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展堂笑了笑,忙不失迭連聲應是,兩三步竄上樓梯,余下眾人都露出玩味的神情。
楊晨風像是想到了什麽,快步走到了後院,看了看位置,足尖輕點地面,一個翻身就踏上了馬棚,估摸著掌櫃的閨房就在哪裡。
內力運於指尖,足尖再度輕點,身子猶如離弦之箭,一個上竄破空之聲響起,楊晨風已然如同一隻靈動的鳥兒登上了二樓的窗台邊沿,兩隻手指牢牢的夾住磚縫,居然也就這樣穩定在了牆壁之上,若是有人看見,只怕驚的大牙都掉了。
位置穩定之後,楊晨風就開始側耳傾聽屋內的動靜。
“你真的想好和我結婚了嘛?”是佟湘玉的聲音,似乎是在問老白。
楊晨風心內焦急,指尖用力,大抵瞅準了窗戶,輕輕一戳,就戳破了那層窗戶紙,好在老白的注意力被佟湘玉吸引,否則定會有所察覺。
透過小洞,楊晨風往內瞧,也幸好楊晨風如今五感超人,各項感官的功能要比以前強得多,否則未必能夠看得清楚聽得見。
只見佟掌和白大哥櫃坐在桌子邊上,兩人似乎正在交談。
“這有啥沒想好啊,反正就是假結婚,把老爺子糊弄走就完事了,你還擔心個啥呀?”白展堂有些發愣,似乎是不解佟掌櫃所言何意。
“這對你來說是假結婚只是一個儀式或者一個遊戲,對我來說卻是一個新的開始,對過去生活的告別,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這就是尋找了一個依靠,”說到這裡,佟湘玉認真的望向白展堂的如玉臉龐問道“你能照顧我一輩子嗎?”
“有啥不能啊!”白展堂似乎還是不解“你拉我上來就為說這個?”
“我想要的是一種全新的生活,兩個人在一起也許會吵架,但是一覺醒來就和好如初,就像啥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佟湘玉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面滿滿的都是憧憬。
“那不成豬腦子了嘛?”白展堂尷尬的笑了笑。
佟湘玉冷冷的瞥了一眼白展堂,白展堂連忙改口:“你接著說,接著說!”
“也許以後還會遇到一些難關,天災啊,人禍啊,或者生意越來越不好啊,但是一點都不用擔心,因為心裡頭知道,自己身邊有一個人,”說到有一個人,佟湘玉特意轉過頭來看著白展堂“會一直陪著你,直到天荒地老!”
白展堂眼色有些閃爍,只是繼續笑道:“那不成倆老妖精了嗎?”
佟湘玉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隨即笑了笑,繼續用剛剛的溫柔語氣說道:“也許還會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最好是龍鳳胎,省的麻煩。”白展堂似乎有些被佟湘玉的話感染了。
佟湘玉的笑容更加動人,回答道:“不是也無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嘛!男孩就教他學武功,女孩就教她女紅!等他倆長大了,咱倆也老了,心情不好就把他們叫過來罵兩句出出氣,心情好了就把他們叫過來說說我們年輕時候的故事給他們聽!”
說著話呢,眼睛裡面似乎閃動著一種楊晨風前所未見的光彩,在外面的楊晨風都像被感染了,腦海裡面不由自主的浮現了白儆琪的模樣,搖了搖頭,心裡感歎道“可惜兒子不爭氣,天天被郭芙蓉和秀才的女兒欺負。”
而白展堂聽到年輕時候的故事,面色一改,意識到了什麽一樣,說道:“我年輕時候的那點破事啊,還是不說為妙!”
緊接著白展堂有些無奈又帶著幾分傷感的說道:“我是個戴罪之人,
我前半輩子是個賊,這不會因為我現在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就改變,我這輩子都是個通緝犯,現在是安穩了但是那一天東窗事發也說不定,我可以亡命天涯,但是不能把這種負擔留給你,如果我拖累別人,那是造孽!” “不是的,”佟湘玉握住了白展堂的手,還想說些什麽。
但是說完這幾句話,白展堂面色慢慢恢復平靜,拉開了佟湘玉的雙手說道:“對不起,你要的那種生活我永遠也給不了你,結婚的事就算了吧,如果有一天我路過漢中,我會來看你的。”
說完這句話,白展堂轉身就離開了佟湘玉的屋子,不敢多回頭看一眼,因為他害怕多看一眼,自己的心,就硬不起來了!
