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進一步驗證劉曉輝所說的這個消息的真實性,下午一上班,楊夢文就回了縣委,但他沒有回宣傳部,而是找到了縣委辦公室負責給主要領導打掃房間的工勤人員小王,此前住單身宿舍時認識他,不錯的小夥子。找到他一問,小王笑著說:“這要是秘密的事我還真不好說,但現在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都哄哄很長時間了,你怎才知道呢?是真的,上午開會已經定了,開春就動工。”
聽他這麽一說,楊夢文想起來了,年前馮一笑曾問過他,說那片平F縣房價怎麽樣,還說他當初買房子時怎不買個大點的。他當時也沒明白是什麽意思,現在看來,這片縣域要開發的事早就瘋傳了,只不過自己不是個愛打探小道消息的人,一門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了。對了,除了工作,年前還在不停地折騰搬家。
消息得到了進一步證實,他覺得邁步都比以前有勁多了。
回到賓館,他收斂了一下內心激動的情緒,坐在桌前盤算著到時候要個多大的房子,自己現在買的這個平房才四十多平方米,如果要個六十平方米的樓房恐怕得添不少錢,上哪兒借錢去呢?剛剛燃起的激情瞬間又被澆滅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愁苦。
也不知是剛才在外面走時被風吹到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他覺得牙有點疼。
桌上,劉曉輝留下的半包煙還在。他抽出一根來點著,在煙霧升騰中,他想了好幾套方案,但都被一一否定了。家裡,大哥雖開著飯店,但來吃飯的大多都是簽單賒帳,沒有活錢;二哥雖說在一個地級城市的重點中學當老師,那微簿的工資勉強度日,孩子又小,肯定一下子也拿不出這麽多錢來;三哥下了崗,天天趕集給人家做裁剪衣服的零活,更沒錢;四哥養的雞也不知出沒出欄,恐怕現在連買飲料錢都不知怎辦呢,自己張不了這個口;五哥在南方打工,別看他過年回來時說得天花亂墜,個中難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愛打抱不平的他,不出啥事就好,自己可不能給他添麻煩。大姐更是想都別想,那個混蛋姐夫不著調,又沒了正經工作,養家都難,還能有余錢?
哥姐們那裡借不了錢,那自己就再沒了可以借錢的地方。楊夢文越想越上火。本來,他還想到了嶽父母家,但一想到大舅哥兩口子直接就給否了,聽說嶽父還打算買樓呢,哪會借錢給自己?水瑩說得一點沒錯,嶽父是個重男輕女的人,自己斷然不能開這個口,別自找沒趣。
這一下午楊夢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的,頭腦有些不清醒,亂糟糟的一團漿糊。下班了,他耷拉著頭回到家。一進屋,就見水晶頭上包著毛巾,腰上扎著圍裙,手上戴著膠皮手套,正在拖地呢,嘴裡還哼著歌。
“回來啦?飯都做好了,馬上啊,你先洗下手。”
楊夢文外衣也沒脫,進屋直接躺在了床上,雙腿吊在床邊,仰面朝天的。
“怎了這是?消息不準?”水晶過來關切地問道。
他長出了一口氣,又坐起來說:“準!是真的!”
“那還愁啥?對了,也告訴你個好消息,姐回市裡了。”
“那有啥用,沒心思,即使有也白費,啥也乾不了!”
他下了地,剛要脫外衣,水晶又說:“對了,差點忘了,下午時媽來過了,說四哥把電話打媽家裡了,讓你有時候給回個電話。”
楊夢文知道,嶽父和大舅哥都在郵局系統工作,家裡安固定電話不收錢。
“四哥來電話了?沒說啥事兒?難道四哥也安了電話?”
“興許唄,
家裡不是養了雞嘛,可能是為了方便聯系賣雞唄!夢文,咱也安個電話吧。” “房子都要扒了安啥安!我去你家給四哥打電話了啊,你先吃飯吧!”
