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有雪的下午,他騎著自行車,帶著孫娜又走在了那條路上。這一次,孫娜攬著他的腰他竟不再緊張了,還有一種莫明的感覺。等要到她家門口了,他這才問了一句:“你爸媽知道我要來嗎?他們要是問我怎麽說?”她呵呵地笑,說知道你來。卻並沒有回答後面的問題。他又說:“你爹媽要是問我怎麽說?”她又是呵呵地笑,告訴他,你就說是同學不行了?
一進門,孫娜父母還有她妹妹就迎了出來。這讓楊夢文更加緊張了,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賊一樣,隻是不知道偷的是什麽。孫娜的父母和藹可親,又是讓他坐,又是招呼他喝水。而坐在炕邊上的楊夢文卻越發地緊張起來。孫娜母親說去做飯,讓孫娜帶著楊夢文去她房間。楊夢文不禁長出了一口氣,就跟著她們姐妹倆去了另一個房間。一進來,他就覺得眼睛不夠用了,自己可是第一次進女孩兒房間啊!那些花花綠綠的被子,乾淨整潔的擺設,屋裡還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她妹妹曉薇笑著說去幫她媽做飯,然後就一臉怪笑地出去了。臨出門的一刹那還對她姐做了個鬼臉,她姐瞪了她一眼,說了一句“煩人”。然後就招呼楊夢文坐,而她卻在書架上開始找書。楊夢文還是有些拘謹,他四下看著屋裡的一切,感覺很新奇。突然,他看見椅子背上搭著一件內衣,粉粉的、小小的,他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孫娜發現了他的表情,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很平靜地自語道:“昨晚洗的,外面天冷就搭那了。”她的平靜讓楊夢文很是詫異。按理說,她應該迅速藏起來呀,或者瞪自己一眼罵自己一句也屬正常啊?可是,今天她為什麽這麽平靜呢?女孩子的內衣豈是男孩子該看的?
這時,他看見書桌上放著一樣東西,一看見那東西他竟一反常態地笑了起來,並指著那包東西說:“曉娜,上次實在是不知道這是做什麽用的,呵呵!”
孫娜回頭看了一眼,也笑了起來,說:“你呀,平時就知道學習了!”
原來,有一次中午休息,楊夢文正在班裡看書,孫娜從外面走了進來,還把手背在身後的衣服下,不知藏了什麽東西。臨要走近座位時,楊夢文隻是問了一句:拿的什麽呀?卻不想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後就飛快地把手裡的東西放進了書桌裡。楊夢文有些糊塗了,心想,不就是問一句嘛,至於瞪我嗎?可是,在強烈好奇心的驅使下,等孫娜離開座位後,他探出身子往前面的桌子裡仔細看了一眼,卻發現那是包塑料包裝的東西,但他並不知道是什麽。可是,看就看了唄,他還非要問他究竟不可。等孫娜再回到座位時,他指著那包東西問了一句:“那是做什麽的呀?”孫娜這次不僅是瞪,而且紅著臉咬著嘴唇說了一句:“你學壞了!”楊夢文頓時就懵了。聽到他們對話的孫娜同桌卻笑著回過頭來小聲說:“楊夢文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的呀?姨媽巾是做什麽的都不知道?”她這句話說完,孫娜又紅著臉打了她一下,說,煩人你!平時就知道學習的楊夢文哪裡會明白這些呢,但他隱約有些明白了,因為初中開了生理衛生課,他記得好像是老師講過。當孫娜再次回過身打算問楊夢文一道題時,卻發現他皺著眉一頭霧水的樣子,她歎了口氣,題也沒問就回過身去。
這次在她的房間裡再次發現半包同樣的東西,楊夢文馬上就想起了上次的事來,因此他才笑出了聲。但孫娜卻並沒有像上次那樣瞪他或是責怪他,
卻顯得很平靜。這讓楊夢文沒想到。 在孫娜家吃過晚飯後,楊夢文就準備回去了,臨走時,孫娜一家人都送他,但送到大門外她父母和妹妹就回去了,隻有孫娜一直把他送到那座小橋旁。
他推著自行車回過身說:“回去吧,外面冷!”
“嗯!”孫娜答了一句卻並沒有動。
就在她的視線裡,楊夢文騎上自行車,盡管沒有回頭,但他明顯感到身後有一雙眼睛,他也不敢回頭,更不敢說些什麽,直到走出去好遠了他才想起來,自己不是來取書的嘛,怎麽忘記拿了?而且,孫娜竟然也忘記了?
