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院線聯盟是整個行業裡最權威的數據統計研究公司，當他們陸續收到各地傳來的午夜場數據，翻看著數千名統計員遞交的紙質報告，將所有內容按照每個客戶的要求整理清楚後，這才陸續發往不同郵箱，將自己收集到的訊息，傳達給迫切需要它的家夥。

　若是換作以往，有撰稿習慣的各大新聞網站、報紙，是最先拿到數據的第三方，這些公司值班編輯的效率顯然要比電影公司更高，但這一回，他們完全失去了優先性，在他們收到郵件的同時，與之息息相關的娛樂從業人員，已經抱著電腦，盯著屏幕，研讀報告了。

　“一千四百零三萬美元?”

　一宿未眠的克魯尼在聽見新郵件的提示音後，立刻就把床頭櫃上的筆記本搬到了身前。

　通紅的數字讓這個剛剛過完四十五歲生日的好萊塢俊男呆愣當場，抱著筆記本的雙手，也有些顫抖;像《碟》這種上億投資的系列大片，自然是整個圈內關注的焦點，再加上江火帶來的話題度，他們甚至都找不到無視的理由。

　克魯尼之前的確有碰瓷上位的打算，但因為鬧騰出來的事情，他選擇避其鋒芒，然而，即便如此，他依舊心有不甘，希望奇跡能夠出現！

　但現在，籠罩在他身旁的，是噩夢！

　一千四百零三萬是什麽概念?

　若按系列電影來算，這已經破了《指環王》一千三百萬的午夜場票房記錄了！

　那部電影的全球總票房多少?

　十一億！

　目前影史票房排行榜第二！

　“fuk！這不是聖誕檔！不是暑期檔啊！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去電影院看電影?之前不是還有很多人在社交媒體上噴江火嗎?說什麽如果真讓她當導演，這些人就絕對不會走進電影院！而現在呢！現在是有人拿槍逼著你們進去嗎?”

　克魯尼五指握拳，狠狠的垂擊了身旁枕頭。

　他心裡非常清楚，江火的成績越好，他就越難翻身！

　一點五億的投資，收獲五到六億的票房，這已經是人人羨慕的成績了！

　而現在，她想幹什麽?

　她想破掉自己之前《夢》的八億記錄嗎?

　她想爆掉曾經埋怨過她的彼得-傑克遜的菊花嗎?

　她想追趕那個暴君嗎?

　不……十八億的票房已經是神話了。

　想到這兒，他忽然長出了一口氣，好似是發覺了什麽，緊攥鼠標的右手瘋狂的滑動滾輪，尋找著自己加錢定製的訊息，“午夜場觀眾評分七點三?”

　瞧見千人打分的調研結果，本還狂躁的他，頓時冷靜了下來。

　“能夠去午夜場觀看影片的，基本上都是兩人的影迷。”

　“如果就連他們這群人都沒法接受這部電影，那便說明，所謂的一千四百萬，不過是一個虛高數值，隻是因為有了媒體的瘋狂宣傳，各家撤檔，才會有了現在這種情況。”

　“估計等媒體網站的影迷評分公開後，票房便會出現直線回落，如果這樣的話，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高開低走更能撕下她的偽……”

　然而，克魯尼的話語尚未說完，將頁面下拉的他，突然瞪大了雙眸，就連平緩而出的分析話語，也驟然消失，好似冥冥之中有一隻無形大手，掐住了他的脖頸。

　“ho an tell ！hat is gog on?”

　上一秒，瞧見影迷評分的克魯尼還在安慰自己，下一秒，他便瞧見了北美院線聯盟標注在數據下方的重點備注:

　本次調研總共有兩千七百三十九個有效評分，其中有七百四十人給這部影片打了零分，根據統計員的實地詢問，這些人當中，有百分之二十一的人是湯姆-克魯斯的忠實影迷，他們希望瞧見伊森和伊莉娜在一起，而不是和艾麗卡一同墜樓;還有百分之十四的人表示，自己非常痛恨江火這種欺騙淚水的行為;有百分之三十二的人表示，自己打零分隻是希望讓電影公司能夠瞧見自己的態度，直接和江火簽下系列續集的打包合約，逼她把續集拍了！不要再讓她在扛著鐵鍬到處挖坑了！

　至於剩下的三十三，其實隻是想知道，這是一部宣傳同性的電影嗎?