楊夢文出了屋直奔嶽父母家。從他家到水晶家有很長一段距離,他買的房子是在城縣西部靠中間的位置,而水晶家是在東部舊城縣,雖說那裡也是一片棚H縣,但要改造恐怕得許多年,在那條胡同裡,居民住得比較密集,因私搭亂建較多,一時間也是全城最髒亂差的地方。但好在房子便宜,這也是當初水晶父親在那裡買房子的主要原因。
到了地方,楊夢文問了嶽母四哥的電話號碼,還沒撥號呢就問了一句:“媽,我四哥怎麽知道你家電話呢?”
“誰知道呢,聽他說是先打給郵局問的。”
楊夢文明白了,看來,四哥一定是有急事,要不然也不會繞這麽大彎子找自己。
電話打通了,他張口就問:“四哥,媽身體怎麽樣?”這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楊時文在電話裡說:“媽身體好著呢,就是時常念叨你和水晶。老弟呀,有個事兒跟你說。”
一聽說母親身體沒問題,楊夢文這才放下心來,除了這個,其他一切都不是大事。
電話裡,楊時文說,他養的肉食雞還沒等賣呢就得了病,最後不得不便宜出手了,賠了不少錢。他不甘心,想借點錢養蛋雞,說是蛋雞好養,養一茬能賣一年蛋呢,但手頭有買雞苗錢卻沒有改造雞舍的錢。
楊夢文一聽四哥提錢就犯了愁,感覺牙又開始疼了。
“需要多少啊?”他試探著問,腦海裡卻在盤算著回去該如何跟水晶說。
“不多,也就三千吧。”
楊夢文差點沒暈過去,三千還不多呢?水晶一個月工資也才五百多塊錢。他迅速在腦海裡想了想,說:“行,四哥你先別著急,等我想想辦法。”
“可得快呀,開春就得進雞雛呢!”
放下電話,楊夢文覺得屋裡燈光有點暗,眼前一片漆黑。
“媽,怎不換個大點的燈泡呢?”說著,他就要往外走。
水晶媽跟出來小聲說:“楊啊,楊你等等!”
他回過身,見嶽母從懷裡掏著什麽東西,原來是個手絹包,又見她又裡面拿出一疊錢來數了數,遞給他說:“楊啊,這是我撿塑料瓶子賣錢攢的三百塊錢,你拿著給你四哥救救急。”
三百和三千的關系雖然不遠,但杯水車薪。
楊夢文說啥也不要這三百塊錢,但嶽母堅持著,並一再小聲說別讓他哥嫂聽見,他隻好做罷,連句謝謝也沒說就往家走。一路上,他盤算著到哪去弄這三千塊錢,年前發出去的稿子還沒有回應,不知發沒發表,但即使發表了稿費也不多,自己現在正愁房子增加面積的錢呢,但四哥的難處必須得幫, 暫且不說自己上學的那三年花銷大部分都是四哥種地供的,畢竟是親兄弟,有難處哪能不伸手拉一把。
回到家,水晶把熱著的飯菜端上來,他坐下就吃。
水晶問他四哥打電話是什麽事,他只是說沒什麽大事。
“不對,肯定有事!”水晶坐在他對面盯著他的臉說。
他暗罵自己沒有城府,心裡一點事都裝不下,看來,還得練哪。
“能有什麽事?”
“那你怎不高興呢?”
他笑了笑,小聲說:“因為姐走了,我有機會了但啥也乾不了,能不愁嗎?哈哈哈!”
“真是煩人!”
見水晶信了自己的胡話,他長出了一口氣,強裝笑臉給水晶碗裡夾菜。
水晶說:“周六你得陪我去一趟醫院做個檢查。”
“嗯,行!”
“我們也要開學了,這學期恐怕不能當班主任了。”
“那就不當唄。”
“不當班主任就沒有班主任費了,掙的少。”
“那你也不能為了點加班費就不顧咱兒子啊!”
“也是。這兩天我感覺小家夥在踢我,可不老實了,像你!”
“我啥時不老實了?這些日子還不是規規矩矩的?”
“那倒是,也難為你了。”
“晶,一會兒吃完飯我給你洗洗腳吧,你是不是好幾天沒洗腳了?”
“有味呀?”
“味倒是沒有。”
“那行,等將來有機會我也給你洗。”
“恐怕沒這個機會,我又不會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