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看到這大海是什麽時候呢?依稀還記得大概是剛剛辭別老師外出遠遊時候吧,順著長江一路順流而下,雖然長江之水已是極寬,但是顛簸海面依然讓我愛上了那種劫後余生感覺,那真是屬於勇士勳章。後來吳郡南部看到了壯觀浙江大潮,那數丈高大潮只怕也只有大海這樣龐然大物才能夠掀起吧。”
“原來顯謀你也不是一個安分家夥,當初所有人都以為你學成之後便偷偷回到主公身邊予以輔佐,卻不知你其實是遊山玩水了不知道多久才舍得回去啊。”
“可沒有你說那般逍遙自,只是因為曾經見過北國風景又聽老師說起南國風土,故此對那些他人口中所謂‘蠻夷之地’有些興趣,不過不能否認收獲確不小。”
“有趣有趣,既然距離目地還有些距離,顯謀不妨這裡給我說說你遊記心得。”
“好你個荀賓若,竟然想要空口套白狼啊,不拿出點什麽就想要從我這裡得到寶貴情資,你不覺得你應該去做商人麽?或許會比那並州商鋪夥計做得好也說不定啊。”
“是啊是啊,如今隨隨便便一個小夥計都能牧守一州,可你我這樣也算得上飽學之士卻不得不奔波勞累為那一點點可能曙光,這世道還真是讓人不知道是該稱讚還是該唾棄。”
“若是沒有這亂世,你我或許連這樣曙光都看不到吧。只不過說起那個小夥計。你真認為以那種人能夠撐得起如今並州那偌大家業,區區一介傀儡或許還不自知吧。”
“可是顯謀,似乎你父親對那個小夥計評價並不低啊,怎麽……”
“哈哈,還是賓若你厲害,區區一席話便讓方失態,這一次某是輸得心服口服啊。”
“你啊……何必總是這樣辛苦呢……”
兩位好友一時之間似乎突然陷入到了沉默之中,或許是回憶起了一些曾經過往,或許是被觸動了某根隱藏深處心弦,又或許僅僅是因為某種原因而感到尷尬。
許久之後。當朦朧海面上出現隱隱約約能夠看到一個綽綽約約暗灰色輪廓時候。似乎是被激活了什麽奇特開關一般,兩個人才相視一笑,一起看向了遠方景致。
“難怪以公孫伯圭之能卻也拿你們毫無辦法,將本基選擇這樣一個地方確是出人意表且易守難攻。只是看起來這裡終究還是偏小了些。只怕容不下太多人口吧。”
隨著距離目地越來越近。兩個人也終於可以完全看清楚眼前景致——那是一座長東西長約五千步,南北雖然因為視角原因而無法估算,但是想來也應該有著相當距離海上孤島。雖說距離海岸邊距離並非遙不可及,但是卻已經足可以成為一處易守難攻要塞。
海島上植被鬱鬱蔥蔥,雖說鄰近右北平郡至今也沒有擺脫旱魃影響,但是這裡卻能夠感受到旺盛生命力,而兩者之間僅僅不過是隔了一道淺淺水灣,這樣異景哪怕是也算得上見多識廣兩個人也不由得嘖嘖感慨了起來,腦海之中閃過了一個又一個想法。
“兩位貴客,俺已經按照渠帥命令將兩位送到此處,接下來路程將會另有人前來迎接,如果兩位貴客沒有什麽其他吩咐,俺就回村子裡去了。還有謝謝你們給銅錢,那些銅錢顏色真好,比來收海貨商人給好多了,而且又沉又亮,一定能給俺娘買不少好東西。”
兩個人剛剛重踏上土地,尚未擺脫海浪顛簸中而產生眩暈感,那位負責將他們送到島上漁民便準備告辭而去,可是看到眼界之內再也沒有其他動靜,只有一片狼藉沙灘和被海水衝刷而成怪石,心中微微有些忐忑兩個人怎麽可能讓那漁民如此輕易走脫。
“這位小哥一直生活那海邊漁村裡麽?對這島上風土是否熟悉?”
