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夢文為在自己身上發生的過山車般的悲喜交加和人生的又一次抉擇而歎息不已時,他的兩個哥哥也同樣面臨著他們人生的抉擇。
老三楊家文終於湊夠了一筆資金,他在各村收購了一批土特產,又找地方做了小包裝,還在包裝紙袋上貼了打印的字,然後就背著這一大包樣品踏上了北上的列車,他的目的地是京城。
本來,按照老五楊代文的意見是要讓他去南方,因為畢竟南方發展得快一些,經濟條件也好,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到那裡去推銷土特產品應該會有不錯的銷路。
可楊家文卻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南方固然發展得快一些,但真正的經濟中心和信息資源中心卻是在京城,他要去京城試試。除此外,其實他還有另外一個想法,那就是,畢竟老五楊代文在南方打工,他不想再去南方,因為那樣會讓身邊的人以為是依靠他五弟呢,他可不想給人們這種印象,要做就靠自己,這年頭只要肯吃苦肯用腦,沒有做不成的事。但不管做什麽,都只有靠自己。
就這樣,他帶著希望,帶著夢想,像個貨郎一樣背著樣品就去了京城。
臨走時,老五楊代文說讓他把自己的電話拿上,到時候和別人談生意怎麽說也有個門面。可楊家文卻說,你可拉倒吧,你自己都不敢開機呢,別到時候我開了機接的全是要帳的電話,那多晦氣?
楊代文一想,也對,還說讓他穿自己帶回來的衣服出門,楊家文也沒同意,說穿不慣西裝,另外還背著這麽大的包裹不方便,與這身衣服不相襯,他還笑著說,穿得土氣一點沒壞處,免得小偷惦記。
楊家文帶著自己的夢想出發了,可在家裡已經躲了一個多月的楊代文卻有些待不住了,他就打算把手機開了機打個電話問問事情的發展情況,可手機剛一開機就響了起來,他仔細看了看電話號碼,認識,是一個工友的電話,他剛接起來,還沒等說話呢,就聽電話裡工友急切地喊道:“老楊,你是不是回家了?快跑吧,秦姐她們找你去了!”
他還沒等問明情況呢,就聽院外有刹車的聲音,隔著窗戶往院外一看,他頓時倒吸口冷氣,就見院外停了三輛車,有幾個黑衣人下車就往院裡進。他心想,該來的總是要來的,現在跑無可跑,只能面對了,大不了就和他們拚了。
想到這兒,他開門迎了出去。
“你們幹什麽?”
“喲呵,還真在家呀!哥幾個,少跟他費話,先揍他一頓再說!”為首一人話音剛落,幾個黑衣人便衝了上來。
楊代文把手機往牆頭上一放,把外衣一甩,拉開架勢就準備應戰。
可是,好虎架不住群狼啊,隻幾個回合他就被按倒在地,幾個黑衣人抬腳就踢,他躲閃著,卻一聲不吭。
“行了行了!都住手!”說話的是個女人的聲音。
幾個黑衣人住了手,兩個人把楊代文架了起來。一站起來,楊代文這才看見,秦曉芸披著大衣戴著墨鏡走了過來。
走到近前,她摘下墨鏡,看了看楊代文,掏出一塊手絹來幫他把嘴角的血擦了擦,然後柔聲道:“阿文,疼嗎?你幹嘛不接我電話!我也沒說管你要錢呀!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肯回來,那點錢算什麽?而且,事故我也會幫你擺平。怎麽樣?你回公司嗎?”
楊代文冷笑一聲道:“秦姐,男子漢大丈夫,一言即出豈可更改?欠你的錢我會還的!”
“還真是嘴硬啊,
我喜歡!哈哈哈!”秦曉芸笑完一揮手,幾個黑衣人架著楊代文就要往院外走。 正在這時,楊代文媳婦從外面回來了,見這陣勢著實嚇了一跳,但見他們要把楊代文帶走,她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還順手從牆邊拿起一把鐵鍬來揮舞著。
“看你們誰敢把他帶走!”她揮著鐵鍬,嚇得幾個黑衣人紛紛躲避著。
秦曉芸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一番楊代文媳婦,自語道:“就為了這麽個村婦?”
此時,架著楊代文胳膊的兩個黑衣人已經被眼前這個不要命的女人給驚呆了,他們松開了手,並退到了一邊。
楊代文媳婦轉身擋在他身前,手裡緊緊地握著鐵鍬,怒目而視。
秦曉芸走了過來,冷笑著說:“你是楊代文媳婦?”
“是又怎麽樣?”
“呵呵,那你知道我和他是什麽關系嗎?”
楊代文媳婦看了看秦曉芸,大聲道:“看你這樣子不是小姐就是三陪,我家男人和你能是什麽關系?怎麽?他沒給錢哪?三十還是五十?看你這樣子也就值三十!”
兩個黑衣人聽完就要往上衝,被秦曉芸給攔住了,她似乎並不生氣,笑了笑說:“沒想到你一個村婦還這般有膽量,看來,楊代文為了你也算值了。”
對於秦曉芸說的這莫明其妙的話,楊代文媳婦聽不懂,她也不想懂,反正她心裡就一個念頭,誰要敢動自己男人就和他拚命。
這時,楊代文不住地咳嗽起來,他媳婦趕緊回身扶著他的胳膊,關切地問怎麽樣。
見到這一幕,秦曉芸歎了口氣,往身後一伸手,有人遞給她一個錢夾,她從裡面掏出一疊錢來放在牆頭,用並一塊磚壓上,淡淡地說:“對不起啊,他們傷了你,這點錢留著去醫院看看吧。”
楊代文看了她一眼, 而他媳婦卻拿過那疊錢隨手往空中一揚:“誰要你的錢?”接著,又拿過楊代文放在牆頭上的大哥大,走過去交到一個黑衣人手裡,“這個也拿走!就算他欠你們的錢也應該差不多夠了!”
秦曉芸苦笑了一下,轉身默默地上了車,她的幾個手下也都跟著上了車。
車要開走時,秦曉芸放下車窗看著楊代文,目光中全是幽怨與無奈。
在他們倒車的時候,楊代文聽見,有輛車裡傳出一個聲音來。
“秦姐,我請你們到鎮上吃飯吧,我們這……”
那是小冬子的聲音。看來,一定是他把秦曉芸她們帶來的。楊代文不住地皺眉,小冬子可是要管自己叫叔的呀!為了錢,他怎麽誰都出賣?
進了屋,楊代文坐下來一面捂著胸口一面在想,聽秦曉芸話裡話外的意思似乎一切都明了了,自己工地上的事故一定不是意外,為了讓自己回到她的身邊,她可是怎麽事都做得出來。可是,發生了這麽多事,自己還能回南方去嗎?
他媳婦卻在一旁說道:“怎麽,你怕了?在哪兒跌倒就得在哪兒爬起來!怕他們那幫人幹啥?有我呢!”
見她一副凶巴巴的樣子,楊代文苦笑了一下,想想自己這幾年在南方打工,還真忽略了家人。他想,在家待些時日再說吧,即使不去南方,也要在家鄉做點事情,種地是不會有出路的。
在家裡又待了幾天后,楊代文離開了家,他坐車到了省城,買好火車票後見時間還早,就趕到了醫院,打算看看楊夢文的傷勢恢復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