時間過得真快呀,中考馬上要臨近了,學習很緊張。除了學習,楊夢文緊張的還有,該報考什麽學校。本來,按照哥哥們的意見是讓他報考縣裡的重點中學,讀高中,將來考大學。但他想,還是考中專,這樣就不用上高中了,一來可以為家裡省些錢,二來還可以早些參加工作減輕家裡的負擔。
他決定的事別人是無法改變的,報考那天,他精神選擇了一所省內的糧食學校,據說畢業後在糧食部門工作,或者到縣糧食局當幹部,或者可以到各鄉的糧庫工作,但不管到哪個糧食部門工作,都是不錯的單位。之所以報考這樣一所中專學校,原因很簡單,他餓怕了,他不想再讓家裡沒有糧食吃。
中考那天,大哥楊新文提出帶他一起去縣城參加考試。這可是楊夢文長這麽大第一次到縣城啊!跟著大哥走在寬闊整潔的大街上,街道兩側高高的樓房和熱鬧非凡人來人往的商場,讓他有些目不暇接。
本來,大哥要住在縣賓館,但楊夢文死活不同意,說太貴不劃算,最後,他們在一個小胡同找了家小旅店住了下來,在這家旅店還住著另外一些別的鄉來參加中考的學生和家長。
第一天考試,上午考完後,楊夢文回到這家小旅店,大哥楊新文早就安排好了飯菜。楊夢文一看,竟然是餃子!自己可是半年沒吃到餃子了,上次吃還是過年時呢!吃著餃子的他心裡卻並不踏實,他擔心自己考不好,那就白瞎了家裡的錢,還有大哥的一片心。
可是,他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考試成績出來後,在滿分六百分的情況下,他雖然考了五百六十五分的好成績,但他卻並沒有考上那所分數線很高的糧食學校。後來才知道,那一年縣裡的中考抄襲嚴重,而他卻一點沒有作弊,因而吃了虧。
晚上,拿著成績單悶悶不樂的他回到家,五哥楊代文問過後就說,縣一中的分數線才五百三十多分呀,當初還不如報縣一中了。
其實,他何嘗不想讀高中啊,那樣就可以考大學了。可命運竟然是這樣安排,自己不僅沒有實現考大學的夢想,就連想早些參加工作因而報了個中專的夢想都沒有實現。他腦海裡想起錢老師常說的那句話,看來,自己並不是什麽大學苗子,有些對不起錢老師。
這次中考,孫娜報考的是幼師,但同楊夢文一樣也落了榜。取成績單那天,楊夢文卻並沒有看見她,這讓他多多少少有些失落,接下來就是一個漫長的假期,而假期過後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當討論將來的打算時,母親說:“要不,就去讀高中吧,將來要是考上大學,家裡再困難媽也要供你。”
但楊夢文卻不想讀高中,既然這次都沒報考縣裡的重點高中,那明年也不能報考那裡,既然選擇了讀中專,就一定要堅持到底。他告訴母親,說是老師說學校要舉辦個補習班,他決定,再重讀一年,一定要考上個中專,雖說自己學習成績好,但讀高中三年還得花不少錢,將來要是再考上個大學花錢就更多了,家裡哪有錢供呢?眼下,家裡的房子年久失修,四哥說要攢錢蓋新房子呢,哪還有閑錢供自己讀高中呢?況且,三哥、四哥和五哥還得成家,自己不能再給家裡增加負擔了。
對於楊夢文的決定,母親沒有說什麽,就連已經成家立業的大哥和二哥也都沒給什麽指導性的意見。原因不是別的,除了楊夢文做事果斷、不容辯駁外,也是因為家裡的實際情況。哥哥們又能給什麽意見呢?讓他考大學?可是,三年的高中和四年的大學費用哪裡來?
為了幫一幫家裡,楊夢文一放假就去了鄉裡一家作坊,批發了一些“康樂果”,然後就騎著自行車,走屯串戶地叫賣。此前,楊代文還笑著說呢, 說他張不開嘴。他沒言語,心想,靠自己的勞動掙錢怕什麽?面子值幾個錢?就這樣,幾天下來,他掙了五元多錢,這可把他樂壞了,可沒幾天就被母親叫停了,原因是母親不想讓他做這樣的事,讓他在家好好複習。
一九八八年,已經十七歲的楊夢文上了學校的初三補習班,打算複習一年再考一所中專學校。令他沒想到的是,孫娜也參加了補習班,並又坐在了他的前桌。楊夢文並沒有想過這究竟是天意還是巧合,至於緣分這個詞他更是不敢去想,因為這些都與學習無關。
補習班裡都是各個班級的同學,而這些同學大多都是原來各自班裡的好學生,大家都是想在初中就考出去,但最後都事與願違。雖說自己中考時成績不錯,但結果卻並不好,但令楊夢文不明白的是,原來班裡有個同學平時根本不怎麽學習,可是中考時竟然考出去了,大家都說他是抄的,但不管怎樣,結果卻是令人羨慕的。楊夢文想,當初自己自命清高,別人都抄而自己不抄,可又能怎麽樣呢?現在還不是坐在教室裡繼續複習?但他又一想,即使考不出去也絕不能抄,那不是真本事,自己要憑本事考出去,因為,人生是不能抄襲的。
補習班不同於剛上初三,所有的課程都已經學過一遍了,他們所能做的,就是整天做題,各種卷子和練習冊。雖然需要做的題很多,但空閑的時間還是有的。可是,不知怎麽,孫娜和他的話竟然少了起來,有時走個對頭碰還會臉紅。楊夢文就納悶了,她這是怎麽了?他哪裡知道啊,姑娘大了就會有心事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