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著自行車，楊夢文滿腔怒火，可騎了一段路，冷風一吹，他清醒了不少，覺得自己自己即使找到徐秀春又能怎樣?能改變什麽嗎?恐怕什麽也改變不了，甚至還會讓事情愈演愈烈，弄得不好收場。想到這兒，他停了下來，扶著車把長出了一口氣，又把自從認識徐秀春以來的種種過往都回憶了一遍，但實在是想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般害自己，或許是因愛生恨?現在只能有這一種解釋算說得過去。可是，她也太狠了點吧?

　　他悻悻地推著自行車往回走，走到去往單位的那條岔路時，往前面看了看，覺得實在是沒臉再回去了，真是丟人，好在這是企業，不是機關，如果是在機關，恐怕自己再無立足之地了。

　　他想了想，掉轉車頭往家走去，騎到半路時，他越想越覺得窩囊，突然莫明地有點想家了，其實是想母親。這個念頭一出來，他就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馬上飛回到母親身邊。

　　對於他這樣身在異鄉的遊子來說，順境時或許還好些，但一旦遇到逆境第一時間就會想到自己的母親，一想到母親，他就覺得嗓子發緊，眼熱心顫。

　　他急衝衝地騎到水晶的學校，但門衛不讓進，他就寫了張紙條放給門衛大爺，讓他無論如何要交給水晶，然後又把自行車放在了門衛處，讓那位大爺一並交給水晶。

　　一離開學校，他就直奔客運站，看看時間，那班公共汽車還沒有開，還來得及。他一路跑到客運站，買了票就坐上了回家的車。

　　一個半小時後，他下了車，急切地走在回家的沙石路上，等到了家進屋一看，母親並不在屋裡。他又急匆匆地跑到廚房向屋後看去，可是，現在是冬天，母親怎麽可能在菜園子裡呢?

　　這時，他五嫂過來了，一問才知道，母親去了鎮上大哥家。楊夢文一聽就皺起了眉，大哥家開飯店那可是很忙的呀，也沒有時間照顧母親啊?那還讓母親去做什麽呢?

　　“還不是幫著做菜?”五嫂說話時似乎帶著情緒。

　　楊夢文聽完，一股無名之火自心底迅速升騰起來。母親都多大歲數了，還要幫著飯店做菜?大哥是怎麽想的呀?母親這些年受多少苦難道他不清楚?

　　他轉身就往外走，騎上自行車直奔鎮上。

　　臨走時，五嫂還一再叮囑，讓他見了大哥不要吵，有什麽事好好說。他哼哈答應著，可心裡那股怒火卻始終沒消。

　　到了大哥家開的那家飯店，果然見母親在店裡幫著忙活，楊夢文沒有找見大哥楊新文，他又不想和大嫂說什麽，就只是坐那兒生氣。母親問這問那的，他只是把自己到自來水公司工作的事告訴了母親，卻隻字未提最近發生的事情。母親還叮囑他到了新單位要好好乾，爭取乾出個樣來。可他心裡知道，這次不僅沒乾出個樣來，還攤上了事。

　　吃晚飯時，楊新文騎著摩托車從鎮政府回來了，進門看見楊夢文就樂了，張羅著炒菜拿酒，還問他工作的情況。他哼哈答應著，卻並沒有多說。

　　吃飯時，他只顧悶頭喝酒，但一直憋在心裡的話卻怎麽也憋不住了，就問大哥楊新文:“大哥，你怎能讓媽來飯店幫著忙活呢?就不能雇個服務員嗎?媽都多大歲數了?”

　　老大喝了一口酒，笑著說:“這不是尋思著讓媽來也好方便照應嗎，媽也閑不住，在我這兒呢吃的還能好些。”

　　楊母也說:“也沒幫著幹啥，不累！雇服務員那不得多花一份錢?這錢可不好掙啊！”

　　楊夢文一聽就急了，

借著酒勁大聲說:“那也不能乾端盤子上菜伺候人的活呀！”　　他這句話說完，老大楊新文臉上可有些掛不住了，他揚頭喝了一大口白酒，然後想去夾菜。老大媳婦卻笑著說:“媽還教我不少東西呢，有些菜沒有媽在還真應付不過來。”

　　她這句話剛說完，楊新文眼睛一瞪，吼了一句:“你少說兩句！就不能自己做菜?”說著，把手裡的空杯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的就是一聲脆響，杯子碎了一地。

　　楊夢文連日來的憋屈和心裡的怒火一齊發作出來，他呼的一下子站了起來，衝楊新文吼道:“大哥你摔誰呢?”

　　大嫂起身就去收拾，又笑著說:“老六你別往心裡去，你大哥那是跟我生氣！”

　　楊母皺了皺眉，緩緩地說:“瞅瞅你們這哥倆兒，這是幹啥呀?都說了要少喝酒少喝酒，偏不聽，酒可不是好東西。老兒子啊，啥也別說了啊，你大哥也是為媽好。”

　　此時的楊夢文似乎徹底卸去了平日裡一貫的忍氣吞聲和諸多的顧忌，更或許是真的喝多了，又大著聲說:“這分明就是和我來氣！我也沒說啥呀?我上你家吃幾回飯?摔誰呢這是?媽，我走了啊，這飯我不能吃了！”

　　說著，他抬腿就要走。

　　楊新文怒道:“這麽晚了你回去幹嘛?”

　　“不用你管！”

　　楊夢文一賭氣，穿上衣服就往外走。身後，大嫂跟了出來，邊走邊說:“夢文別跟你哥生氣，你大哥啥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麽晚了你回哪去呀?”

　　這時，楊新文跟了出來，看著楊夢文說:“那你要實在想走就騎我摩托吧，騎自行車得啥時候到家?”

　　大嫂卻說:“他喝這些酒，騎摩托能行嗎?要不你送他吧！”

　　楊夢文看了一眼停在院裡的摩托車， 甩了一句:“我能行！”說著，就騎了上去。

　　此前，他騎過大哥的摩托車，也沒覺得有多難，反正給油就走唄，但他忘了一件事，以前騎摩托車時是白開，而且還沒喝酒，但現在不僅是晚上，還喝了不少酒，雖說自己的酒量自己清楚，但畢竟是屬於酒後駕駛，又天寒地凍，不出事則已，一旦出事後果可就不堪設想。

　　當下，他騎上摩托車就往農場的家裡走，雖說酒後興奮，但他加著小心，騎得並不快，從鎮上到農場十二華裡的路程，平時只需要十幾分鍾，但由於是夜裡，天冷路滑，他沒開那麽快。

　　前面，就是從公路通向家裡的小橋了，從這座小橋過去，二三裡地就到家了，而且，那條沙土路上也沒什麽車。

　　警惕性一放松，他就又回想起剛才的情景來，越想越生氣，本來，自己回家是想見見母親的，雖說不能真的訴苦，但畢竟會得到些安慰，可沒成想會和大哥吵了起來。

　　正想著呢，突然，就見前面從路邊竄出幾個人來，其中一個人竟然還站到了路中間，伸著手，看樣子是要攔車。楊夢文此時想要刹車卻來不及了，眼看著摩托車就要撞到那個人的身上了，說時遲那時快，他一打車把，越過那個攔車的人，可再想踩刹車就來不及了，摩托車直直地朝路邊的溝裡衝了過去。

　　“咣！”

　　“啊！”

　　隨著巨大的聲響和不知是誰的喊叫，楊夢文就覺得眼前一黑，頭部一陣劇痛，一瞬間便暈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