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總得繼續,不管是藍天碧日,還是灰暗陰鬱,對於任何來說,唯一能做的只有面對。
楊夢文他們這一批人到開發區報到那天,諸如唐豔這樣一直在企業工作的人感到非常新奇,也很興奮的樣子,只有楊夢文平靜如水。機關,剛剛逃離沒幾年,而現在卻要回爐。
對,除了楊夢文,還有劉曉輝,但他卻沒有像楊夢文那樣不以為然,卻反而豪情滿懷一般。
開了一個小會後,他們這十幾個科級幹部就都像小蝌蚪一樣四散到了各個角落去獨自成長。
楊夢文參加完和部門領導的見面會議後,就跟著研究室主任去看辦公室,在走廊裡,他介紹著研究室的基本情況,還說,現在就缺寫材料的高手,這回好了之類的話。
楊夢文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眼睛卻在看走廊兩側房門上的門牌,他這才發現,這一層樓除了辦公室外竟然還有一把手的辦公室,而研究室是在走廊盡頭的兩個房間。
正邊走邊看呢,突然,就見曹墨軒從前面的樓梯口閃出來,迎著他們就走了過來。
研究室那位負責人往旁邊靠著牆站直了,臉上明顯掛著拘謹的尷尬的微笑。他也往旁邊躲了躲。
等曹主任走近時,楊夢文禮貌地打著招呼:“曹主任好!”
曹墨軒隻抬了下眼皮瞄了他一眼,然後臉色陰沉地哼了一聲,就繼續朝前面走去。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心想,和領導就這種今後還有得混嗎?腦海裡出現曹玲那天在車上的情景,頓時覺得前途一片暗淡。
競爭上崗的通知下來了,擬競聘的崗位有十幾個,那份文件他隻翻看了一下便扔在了一邊,他可不想上去出醜,所謂競爭上崗,只不過是形式罷了,想到那天在徐秀春辦公室她說的話,楊夢文覺得自己肯定沒戲,既然沒戲,就不想上去丟人。
晚上回到家,他心情鬱悶,在飯桌上聽著水晶說學校裡的事情,聽孩子講他在班級裡的事情,他插不上話,也不想插話,只是面帶微笑,靜靜地聽著。只要孩子快樂成長,只要妻子愉快工作,這比什麽都強。
而自己呢?有再多的苦也往肚裡咽吧。
樂樂吃完飯跑回屋寫作業去了,水晶這才小聲說:“我前些天聽劉曉輝說,你們要競爭上崗?你報名沒?這次可是好機會呀!提拔個副處級最起碼還能多掙工資呢!”
聽她提劉曉輝,楊夢文不禁一愣,想到了那晚的事情,就問了一句:“對了,那天是不是劉曉輝給你打電話了?”
“哪天啊?”
“就我喝酒那天。”
“都過去了還提它幹啥?快說說,啥時開始競聘啊?你報什麽職位了?”
見水晶一臉關切的表情,他苦笑了一下說道:“嗯,通知是下來了,但我啥也沒報,那不是給我準備的,不想上去丟人。”
“那怎麽行?對了,要不要我給玲姐打個電話,讓她和她叔說說?”
聽她提起曹玲,楊夢文就氣不打一處來,大著聲說:“我現在不受領導待見就是拜她所賜!你還去求她?”
水晶愣了一下,說道:“不對呀,到底怎麽回事?那天你不是還送她回的家嘛……”
“送她回家又怎樣?她讓她叔整我又怎樣?難道我還非得求著她嗎?”楊夢文說話聲音越來越高。
“你是不是得罪她了?這麽好的資源怎不利用呢?有多少人想找機會接近領導還找不到呢!”水晶的聲音也在提高。
楊夢文實在忍無可忍了,大聲說:“難道你要我和她睡一覺嗎?”
聽到這,水晶似乎明白了什麽,半晌沒說話,然後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再次從廚房回來時自言自語:“玲姐應該不是那樣的人啊?”
“你鑽誰心看去了?”他說完就回了客廳,坐在沙發上平複內心的激動。
收拾完桌子,水晶端一盤水果到客廳放在茶幾上,看著他說:“如果真是這樣,那也不能認命啊!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不管怎麽樣這次得報名參加,最起碼混個臉熟呢,下次要是再有機會或許就順理成章了也說不定呢!”
“你是讓我丟人現眼去?我聽說,這次一起過來的十幾名科級幹部好像都有各自的位置,人家上台演講是有目標有著落,我呢?上去講就成了笑話!”