楊晨風在外邊看的分明,佟湘玉先是笑了笑,隨後拿手捂住眼睛,無聲的哭泣。
“呼........”楊晨風長舒一口氣,心情一樣的複雜,他明白白大哥不願意拖累掌櫃的,可是這明明相愛的兩個人不能在一起,看著真讓人揪心,手上松勁,足尖一點牆壁,飛身回了後院,楊晨風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麽。
自掌櫃的叫了白展堂上樓之後,整個客棧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大家都意識到了什麽,不再瞎胡鬧,老白也沒擺譜裝大爺,老老實實的開始跑堂。
老爺子見白展堂開始工作,忙問道:“好女婿啊!以後你就是我們家姑爺了,還幹什麽跑堂啊,快坐下休息,我們爺倆商量商量婚事怎麽辦!”
“老爺子,這婚啊,她不結了,也別叫我女婿了,”白展堂微微一笑,眼角卻有些無奈“我還是繼續做跑堂的吧。”
“怎麽了嘛?好好的婚說不結就不結了!”老爺子面色一正,笑容消失。
“您問問她吧,我還得得乾活。”白展堂轉過身去,顯然是不願意再談。
“好,我就去問問她!“
“蹬蹬蹬”腳步聲傳來,佟老爺子怒氣衝衝的直奔佟湘玉的房間。
只是一進房間卻看見了扶著額頭正在流淚的佟湘玉,準備好的一肚子責備的話頓時全吞了下去,萬語千言隻化作了一句:“怎麽了閨女,那個姓白的欺負你了,我現在就下去教訓他!”
說著話老爺子就擼起了袖子,看樣子是準備下去幹架。
“哎呀,不要問了嗎,煩不煩啊!我就是不想結婚了。”佟湘玉抹了抹眼淚站起身子。
“不像話,不像話,你知道羞字怎寫嗎?”佟老爺子一聽這是自己閨女的主意,立刻變了顏色。
“哎呀,你就不要管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做主!”佟湘玉卻有些不耐煩了。
“你自己會做主?你要是自己會做主你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嗎?”老爺子一拍大腿,不滿的說著。
“我今天是個什麽下場嗎?”佟湘玉瞥了一眼自己的父親“我挺好的,我挺開心的。”
只是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眼淚再次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哼!”老爺子指了指自己的雙眼“你以為我沒長眼睛呢,你臉上掛的是什麽?還開心?不行,我今天非得問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要去,”佟湘玉連忙攔住自己的爹,哭哭啼啼的說道“是我自己,我..........”
“哎呀,”佟老爺子直拍大腿,臉上只有無奈與心疼“也行,你不想嫁也行,你就好好的哭一場,哭完了我們上路,跟我會漢中。”
“回漢中?那我這個店怎麽辦嘛!”
“不管了,就撂在這,”老爺子轉過頭去坐在桌子邊上,,不再看讓自己心疼的傻閨女,一邊拍著桌子一邊口裡面念叨著“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高高興興的,不比什麽都強啊!瓜女子,瓜女子啊!”
說著這話,老爺子慢慢的踱步出了房門想起了小時候那個喜歡要自己抱的小女娃,自己在外頭走鏢,老是帶著血腥味,不想把這些不乾淨的東西帶給她,隻好嚴厲,卻讓她怕了自己,以為自己不喜歡她。
不曉得是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做到了總鏢頭,事情也越來越多,那個愛哭的女娃不再喜歡抱著自己的大腿哭了,可是也不再要自己抱了,自己給她請了最好的教書先生,想給她最好的東西,但是她卻離自己越來越遠,漸漸的,除了冷漠,自己和她,那個小女娃,再也沒有說過話了。
她出嫁的哪天好像還是昨天,聽到了衡山派的消息,知道了那個小女娃還沒過門就成了寡婦,自己也曾寫過好多封家書叫她回來,但是她還是那麽倔,兩年了,一個口信都沒有,這次自己一直叫人盯著她的鏢師傳信來說黑市上有她的消息,自己慌忙放下手裡頭的事情,急匆匆趕來,想把她帶回那個安全的地方,那個溫暖的家裡頭,只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小女娃,無論自己說什麽都反駁,摸了摸斑白的發髻,佟老爺子笑了笑,原來她早就不是那個看見蟲子都會哭著喊爹的小女娃了,她早就可以嫁人了。
沒人娶也好啊,就讓你爹,再養你一輩子,爹不求別的,只要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