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同”活動進駐的這個村子不大,約莫也就有三十幾戶人家,是縣委按照上級要求特意選定的,屬於比較貧困的村屯。
楊夢文是提前到村裡的,在鄉裡的安排下,選了一戶房子和院落都相對比較寬敞的人家作為駐村點,鄉裡還張羅著給準備了不少生活用品。因為上級要求幹部們要和村民同吃同住同勞動,鄉裡隻給準備了米面和鍋碗,還考慮到農村的大鍋不好用,準備了煤氣罐和大馬杓,這樣做菜方便些。
中午時分,省城派駐幹部的麵包車到了,楊夢文拿著名單幫著安排誰住哪個房間,其實也就兩個屋,都是土炕,加上他自己一共十六個人,自然分成了兩個組,一屋八個人。
縣裡來的領導是鄭雲霞,安頓得差不多後,開了個會,她在會上講了幾句話,就把楊夢文介紹給大家,說這是縣裡安排的負責聯絡的幹部,讓大家有什麽事盡可以找他。
楊夢文也做了自我介紹,說接下來的兩周時間裡將要和大家共同住在一起,希望大家多幫助。
縣裡和鄉裡的領導走後,楊夢文挨個問這些幹部們都缺什麽少什麽,也好安排去鄉裡或者縣裡添置,但大家都說啥也不缺。
見這些和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年輕幹部們一個個精神飽滿的樣子,楊夢文不禁有些失落,都是同齡人,卻有著不一樣的境遇。
有名幹部過來和他說,要借個自行車去趟鄉裡的商店,說是買幾張紅紙和墨,要寫幾個字。
楊夢文說馬上安排,說完就去老鄉家借了一輛自行車,然後叫過那名幹部說帶他去。路上,攀談中了解到,他叫齊宇,年齡比楊夢文小兩歲,剛參加工作不久,這次被派出來鍛煉,據說下一步就打算提拔了。
楊夢文覺得,這哥們兒很靠譜,應該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
到鄉裡買完紅紙,他們兩個人又回到駐地,他一問才知道,原來齊宇是想在紅紙上寫幾個字貼到駐地的大門外。
還別說,這哥們兒毛筆字不錯,隨著他把字寫完再一看,寫的分別是“同吃同住同勞動”、“市委機關幹部駐村學習教育活動駐地”字樣。
楊夢文幫著把這些字貼到了大門外的牆上,貼完一看,還真像那麽回事。而齊宇卻說:“過幾天電視台要來,這是給他們錄像用的,必要的形式也得搞啊!”
楊夢文問了一句:“哥們兒,那這次真的要和農民一起同吃同住同勞動?”
齊宇笑了,說:“那是自然了!反正咱也沒下過鄉,就當是體會一次上山下鄉了!”
晚飯時,雖說村裡給派的村民幫著做了飯,但齊宇說要露一手,給大家炒一個麻婆豆腐。楊夢文幫著把大馬杓洗乾淨,看著齊宇笨拙地切豆腐,他挽了挽袖子接過菜刀說:“還是我來吧,你看著點火!”
他切了豆腐又切蔥花,還把調料什麽的都備好,然後把炒杓交給齊宇:“哥們兒,來吧,給大家露一手!”
幾名幹部圍過來看熱鬧。只見齊宇往鍋裡倒了油,燒開後又往裡放蔥花等調味料,接著就把辣椒和豆腐放進鍋裡,拿著炒杓開始翻炒。可翻炒就翻炒唄,他非要表演一下像大廚師那樣拋杓。
他笑著看了看眾人,說:“你們看著啊。”說著就手腕一用力,大杓一顛,只見鍋裡的豆腐一瞬間就飛到了空中,在空中劃了一個弧線後,再一看,“啪嚓”的一聲,一鍋豆腐全都落到了地上。
齊宇手裡拿著空鍋當時就傻眼了,
他看看地上的豆腐,又看了看鍋,皺著眉說:“不能啊!明明應該落到鍋裡的呀!” 眾人哈哈大笑,他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完還說呢:“看見沒?我露的這手怎麽樣?只是可惜了豆腐!”
楊夢文幫著把地上的豆腐收拾乾淨,又去切了一塊豆腐,然後接過大杓,說:“我來吧!今天晚上必須讓你吃上麻婆豆腐!”
吃飯時,他們十幾個人圍在兩張拚在一起的炕桌四周,吃得這個香啊,尤其是齊宇,吃了不少麻婆豆腐,一邊吃著還說呢:“我拋高了,要是再少用點勁肯定不會掉到地上!”
“你就別糾結這個事兒了!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來。
這個小插曲一下子緩解了省城來的幹部們初到村裡的不適應和緊張情緒,楊夢文也和他們熟絡起來。
還沒到春耕的時候,所謂的同勞動也只能是到老鄉家尤其是貧困戶家幫著到大棚裡給育苗的稻秧澆澆水,或者幫各家掃掃院子。而楊夢文和齊宇兩個人沒事時挨家挨戶走了個遍,不走不知道,走完嚇一跳。好多農民家裡實在是太窮了,房子破敗不說,屋裡也沒什麽像樣的家什,經過攀談,他們了解到,那幾戶人家原來日子過得還算可以,但為什麽說窮就窮了卻有很多原因,有因病致貧的,有因傷致貧的,還有兒女成家拉下了饑荒而致貧的。
見此情景,楊夢文回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他心情越發地沉重起來。他和齊宇一商量,要深入細致地搞好調查,看看這個村到底還有多少戶是這樣的情況,這是個不容忽視的現實問題,雖說改革開放日子好過了,但作為基層組織,應該時刻關注返貧現象的發生,在奔小康的路上,不能讓一個人掉隊。
經過幾天的調查、走訪和座談,楊夢文和齊宇兩個人決定,寫一篇調查報告,向上級反應這裡的真實情況,爭取能起到以點帶面的作用。說乾就乾,兩人進行了工作分工,齊宇寫前半部分,這部分主要是調查得到的數據;楊夢文負責寫後半部分,這部分卻是最為重要,因為要有理性思考和對策建議。
白天因為要參加勞動沒有時間寫,他們兩個人就利用晚上寫,沒有地方就在廚房裡寫。寫了又改,改了再加工,經過一周的時間,調查報告終於寫好了。
可是,楊夢文卻為難起來,報告是寫好了,可是該給誰看呢?
齊宇說:“老楊,乾脆你回縣裡一趟,把咱們的調查報告給你們縣裡領導,說不定領導一高興你的工作關系就解決了呢!”
楊夢文苦笑了一下,說:“算了吧,別到時候再招來個別人的嫉妒就適得其反了,哥們兒還是你直接往上邊報吧,因為畢竟你是下派鍛煉幹部,你報上去合情合理不說,還有一定的說服力!”
最後,齊宇同意了,說明天就請假回省城一趟,把調查報告盡快報給市領導。
其實,楊夢文根本沒想過這篇調查報告會產生什麽樣的效果,只不過一方面他是在村裡閑不住,另一方面也確實為貧困的百姓擔憂。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篇調查報告卻對他未來的路產生了具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