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男感覺到自己受傷的那條腿已經漸漸失去知覺了,可能是失血過多的緣故,他的手腳也慢慢地跟不上之前遊動的節奏了。
或許此時,將腰間用來綁住無理男的衣物解開,才是對醜男來說,為了活下去能做出的最佳選擇。
然而,醜男似乎沒有考慮過這個選項,只是在一昧機械式地劃動著手臂,以保持身後的無理男能夠多多少少增加幾次可以呼吸到空氣的機會。
可沒過多久,醜男就不再聽見背後的咳嗽聲,也明顯地感受到無理男掙扎的力度變小了。
這讓本就是在苦苦支撐著的醜男,一下子喪失了繼續堅持下去的信念,他的視線隨之開始逐漸模糊,口也越來越乾,幾乎都快要無法做到用triton換氣了。
而恍惚間,醜男似乎看到了救援船上跳下來了兩個身影,他努力著,定了定神,透過潛水鏡注視著遠方。
是李東海,是韓志浩,他們朝這邊遊過來了。
這瞬間醜男覺得自己釋然了,如果這時候有人可以觀察到他的表情,他的眉宇間仿佛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沒錯,他笑了,事情發展到了這一個地步,他居然還能出笑了。
不管怎麽樣,醜男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保持住了平衡,繼續了他游泳的姿勢,並且費力地解開了綁住自己跟無理男的衣物。
隨後,他又將嘴裡的triton摘下,強行塞進了無理男的口中。
雖然醜男也明知道,無理男沒有學習過如何使用triton呼吸,但醜男此刻的想法是說不定無理男能夠憑借求生的意志,自行摸索出使用方法。
而無理男經過好幾次的嗆水加咳嗽,現在的狀態也非常地差,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他更加沒有理解醜男在這個時候的舉動。
就這樣,做完這些的醜男,已經用盡了他最後的一點兒力氣了。
他松開了無理男,手腳逐漸變得僵直,閉上了眼睛,隨著氣泡不斷地冒出,他的身子沉了下去。
無理男一時間懵逼了,他下意識地擺動起了自己的雙腿。當然,好景不長,既不會使用triton,又無力遊回海面的他,再一次缺氧了。
在拚命掙扎了一小段時間後,他也繼而步了醜男的後塵,動彈不了了。
就在無理男即將要失去意識前一秒,一隻手抓住了他,這無疑是那一根救命稻草,。
他睜開了眼睛,眼睛雖然已經是又酸又麻,但他還是認出了自己面前的這張臉。
李東海,那個之前來救人,自己卻怎麽也不肯信任的男人。
無理男瞬間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言語表達自己此刻的內心,那個被他打了一巴掌的人,卻為了讓他活命,落得了個生死不明的下場;而那個被他惡語相向,卻為了救他脫險,冒險跳入這噩夢般的大海中。
更為諷刺的是,他曾經無比信任過的海警、官方,此時卻成了一個活生生的笑話,而這就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
李東海在抓住了無理男後,看到韓志浩已經往醜男下沉的方向遊去了。
隻好自己先回身準備先帶無理男回船上了,畢竟無理男也已經暈厥了,必須盡快帶他回去。
約莫過了近五分鍾,李東海終於帶著無理男接近了救援船上,其他的隊員連忙把他們從海中拉了上來,也很快就來了幾名專業人士開始對無理男進行急救。
而李東海則是吃力地在一名隊員的攙扶下,支起身子,面對這凶狠地如同野獸發狂的海面,內心只希望著韓志浩能帶著醜男出現。
有人給李東海送來了一杯葡萄糖,讓他補充體力,李東海在道了聲謝後,接過便喝下了肚,海上的風浪愈演愈大,就連救援船現在都晃得不行了。
李東海下海把無理男救回來,就累得他快要脫力了,但更讓他擔心的是此刻還未回到船上來的韓志浩和醜男。
兩分鍾過去了,
三分鍾過去了,
五分鍾過去了……
每當海面上有一些模糊的黑點或者其他什麽異樣的時間,大家就抱著期待的心情去死死盯著那幾處,結果卻是更大的失望。
那些東西有的是遇難者們的衣物,有的是星辰號船體的殘骸,還有一些其他亂七八糟的,可偏偏始終沒有再見到什麽人影。
“來了來了!”一聲驚呼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果然,在離船六七十米遠的地方,韓志浩馱著醜男出現了。
激動的李東海差點就想要再一次跳進海裡,幸好,被林永源拉住了,狀態最差的就要數他了。
居然還想著瞎搞,也不知道真的下去了,等等是不是又要人再去救他。
其他隊員們沒有等林永源下達命令,就紛紛跳下了船,三下五除二,兩人就被隊員們救了上來。
醫療人員又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他們正要幫韓志浩檢查的時候,韓志浩擺了擺手,讓他們先去給醜男看。
主要負責的醫生看了一下韓志浩似乎還算正常,意識什麽都還清楚,就為醜男開始救治了,大概就是人工呼吸,心肺複蘇這類的緊急措施。
這時候,韓志浩好像也是放心了,背靠著牆壁慢悠悠地坐了下來, 拿手遮住了口鼻,看似在休息。
隨著胸口被按壓,醜男吐出了一大口水,立刻開始有了蘇醒的跡象,隊員們統統圍了上來。
可誰知道,當醜男睜開了眼睛後,就一副呼吸困難的樣子,大家都看向了醫生,希望他可以給出答案。
醫生抬頭,也是一臉茫然,當他再次附下身子,準備撐開醜男的眼睛,觀察一下他的眼球時。
令大家沒有想到的是,“噗”,醜男噴出了一口血水,直接濺了那名醫生一臉加一身。
醫生被噴得措手不及,腦子裡也頓時是一片空白,不過這副慘狀,估計怕是以後他要有心理陰影了。
此時的醜男,瞪圓著眼睛死死盯住了李東海和林永源的方向。
他顫抖著右手,一點一點艱難地舉過了頭頂,做出了他這輩子的最後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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