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下班的時候,楊夢文終於把那份材料寫完了,又檢查了幾遍後,他打印出來一份就去找曹董事長。
一進來,楊夢文首先自報了家門,曹墨軒一聽他說出自己的名字就笑呵呵地讓他坐,接過材料卻不看,放在一邊看著他說:“你就是楊夢文啊?我可聽說你寫材料是把好手啊,怎麽,不願意在總部幹了非要到基層去?去鍛煉鍛煉也好。不過,我剛來你就走,我可是很舍手啊!咱們來個君子協定怎麽樣?你去基層先乾一段時間,然後再回來吧,到時候有了基層工作經驗,有些事情也就好辦多了。”
他一連串地說了這麽多,楊夢文一時還消化不了,只能說“全聽組織安排”之類的話,本來,他想問問曹總是如何知道自己的,但還沒等問呢,他就接起了電話,他隻好退了出來。到了門外,他站那兒愣了一會兒,這才往回走,可一路上都在想那些話,聽上去好像以後自己有提拔的機會,又好像是別的什麽意思,反正是沒搞懂。
下班後,楊夢文開著剛剛買回來的車往家裡走時在想,自己該如何對水晶說呢,但這是組織的決定,並不是自己明面上要求去的。可他覺得理由還是不夠充分,原因是孫娜是那家公司的總經理,而自己已經答應過她了,再不會接觸孫娜。怎麽辦?
一路上他也沒想出個章程來,等上了樓拿鑰匙一開門,他剛想喊水晶,可一抬頭就愣住了,只見曹玲笑盈盈地站在門口,好像是聽到門響正要給自己開門。
“怎麽是你?”
“你回來啦!”
楊夢文愣麽愣眼地看著她,然後低頭找拖鞋。
水晶在廚房裡喊了一句:“玲姐來市裡聽課,正好在我們學校,我就請玲姐到家裡來了!”
原來是這麽回事呀,楊夢文看了她一眼走到客廳。曹玲卻笑著說:“你坐呀,站著幹嘛?”
楊夢文又是一愣,心說,這是我家,大姐!
“怎麽,不歡迎我來?”曹玲說話還是那麽直接。
“哪有啊,只是覺得意外。”
楊夢文不敢看她的眼睛,剛才看那一眼他就覺得她的笑容裡好像有什麽內容,強烈的第六感使他覺得,曹玲此來必有目的。
吃飯時,也不知水晶從哪兒弄來一瓶紅酒,和曹玲兩個人竟然喝上了。卻並沒有給他倒酒,說是等吃完飯讓他送曹玲回家。他計算了一下,從省城到伊陽縣城少說也有六十多公裡,自己還是個新手,開夜車能行嗎?
樂樂吃完飯就跑回房間寫作業了,楊夢文基本上也吃完了,放下筷子坐在桌旁看著水晶和曹玲兩個人邊喝邊聊。聽來也沒什麽,不過就是教學上的一些事情,可聊著聊著,曹玲就聊到了楊夢文,和水晶說,他如何如何好,是個好男人之類的,楊夢文聽得坐不住了,找了個理由就去了客廳。
餐廳裡,兩個人還在聊。
“你家夢文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男人!”
“他哪裡好啊?壞著呢!”
“是不是單位有小姑娘小媳婦撩騷他了?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哈哈哈!”
“不過,我對他放心,他不是那樣的人。”
“唉,姐姐我命苦啊,離婚後一直也沒碰到好男人。”
楊夢文看了看時間,覺得不能讓她們再喝下去了,否則太晚了就沒法送她回去了,如果她不回去那就得住在家裡,豈不是更麻煩?
想到這,他走過去說:“晶,別讓玲姐喝了,時候不早了。
” 還沒等水晶說話呢,曹玲瞪著一雙迷離的醉眼望著他說:“怎麽,著急送我走啊?要不然我在這兒住一晚?”
楊夢文尷尬了一下:“不急,在這兒住也行,只不過家裡太擠了點。”
水晶這時說道:“玲姐,時候是不早了,你要是不打算在這兒住那咱就結束吧,好讓夢文送你回去,再晚他開夜車我也不放心。”
“那你跟夢文一起送我嗎?”
