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夢文離開窗口，問樂樂:“兒子，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我媽做完飯走的，不過，媽媽沒吃呢！”

　　他進了廚房，果然，見飯菜擺在桌上，他摸了摸電飯鍋，飯還是熱的，他就把菜倒進鍋裡重新熱了起來。

　　門響了，水晶走了進來，站在門口一邊脫鞋一邊自語:“回來了?”

　　楊夢文從廚房走出來，笑著說:“還沒吃飯吧，我正熱菜呢。”

　　“哦……我不餓，不吃了。”水晶遲疑著，把包放在客廳的茶幾上，然後直接進了臥室。

　　他看了看她的背影，到廚房關上煤氣灶，把菜盛了出來，然後來到臥室，站在門口看著水晶問:“裝修到哪一步了?不是不讓你自己去嘛，這大晚上的。”

　　“哦，還行。不跟你說了，我去洗澡。”

　　見她進了浴室，楊夢文沉默著，獨自回到客廳，漫無目的地打開電視，隨便播了個台，可任何內容都沒能進入腦子裡。

　　這時，有手機的鳴音自茶幾上的包裡傳了出來，聽上去像是短信的提示音。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水晶的包，又往浴室看了一眼。

　　突然，手機又響了一下。

　　他猶豫著喊了一句:“水晶，你手機響！”

　　水晶聽見喊聲，披了條浴巾就走了出來，從包裡翻出手機，拿著又往浴室走，邊走邊看，還說著:“學生家長，真煩人！這麽晚了還問作業。”

　　樂樂寫完作業就回了自己房間，水晶也洗完了澡，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收拾廚房，而是直接回了臥室，說是困了。

　　楊夢文坐在沙發上拿著搖控器又翻了幾個台，卻陷入難以自拔的痛苦之中。

　　這個充滿欲望的都市啊，有什麽好?燈紅酒綠的氛圍裡，又有幾人能夠把持得住?他不敢往壞處想，用另一種可能安慰著自己:或許，那不過是她的同事而已，再或者也有可能是同學，或許在雪夜偶然相遇，送到家門口也是人之常情。或許，那短信真是家長發來的……但如果這些都是真的，水晶又為什麽如此反常?

　　門響了一下，水晶披著衣服走出來。

　　“怎還不睡覺?是不是喝酒了?要喝水嗎?我給你倒一杯?”

　　在楊夢文看來，這也是反常，自己平時喝了酒都是自己找水喝，而且，每次她都會說在外面要少喝酒之類的話。

　　“不喝水了，馬上睡覺。”說著，他關了電視，起身進了臥室。

　　燈，關了，漆黑的夜裡，他睜著眼睛，而內心卻一點也明亮不起來。

　　他說:“首付的錢差不多湊夠了，咱買啥車呀?”

　　“你定就行。”水晶背對著他答。

　　“如果裝修完，爭取放放味就搬家。”

　　“嗯，啥時搬都行。”

　　正說著呢，又傳來手機的蜂鳴聲。水晶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胡亂按了一下重新塞了回去。

　　“這幫學生家長，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要不然你關機吧。”他抬了下頭。

　　“我剛才靜音了，萬一有急事呢?”水晶並沒有回頭。

　　他不再言語，卻一點困意也沒有。

　　就這樣躺了近一個小時，他感覺眼睛生疼。他側著身，耳朵貼在枕頭上。突然，聽見有振動聲傳來，水晶動了一下，悄悄起身出了臥室。他看見，水晶手裡拿著手機，關上門的一刹那，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床又動了一下，他知道，水晶回來了。

　　一夜無眠，清晨，水晶在廚房準備早餐，楊夢文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地躺著，眼睛疼得要命。他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水晶的手機就靜靜地躺在那裡。他緩緩地伸出手，快要觸碰到手機的刹那，卻又停下了，然後翻身起床，到洗手間放開水龍頭，把頭伸到下面。徹骨冰涼的感覺向他周身襲來，他激靈一下清醒了許多。

　　因上學早，水晶和孩子吃完早飯就走了。楊夢文在屋裡踱了半天，匆匆穿好衣服，下樓直奔新房子。

　　到了地方，幾個工人正在吃早飯，見他來了，都站了起來，一臉驚恐地讓他看看哪裡不行，要是覺得不行他們再改。此前楊夢文來過幾次，有一次因為看見有個地方他們弄得不好，他二話不說抬腳就給踹斷了，因此，這幾個工人都清楚他的脾氣。

　　他看了一圈，有一搭無一搭地說:“嗯，還行。對了，我昨天晚上就想來了，但臨時有事就讓我媳婦先來看看。”

　　有個工人一頭霧水地說:“大哥，我嫂子沒來呀?”說著，他又問另外兩個，“你們看見嫂子來了嗎?”

　　“沒來！”兩個異口同聲。

　　而他們的話聽在楊夢文的耳朵裡卻如五雷轟頂，他看著一處木工活呆呆地發愣。一名工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咧了下嘴，悄悄地往前挪了挪擋在那處尚未完工的活計面前。

　　“大哥，你要是覺得這地方弄得不行，我們改……”

　　楊夢文看著他笑了笑，說道:“沒事，挺好的，你不用擋，我就當沒看見。”

　　“大哥，嫂子真沒來！”

　　“沒事， 我走了啊，你們慢慢乾吧，有吃的喝的嗎?要不要我幫你們買一些?”

　　三個工人面面相覷，都瞪著眼睛誰也不說話。

　　楊夢文苦笑了一下，轉身往外走，三個工人跟了過來，站在門口看著下樓梯的楊夢文還在說呢。

　　“大哥，嫂子真沒來！你別這樣啊，我們改還不行嗎?”

　　見楊夢文神情異常地下樓了，有個工人咧著嘴說:“大哥會不會不給工錢啊……”

　　整整一天，楊夢文都心神不寧，他不明白水晶為什麽要撒謊，在昨晚那樣的雪夜，她沒去看房子那又會去哪兒呢?這花花綠綠的城市有太多的誘惑，而有時，好奇也是人之常情。楊夢文想了無數種可能後，選擇了相信她，就像她相信自己一樣。可是，為什麽心裡這麽難受呢?

　　他覺得不能這樣不明不白，有些事情必須弄清楚。可是，這種事情能去問嗎?

　　快要下班時，劉曉輝突然過來了，坐在他桌前遞給他一根煙，他擺了擺手。劉曉輝自己把煙點著，吸了一口說道:“哥們兒，你說，孫娜怎不理我呢?”

　　“那你得去問她呀！”楊夢文此時可沒心思和他磨牙。

　　“我看你們關系不一般，要不然你幫哥們兒說說話唄?”

　　“我是她什麽人哪，能聽我的?”

　　“是呀，你也沒法說啊，那算了，我自己攻這個山頭。對了哥們兒，你家水晶我可好久沒看著了，還那麽漂亮吧?哈哈哈！”

　　“滾吧你！”

　　見劉曉輝走了，楊夢文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一時又理不清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