽美好,我的前途一片光明,園林百花鬥豔,我都沒欣賞過來呢。我幹嘛死呢,你讓我死我都不死,你死我都不死。”陳燦安慰道。
唐然像個知心姐姐道:“分分合合的,難免的。關系好壞也是有時間性的。喜歡你的人這麽多,肯定會遇到比我優秀的。況且你的人生在上坡,以後只會遇到更好的。現在可不能因為我而怎樣,我於你的人生,只是一段。”
陳燦很無奈:“我真不打算死,別開導我了好不?”
“唉,別偽裝了,那樣的話你都說出來了,我一時沒想清楚,還能一直想不清楚?你把我當作這個世界可以放心依賴的人,我那樣說,你覺得我也不是那麽可靠,不才說仍然是一個人?”
“唐然,你好自戀,就不能是我故意如此,激起你的憐憫之心?”
“陳燦,你好虛偽,敢說不敢當?好吧,我勉為其難,就不走了。”
“你還在我家?”陳燦驚喜。唐然今晚要在自己家住?
“出了市區,還沒上高速,在路邊停著。我說不走的意思,就是現在看你這麽可憐,就照顧你一段時間吧。哎,誰讓我唐然魅力這麽大,你非離不了我呢。”
陳燦輕笑著:“虐戲結束了?”
唐然也笑:“不結束還能怎樣,反過來在你心口捅幾刀過癮?說清楚了,是照顧你一段時間,等你有更好的選擇,我自會離開的。”
“如果你一直都是最好的選擇呢?”
唐然輕笑:“女人最好的年華就那麽些年,色衰愛馳,哪會一直呢。”我不能把我的一生交給你這個混蛋,愛情是不能被分享的。
“心中的那把刀呢?”
唐然語氣清冷,“我要看蕭菲菲怎麽拔。”我不相信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蕭菲菲可以解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