“我就不去了,孩子還在家呢。”
曹玲突然笑著說:“那就不怕我半路上和他發生點啥事?呵呵呵!”
“不怕,他膽小,你可千萬別嚇著他!”
等曹玲穿好衣服,楊夢文也穿戴整齊準備下樓,她卻一伸胳膊:“不扶著點我嗎?下樓會摔的。”
楊夢文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水晶。
水晶笑著說:“快扶著她呀,她喝那麽多酒……”
楊夢文狠狠地瞪了一眼水晶,心說,小心引狼入室,我看這曹玲來者不善。
好不容易下了樓,到了停車場,楊夢文打算讓曹玲坐在後排座上,可她偏要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等把她安頓好了,他就發動車,緩緩地朝城外開去。
天黑路滑,楊夢文不敢快開,而開不快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曹玲上車嘴就沒停過,一直在講關於她自己的故事,從小姑娘時講到上大學,從談戀愛講到離婚,楊夢文又不能不搭理她,隻得時不時地回應一句“哦”、“是嗎”之類的,因此,分神分心的,根本不敢快開。
快要出城時,車也少了起來,而曹玲似乎也說累了,說困了,竟然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楊夢文長出一口氣,這回總算是清靜了,可還沒開出去多遠呢,就發覺她把頭靠在了自己肩膀上,他躲了一下,可怎躲也躲不開。
這時,就聽她說:“讓我靠一會兒能死啊?”
“哦,那……你靠吧。”
他咧著嘴,心裡跳得歷害,目視前方,大氣都不敢出。關鍵是陣陣清香從她頭上襲來,還夾雜著一星半點的酒味,弄得他異常緊張。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楊夢文,你在單位好好乾,總有一天會讓你出人頭地的。”
他“哦”了一聲,並沒多想。
在曹玲細細的鼾聲中和吐氣如蘭的氛圍裡,終於到地方了,楊夢文一把車開進縣城卻犯了難,上次是送過她一回,但那是走著送的,現在開著車,卻根本找不著那條路了。
他歪頭看了一眼,輕聲問道:“玲姐,玲姐你醒醒,到家了。”
“嗯?這麽快?”曹玲直起身子往窗外望了望,接著又指著前面讓他往那條路上拐。
很快,車開到了那個小區門外,楊夢文停下車,卻發覺她根本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玲姐,到家了,是這個小區吧?”
曹玲卻望著他,表情怪怪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夢文,上去喝杯水吧。”
“哦,不了,我不渴!”
“沒事,家裡就我一個人……”
楊夢文聽完嚇了一跳,心說,那更不能去了,大姐你想啥呢?
“不了,你快上樓吧,到家多喝點水,以後來省城就給水晶打電話。 ”
他特意提了水晶,意思很明顯,就是要提醒曹玲,你是水晶的同事加上好姐妹,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果然,曹玲聽出來了,苦笑了一下打開車門。楊夢文長出了一口氣,可她又停下了,回頭看著他說道:“其實我剛才可以裝作喝醉了讓你扶我上樓的。”
楊夢文心想,誰讓你沒那麽做呢?但是,就算是我送你上樓又能怎樣?
聽她又說:“其實,你想多了,我只不過是想讓你陪陪我,家裡空落落的,都是過來人,你怕什麽呢?”
“玲姐,我這不是陪你一路了嘛,你看啊,陪吃飯陪聊天,可不能再有第三陪了啊,哈哈哈!”
下了車,她手扶著車門看著楊夢文又說:“男人在社會上混膽子不能太小,謹小慎微成不了大事!”
“玲姐,知道了,以後我會試著讓膽子大一些,你快上樓睡覺吧!”
“睡什麽睡?跟你睡呀?”
“啪”的一聲,她把車門關上了,然後邁步往樓上走去,頭也不回。
見她上樓了,楊夢文這才掉轉車頭往省城開去。一路上他都在想剛才和曹玲的這番對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來省城聽課學習不假,但到家裡來作客恐怕是故意的,還有就是,她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呢?
他突然想起曹玲說的“總有一天會讓你出人頭地的”那句話,聯想到曹董事長對自己的態度,他不禁一驚,難道他們之間是親戚?天哪,那自己剛才豈不是又把她給得罪了?得罪就得罪,自己本來也不想依附於任何人,尤其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