“這個……俺還有回家照顧俺娘呢,如果俺回去晚了她會擔心俺。”
“無妨,只要你回答我們問題,那樣漂亮銅錢你還能得到多,不但能夠給你娘買多東西,而且說不定還能幫著你討上一房媳婦也說不定哦~”
“那你趕問,俺一定把俺知道都告訴你們。”果然,這轉變速度可不要太啊。
不過,對這樣結果卻也早就兩個人意料之中,或者說不是這樣結果反而才奇怪吧。
“那你就說說你們村和附近海邊村子情況,還有這座島上這些年情況。”
看到島上似乎依然沒有來人迎接跡象,那個被稱為賓若男人所幸嘮起了家常。
“俺從出生起就沒怎麽離開過村子,遠不過是平日裡出海打魚,再就是趕上鄉裡有集時候將魚貨挑到集市上賺點小錢或者換點東西。這島子嘛原本是沒什麽人,聽同村人說這上面蛇也多鳥也多。俺娘就俺一個孩子,所以不讓俺上島,倒是同村王五和吳七膽大包天,不但上過幾次島,又一次還捉到了一頭挺大蛇,送給了縣裡老爺,只是聽說那個老爺摳門很,因為不想給賞錢,就派人打了他們兩個一頓,從那以後就沒聽過有人上島消息。”
“那麽現島上這些人是什麽時候來到這裡。”
“嗯……大概是七八年前,又或者早一點吧……對了!俺想起來了,那一年聽說北方蠻子又來惹事,只不過遇見了一位法力高強神人,不但被那神人輕松擊退而且還有不少蠻子被神人點化。發誓永遠也不再當匪盜。這事村子裡流傳挺廣,當時俺年紀小也很愛聽這樣故事,不過現想起來只怕那不過是大人逗我們小孩子把戲,怎麽可能有那麽厲害人呢?要是真那麽厲害就算是那京城裡皇帝也是要請去天天吃肉喝酒睡暖和褥子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說了一些無關東西,讓貴客見笑了。”
“無妨,反正接我們人還沒有到,我們也正想多聽聽,故事很有趣。接著講吧。”
“也就是那一年。有幾位道長和風水大師來到了俺們村子,聽說他們還去了海邊其他幾個村子,不過俺們村子裡住時間是長,俺們村李二還被幾位大師帶走。聽說是大師舉得他資質不錯。是個什麽‘可造之材’。大師就是大師。那李二從小就特聰明,俺半天都算不明白東西他地上劃拉幾下就一清二楚,俺們村老村長也說他以後會是個人物。”
“那麽你知道那幾個外鄉人到你們這裡來是為了什麽事情麽?”
“這個俺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幾位大師雇了俺爹還有俺幾位叔叔船上了這座島子,而且還帶了不少聽說是叫做‘法器’物件,俺是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反正俺就知道俺這輩子就見過一次大人物們乘著船到了這座島子上待了半天又回來了,沒有人被蛇咬,也沒有被凶狠鳥啄,然後他們就走了,神神秘秘奇奇怪怪。哦,對了,我好像記得他們回來時候並沒有帶著那些‘法器’,也不知道是扔了島上還是海裡,父親和叔叔們似乎似乎也沒有說過他們島上都看到了什麽做了什麽,反正大人物們事情我們這些小人物還是不要管比較好,否則說不定哪一天就會遭天譴呢……”
“神秘人物‘法器’?莫非是那個傳說中人物,看樣子這一次任務或許會有一些意外收獲,這莫非就是那傳說中‘斷龍之法’麽,倒是讓人有點小激動啊。”
就年輕漁民講述著自己見聞時,一直安靜地立於一旁袁方臉上去忽然現出了莫名笑容,只不過他自言自語聲音並不大,所以很容易就被那正興頭上漁民聲音給蓋了過去,就算是那個叫做“賓若”男子也只是斷斷續續聽到了隻鱗片爪。