　“這算是哪門子的零分啊！”

　隨著克魯尼將備注的內容看完，他就差沒把身前的筆記本給掀飛了！

　合著半天，這群打零分的人，是變著法的來催江火拍電影的?

　那這些零分，可比滿分還要恐怖啊！

　他們為了催促江火拍續集，甚至用這種手段來威脅電影公司?

　“不對！同性！這是一個禁忌！”

　隨著報告的下拉，已經開始屏蔽不利消息的克魯尼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覺得自己的心髒跳得很快，宣傳同性那個字眼，仿佛是一根救命稻草，他感覺自己，似乎能夠憑其活下來。

　“ang lee因為《斷背山》，現在已經被各家踢出了好萊塢。”

　“沒想到江火，還敢觸碰這個紅線！”

　“看來，她是一路走得太順，目中無人了！”

　“讓我來看看，保守黨和宗教人士，有沒有抨……hat?”

　正當克魯尼以為，自己找到了反敗為勝的機會時，報告上的另一竄文字則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隨著他的翻頁，鑽進了他的視線當中。

　‘《碟》午夜場結束後兩個小時，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的科學家發文證明，影片中的‘rispr’技術早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就已經出現了，近年來更是成為了人類生物學、農業和微生物學等領域最流行的基因編輯工具，雖然電影中的表現手法有些誇張，但他們相信這種基因編輯技術將改變我們的星球，改變我們生活的社會和周圍的生物。

　而人體胚胎方面的試驗，也的確和影片中一樣，存在著倫理分歧，新人類的誕生會給現在穩定的社會造成巨大的衝擊，他們很高興一直娛樂大眾的影業公司拍出了一部具有現實意義的電影，他們更希望這部電影能夠推動大眾思考，在技術徹底成型之前，找到一個合理且合適的解決方法，他們期待某一天，在試驗正式開始後，不會出現伊莉娜姐妹和艾麗卡那樣的悲劇，他們希望這項技術能夠推動人類進步，而不是陷入影片當中的恐慌和憂慮。’

　……

　……

　……

　克魯尼嘴巴微張，喉結翻動，但就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連學界都跳出來站隊了嗎?

　想走仕途的克魯尼當然明白，這個聲明，究竟意味著什麽！

　一直以來，好萊塢的電影都不被學界所待見，尤其是那些科幻電影，更是被專家教授所唾棄，覺得這些內容，不過是怪想、臆想的結果罷了。

　而現在，美國第一所研究型大學，美國大學協會(aau)的十四所創始校之一，獲得美國聯邦政府撥款和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研究經費最多，擁有三十七位諾貝爾獎獲得者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竟然宣稱，很高興瞧見好萊塢拍出了一部具有現實意義的電影?

　裡面的技術的確存在，雖然誇張，但倫理問題的確是他們考量的重點?

　這……

　克魯尼憤怒的撓了撓頭，他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什麽保守人士?什麽宗教黨派?在主力學界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

　這些科學家才是一國發展的重中之重，他們覺得這部電影能夠幫助自己解決倫理障礙，那其他人的反對，也只會對影片起到促進作用！

　“上帝啊……”

　“饒了我吧……”

　“我錯了還不行嗎……”

　克魯尼雙眸通紅，話語中已經帶著哭腔。

　他已經沒心思再去翻看余下內容了，他知道，這部影片若是不火，天理難容！

　然而，就在他想要收起電腦，窩在床上，心如死灰地靜待事情的發展時――

　手機響了。

　拿起一瞧，是索德伯格打來的電話。

　“喂……”

　即便他的聲音異常沙啞，但索德伯格並沒有在意，而是語速飛快的說:“喬治，不好了。”

　“派拉蒙叫停了你想籌備的《在雲端》;焦點和環球已經明確拒絕你參演《閱後即焚》;福克斯不想投資你和《杯酒人生》導演的電影項目，也不想讓你給《了不起的狐狸爸爸》進行配音;索尼對你的百老匯劇目改電影的想法也沒有任何興趣;華納則希望你能夠把事情講清楚，不然他們會從《邁克爾-克萊頓》項目中撤資，就連拍好的《柏林迷宮》也不會上映。”

　……

　噗通。

　抓著手機的右臂驀然下垂。

　倒在床上的克魯尼仰面望天。

　此時此刻……

　他……

　好想……

　睡一覺。

　票房?

　這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