“你不能這麽想問題,笑話就笑話,就是要讓那些不待見你的領導們看看,咱不是沒有能力,不是沒有水平,到時候說不定是誰丟人呢!”
水晶的話提醒了楊夢文,他沉思片刻一拍桌子:“對!就這麽辦!而且,我要報名就報辦公室副主任的崗位!”
水晶臉上露出了笑容,卻又問了一句:“為什麽要報這個?”
“這個……我覺得比較適合我,我也有這方面的經歷。行了,你就別管了。”
而楊夢文知道,劉曉輝現在被安排在黨委辦,那也就是說,黨委辦擬競聘的副主任的崗位肯定是他的,自己不能去和他爭,盡管這段日子時常感覺他和自己的關系有些變化,但不管怎樣,自己還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朋友,什麽是朋友呢?
楊夢文現在有些迷茫,腦海裡是劉曉輝看孫娜的眼神,是那天送自己回家孫娜上他車時他回身望自己的眼神,他覺得腦袋裡亂極了。
第二天,他填了報名表就交給了黨委辦。具體負責這次競聘工作的唐豔接去看了一下,嘀咕道:“你也報這個崗位?”
見她有些異樣,楊夢文問了一句:“小唐啊,還有誰也報了這個崗位?”
唐豔看了他一眼,又回過頭去盯著電腦說:“楊哥,這個不能向你透露的,我不能違反組織紀律。”
楊夢文看了看她的表情,覺得怪怪的,這小丫頭也不像以前了,有些不冷不熱,作派倒與徐秀春有幾分相似。
報完了名的楊夢文開始著手寫競聘演講稿,雖說要求不超過五分鍾,但他隻想講三分鍾,多說無益。三分鍾的講稿能有多少字啊?也就不超過兩頁打印紙,這對於他來說是分分鍾就寫完的事。
可他自己的講稿是寫完了,劉曉輝卻來了,還拿了份打印稿,說是讓他幫著給改改。他接過來看了一遍,不禁問道:“你報的也是辦公室的崗位?”
“對呀!不然呢?”劉曉輝坐在他桌前,掏出根煙來點上了。
楊夢文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這種局面,如果要是還有別的人報名競爭還好些,如若不然自己成什麽了?豈不是要和他相爭?
他猶豫著,但有一件事卻令他更加疑惑,自己剛才明明說了“你報的也是辦公室的崗位”,言外之意已經明了,可是他為什麽一句都不問呢?難道讓自己幫著修改講稿是有別的目的?
改了幾個字後,楊夢文問道:“那你們黨委辦不是也有個崗位嘛,誰報名了?”
“還能有誰?”
劉曉輝只是輕描淡寫的這麽一句,楊夢文馬上想到一個人,難道能力水平和資歷都還平平的她會是這個人選?
兩頁半的稿子, 從楊夢文接手修改,自始至終劉曉輝都沒再提這次競聘的事,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要找個時間和他一起吃個飯什麽的,楊夢文哼哈答應著。
看著他拿著修改好的稿子轉身走了,楊夢文陷入了沉思之中。
或許,誘惑最能暴露人性。而在所有的誘惑中最容易暴露人性的恐怕要屬權力的誘惑和女人的誘惑。
他又想到了孫娜,曾經的一切都已經過去,自己自認為問心無愧。可別人不一定這麽看,有人把自己當成拌腳石,有人卻並未真正相信自己。
感情的事,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明天就是競爭上崗的日子了,他猶豫起來。回到家,他和水晶談起了劉曉輝,說沒想到他和自己是報的同一個崗位。
“那又怎麽樣?這世上有兩種東西是不能夠讓的,一個是職位,一個是女人。拋開這次競聘,如果你們倆喜歡上同一個女人呢?我是說如果!你會讓嗎?”
水晶的一番話不無道理,楊夢文不得不佩服她,每到關鍵的時候總能保持清醒的頭腦。
“如果是女人,我就會讓的。”
他淡淡的一句話,可說完就後悔了。
果然,水晶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那我勸你還是離孫娜遠點的好。”
“你不相信我?”
“我是怕有人不相信你!”
他不想再聊這個話題了,借幫說熟悉稿子,一頭扎進了臥室。
可水晶跟進來倚在門口說:“我沒有開玩笑,你以後在機關工作,是要走仕途的人,離女人必須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