出於對好友信任,賓若並沒有打斷漁民講述,反而繼續引導著話題方向。
“……那些人走了之後又過了能夠大半年時間,中間聽說南邊似乎又鬧天災又鬧**,不過俺們村子小,老村長說這小也有小好處,沒人惦記。俺想了想,還真是這個理,俺要是海上看到一條大魚,肯定會想辦法將它捉住。可是如果是一條不到巴掌大小魚,除非它撞進俺網子裡或者魚鉤上,否則俺是絕對不會理睬。”
對於漁夫樸實話語,兩個滿懷心事家夥對視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尷尬和無奈。
不過,這樣感情對他們兩個而言來得去得卻是,畢竟兩個人早就已經將自己願望和野心銘刻進了自己骨頭裡,哪怕偶爾出現了少許動搖卻也會立刻將之拋腦後。
“大半年後我們村子裡來了密密麻麻好大一群人,也許七八百,也許三五千……誰知道呢,反正俺之前是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多人,他們身上有很破爛,有看上去卻像個殷實人家出來。有長得好凶悍,有看上去卻很和氣很有見識樣子。他們雖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是唯一相同是頭上都纏著土黃色布條,而且那布條看上去都很乾淨樣子。”
這樣有特點裝扮漢末可以說只有一家沒有分號,不過對於早就清楚此行所要拜訪之人背景兩個人而言,這樣訊息可以說是早已知曉東西,此時聽到自然起不了波瀾。
“他們人很多,很多人手上都有兵器,領頭那幾個人還挺凶。他們找到了老村長,說是要到這座島子上,需要我們村給他們準備上島船隻,還要我們給他們準備飯食。我們村子周圍土地種不出什麽東西,祖上又留下遺訓不讓動那片林子。所以俺們吃東西主要是靠海裡出產,運氣不好餓肚子是常有事情,又怎麽可能有余糧給他們吃。
因為這件事老村長和那幾個好凶頭領吵了起來,後還動了手,不過他們手上有兵器,俺們就算是抄家夥也打不過。所以只能下海給他們捉魚,還要把家裡好容易攢下來野菜乾和從市集上換來糧食給他們。後來用了五天時間俺們才將他們都運上了島。”
“我看你們村裡子人和島上關系並不差,沒想到當初竟然還有這樣一段。”
“因為聽說那群人大頭領是個很厲害好人,不但用秘法讓島子上蛇不再傷人,而且還讓凶猛鳥獸也變得溫順起來。還島子上開辟了田地。甚至還能海裡種‘糧食’。俺們跟著學了幾手,雖然運氣不好時候還是要餓肚皮,但是已經比以前要好很多。”
“海裡還能‘種’糧食,有趣有趣。真是太有趣了。”袁方聽了漁夫故事。一旁忍不住露出了些許嘲笑神色。不過因為他聲音很低,所以並沒有讓那個漁夫注意到。
“大頭領後來還和俺們村長談好了,給俺們村一些武器。派人教俺們使用武器方法,還告訴俺們如果有誰表現好,島上姑娘、寡婦就嫁給他。俺原本是不太相信,因為島上派來人都好厲害,俺們村裡年輕人五六個人一起上都不是他對手,聽說因為他是什麽勞什子‘黃巾軍’,是很厲害職業,怎麽可能看得上俺們村這小地方出來娃。可是萬萬沒想到前兩年俺們村力氣大李小四因為能一個人島上派來人手上堅持好長時間,結果真和島上姑娘成了親,那姑娘模樣……嘿嘿……”
“是這樣麽?那麽你們村裡村民除了外出捕魚之外還組織過集體外出麽?或者說島上人領著你們外出去其他地方麽?”
