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房地產開發公司的亂攤子還真不是傳說，孫娜一上任就感覺到了巨大壓力，而楊夢文通過調查了解也深切地感受到了這裡面的複雜程度。

　　工作一忙起來，他就忘了其他那些煩心的事情，除了有自己的打算外，他必須全力支持孫娜，在圈子規則裡，這家公司裡只有自己可以算作是她的親信，而其他人則不好說，有看笑話的，有混日子的，還有一心想把事情攪亂好渾水摸魚上位的，工作難度可想而知。

　　經過近一周的調查摸底，公司的情況基本摸清了，以前開發的一個樓盤遺留問題一大堆，拖欠建築商不少款項，而建築商以此為由拖欠農民工的工資，建築質量也存在問題，居民多次到公司上訪也未能解決，還有兩棟樓爛尾好幾年了，買了期房的人急著要住樓，也經常到公司來鬧。所有這些問題和矛盾交織著，讓孫娜時常力不從心。

　　楊夢文提出，要想打開局面，就必須把這些遺留問題解決掉，這也是在眾人的觀望中樹立威信的方法。但事情也不能一蹴而就，要一件一件解決，先易後難，不平息群眾的上訪，連正常辦公就辦不了，更別說拓展業務了。

　　但所有問題和矛盾的焦點只有一個，那就是缺錢。

　　這，讓楊夢文馬上想到了一個人，既然她有意要合作共同開發那塊閑置的商住用地，那好啊，與她合作又如何?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時機未到。

　　這天下班後，楊夢文回到家裡，見水晶已經做好了飯菜，吃飯時和他聊起了新房子的事，說是裝修已經基本結束了，現有的家俱暫時還能用，等以後有錢了再買新的，但窗簾什麽的需要買新的，原來的用不上。

　　楊夢文答應著，說等休息日就去買。

　　這時，水晶突然問起了那天晚上送曹玲的事，楊夢文一愣，說送到家了，沒什麽，接著又問她為什麽現在才想起來問。

　　水晶神秘兮兮地說:“你還不知道吧?我今天見著以前的同事了，這才知道。你猜，曹玲和你們新來的董事長什麽關系?”

　　楊夢文頓時怔住了，腦海裡回想起那天晚上在車裡曹玲說過的話。他遲疑著說:“該不會是什麽親戚吧?”

　　“對呀！是曹玲她叔！”

　　“啪”的一聲，楊夢文手裡的筷子掉到了桌上。雖然他猜測過，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覺得太突然，而且，感覺江湖的水也是太深，世界還真是小啊，怪不得那天報到時徐秀春說話陰陽怪氣呢，看來，不是自己的材料寫得不好，而是曹董事長分明是故意刁難。

　　“怎麽了你?怎嚇成那樣?”

　　他撿起筷子，可一口飯也吃不下了。

　　水晶並沒有發現他表情的巨大變化，還接著說呢:“玲姐人真不錯，你看看啊，咱們搬家誰也沒來送，就她來送了，重情重義。對了，那天你送她在車上她沒說什麽吧?”

　　“說了。”

　　“說啥了?”

　　“說讓我上樓。”

　　水晶愣了一下，隨即又說:“別瞎說啊，玲姐可不是那樣的人，以前在單位時人家可正經著呢，有些男老師都不敢和她開玩笑呢！”

　　本來，楊夢文想對水晶說些什麽，但聽她這麽一說，覺得有些話又說不出口了，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過，估計不會有好果子吃，他知道，女人一旦由愛轉恨，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自己的命怎這麽苦呢?但也不能違背自己的原則去做那苟且之事呀！但如果換了別人，

或許做了也就做了，沒什麽的，而且恐怕還會對他的事業有所幫助，但自己是自己，不是別人。　　日子看似平靜如水，但楊夢文卻隱隱地感到，平靜的水面下肯定蘊藏著巨大的漩渦和湧動的暗流。

　　二零零四年元旦，趁著放假，楊夢文終於搬進了新家，站在新房的客廳裡，鼻尖飄來甲醛的味道，但他卻覺得沒有什麽比這種味道更讓人欣喜的了，現在的自己，除了房奴還是車奴，與甲醛的毒性相比，生活的重壓才是最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源頭。

　　水晶忙著收拾這收拾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對於她來說，或許到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已經實現了自己的夢想，是關於美好生活的夢想。成為城裡人，有房、有車、老公單位好還顧家，孩子懂事並快樂成長……還有什麽比這些更讓一個女人羨慕和值得驕傲的呢?

　　在水晶的邀請下，她父母、哥嫂和水瑩一家都來了，說是參觀他們的新房子，楊夢文忙前忙後準備飯菜，並親自下廚做菜。

　　在廚房裡，他聽見親戚們在客廳裡聊著天，聽見嶽父說這房子如何如何好，嶽母卻說，還是人家小楊行，靠自己奮鬥才有了今天，說什麽當初是誰嫌人家窮來著?後面的話他沒聽清。卻聽見嶽母在數落水瑩兩口子，說他們結婚早，但現在還是租房子住，得好好過日子之類的。

　　吃飯時，水瑩的孩子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楊夢文叫了幾遍那孩子都不答應。

　　水瑩坐在桌上邊吃邊笑著說:“我家孩子就喜歡看電視，別叫他。”

　　她話音剛落，就聽她兒子怒吼一聲:“操他個媽的！管我吃不吃飯呢?”說完，順手拿起茶幾上昨晚楊夢文給樂樂批改作業時忘收起來的墨水瓶，照著對面那雪白的牆就摔了過去。

　　“啪！”

　　墨水瓶應聲而碎，那藍黑色的墨水像天女散花一般瞬間便在那面白牆上創作出一幅水墨畫來，而且還是大寫意的畫法。

　　楊夢文頓時就愣住了，這孩子怎麽慣成這樣?

　　水瑩過來看了一下，笑著說:“你說你惹他幹啥?”然後又去安撫她兒子，“摸摸毛嚇不著，摸摸耳嚇一會兒。”

　　可她兒子卻更來勁了，大哭著說:“人家都說不吃飯了，我老姨夫非叫我！用他管呢?”

　　楊夢文一時愣在那裡不知說什麽好了，一股怒火自心底升騰，但只能克制著。

　　嶽母走過來說:“小瑩你怎把孩子慣成這樣呢?在自己家怎作都行，這是別人家，你看看把白牆弄的?你還笑呢！”

　　嶽父在桌上喝了一口酒，笑著說:“沒事，改天再刷一遍漆不就得了?”

　　嶽母回身說道:“把你家牆弄這樣你試試?”

　　看著嶽父、大舅哥和徐坤在桌上推杯換盞，楊夢文覺得很是悲哀，是替妻姐悲哀，因為自己已經看到了這孩子的未來。

　　自始至終，水晶一句話都沒說，但面色鐵青，吃完飯送大家走時，她對水瑩說:“姐，以後把孩子教育好再到別人家串門吧！”

　　家裡終於靜了下來，楊夢文望著白牆上那一大片的墨花，突然覺得這不是個好兆頭，他沉默著，又歎了一口氣。

　　水晶安慰著說:“別生氣了，改天再刷刷吧，誰知道姐把孩子慣成那樣?”

　　楊夢文搖了搖頭，眼睛盯著牆說:“不是生氣，我是覺得，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