“這個……俺覺得應該是沒有,除了偶爾島上人讓俺們村裡村民幫著到外面換些東西之外就沒有再和外面聯系過,而且就算是到外面換東西每一次去多也不過三兩個人。只不過因為這種事情油水比較足,不是很機靈家夥不讓做,所以俺從來都沒有撈到機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聽小哥一席話還真是讓下開了眼啊。來,這些錢雖然不多,但是也足夠讓你到市集上扯幾尺布給老娘做身衣服了。”
隱隱約約覺得遠處似乎閃過了幾個不甚清晰影子,又得到了不少意外獲得情報,名叫賓若年輕人便出言結束了與漁夫閑談並拿出了一袋裝有將近一百個五銖錢錢袋來。
雖說這點錢現這兩個人眼中算不得什麽,但是他們並非是那種不是民間疾苦紈絝子弟,他們哪怕現衣著光鮮卻也曾有過心酸艱苦歲月,知道世事艱難。這樣一筆錢或許洛陽京城,不,不要說大漢冠蓋如雲為繁華國都之中,就算是華服遍地如宛城、鄴城、臨淄、郯城、成都這樣大都市裡也算不上多大數目,可這種鄉下偏鄙之地,卻是一筆不小財富,大約可以購買一畝地樣子。
面對這樣慷慨“小費”,得了便宜漁夫自然是千恩萬謝,畢竟這種意外收入並不需要向島上人上繳,只要不是嘴巴太不嚴實,想來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他這筆“意外收入”。
只不過他所感謝兩個人此時注意力已經從他身上移了開去,雖然還是有些看不清楚,但是根據那些顫動樹枝和從樹叢中隱隱約約露出顏色,卻也可以肯定應該是正主已到。
果不其然,沒讓兩個已經等了足夠長時間人再多等下去,僅僅過了大約一盞茶時間,前來迎接之人樣貌已經大體可以看清,而兩人也適時臉上露出了不滿神色。
“抱歉抱歉,渠帥大人早就對我等有過吩咐,說二位貴客來到我們這窮鄉僻壤理應早早親自出來相迎,怎奈何前幾日島上出了些事情,絆住了渠帥大人,所以失禮之處還請貴客見諒。”
前來迎接隊伍當中除了當先發話之人身上穿著一身漿洗得略微有些發白黃色布袍之外,其余數十名親隨則都是一身半身皮甲、洗得泛白麻布褲子外加玄色綁腿。
這些人臉色都很正常,雖說無法與那些營養充足臉色紅潤門閥貴族子弟相比,但是百姓之中卻也算得上生活優渥之輩,孔武有力身軀一看便讓人相信這支隊伍戰鬥能力,而他們頭頂所共同擁有土黃色頭巾則隱隱透出著一股莫名瘋狂味道。
看上去這支部隊似乎相當不錯,或許就算放正交鋒公孫瓚和袁紹部隊中似乎也能稱得上精銳之卒吧。
“真是無聊把戲。 ”只是對於已經通過各種渠道了解了對方底細袁方而言,對方這樣“歡迎禮儀”實是太不入流了。
“我二人奉邟鄉侯之命前來邀請公孫渠帥共襄盛舉,只是如今看來公孫渠帥另有要事脫不開身,雖然有些對不起邟鄉侯所托,但是我等還是將貴部情況回報邟鄉侯,告訴他這樣一個令人遺憾消息。當然,之前已經送給貴部物資就當是邟鄉侯與公孫渠帥交給朋友好了。”
隨著袁方發言,可以明顯感覺到對方臉色似乎變得越來越差,可是面對對方數十人咄咄逼人態度以及身後那雖然並不算遙遠卻也絕非等閑可以度過海面,袁方卻與那名叫做“賓若”年輕人一起對對方拱了拱手:
“如此,我等告辭。”x2。
那一刻,兩個人挺拔身姿透著說不出瀟灑。
注:這裡所說百錢可以買一畝地指是海邊幾乎無法耕作鹽鹼地,也只有這樣土地才會如此便宜,否則如果是良田,和平年代正常沒有三千錢是得不到,就算是動亂年代價格也不會便宜到這種地步,畢竟土地價格往往和土地產出能力直接掛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