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見到了那片時空,而且沒有以時空之旅的方式見到那片時空。
這和他第一次見到那片時空時一樣,他莫名奇妙的就鏈接了那片時空。那片時空的時空之魂死寂無聲,仿佛它還處於沉睡之中。這也和他第一次見到那片時空不同,他沒有懷揣著恐懼見到那片時空。他更加細致地感受到了時空的荒涼與貧瘠。
莫離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這片時空時發生的種種。他慢慢地走上布滿金屬殘骸的高地,見到殘骸間那些各色的碎屑。
“這裡到底是哪裡啊?”他站在高地上,向四周眺望。
他視野裡最多的還是那些金屬的殘骸,它們一層層地堆積在四周的大地上,能裸露出來的土地少之又少。和這片荒涼的土地相襯的是空氣裡那些毫無生機的冰冷的質感。莫離將感知拓展到了極限,但在他的感知范圍內還是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莫離索性放棄與這片時空交流的打算,他靜靜地等了一會,直到他眼前的世界再度旋轉。他第一次也是這麽離開這片詭異的時空的。
“怎麽可能就這麽結束啊。”他輕輕說道。他隱隱覺得他與那片時空的關系沒有那麽簡單就結束了。
時間流逝到了第二天的清晨,也是西茨大陸朝陽剛剛升起的那個時間段。不過雲層擋住了大半的陽光,這樣一來,哪怕是白鐵平原也顯得有些陰森。莫離估計了一下時間,然後叫醒了心然。
白鐵平原的荒草地不會是一張舒適的床。心然睡眼朦朧的從帶著麥草香氣的荒草地上爬了起來,在這一覺之後她反倒覺得更困了。
“莫離,再等等……”
莫離無奈地歎了口氣。早就有人對他用過像心然這種撒嬌式的語氣。他牽著心然的小手,一步步往忒蘭度走去。
“是是是,我都知道了。”
“那你慢點啊。”心然慢騰騰地跟著莫離的步伐。她困倦的看著莫離的背影,打了一個哈欠。
“你精神力應該已經恢復了,這點小事忍忍就能過去了。”
“所以說。”他停下腳步,背起心然說道,“你就不想早點見到你家人嗎?”
“想。”心然含糊地回答道。
“真是的。”他看著心然泛著睡意的小臉,無奈地笑了笑。
“那麽心然,我們這樣子也算得上‘遷居’嗎。”在這漫漫的似乎看不到邊際的平原上,莫離想起了夢境世界裡那令他仿佛渡過一生的旅程。
“算的吧。”
“我們兩個人的‘遷居’呢!”莫離感歎道。
“莫離……”
“怎麽了?”
心然咬了咬下唇:“真是謝謝你了。”她不安分的扭動身子,把小臉緊緊貼在莫離的耳邊。莫離可以輕易地聽到耳畔傳來的細細的呼吸聲。
“這沒什麽。”
“莫離,我……”心然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是那些言語還未說出口,就被她埋進她的內心深處。面對那些言語,她猶豫不決。
莫離默默地走著,他在等待心然的下一句話。
她終於下定了決心,說道:“我想跟你說件事。”
“那很好啊,說吧。”
“可是……我想等我們到了忒蘭度再說。”
莫離困惑地眨眨眼睛:“為什麽?”
“可能那時候我才有勇氣吧。”
“勇氣嗎……”莫離喃喃自語。
突然,他感受到了某種惡意,那種熟悉的惡意仿佛是來自歐斯汀克某個死靈,邪惡而張狂。
“你有感受到什麽嗎?”莫離停下腳步,然後看向混亂山脈。那股薄弱的惡意就從混亂山脈那邊傳來,若隱若現。
“什麽東西?”心然清醒了不少,可是她跟本不知道莫離在說什麽。
那股惡意消失了,就好像它從未出現過一樣。莫離怔怔的看著混亂山脈,良久他才說道:“可能是我的錯覺吧……我們還是盡快趕到忒蘭度吧。”
雖然那種惡意轉瞬即逝,可是那還是在莫離心裡留下了一根不安的尖刺。他想起他們在進入混亂山脈之前所見到的景象,那一路的村莊的殘骸。
“心然,或許‘磐岩城’沒有成功阻止它啊。”莫離一臉凝重。
“不可能吧?”心然難以置信地說道。在她的映像裡,法術師的強大毋庸置疑。
“誰知道呢。”莫離加快了趕路的步伐,“它們應該狡詐又凶狠吧,為了它們的目的不計代價。”
他絕非危言聳聽。不管是他們趕往磐岩城的沿途的村莊的遭遇,還是混亂山脈之後的他所感受到的惡意的侵襲,種種證據無一不表明它與歐斯汀克的那隻拉洛克機械獸有著某種鮮為人知的聯系。
他不會忘記拉洛克機械獸那令人絕望的強大。
心然略略掙扎了一下,她跳了下來:“我相信你哦!”
……
他們快馬加鞭趕過了一段漫長的路程,忒蘭度的影子在他們眼裡逐漸放大。莫離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能進到那座讓無數東茨人為之向往的城鎮了。
可與之相對的,那種若有若無的惡意也頻繁的出現在了莫離的心湖世界裡。隨著那些惡意出現的頻繁程度與強度,他可以肯定那個怪物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了。他時不時地回頭展望混亂山脈那邊的一舉一動。
他們就是在進行一場時間上的較量。不過莫離對此並不持樂觀態度。因為那股惡意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而現在那股惡意已經持續近半天了。
他歎了口氣,調整好狀態,準備面對那個怪物。他已經不害怕這些惡意了,因為他心裡有著可以與惡意想抗衡的溫暖的感覺,那種感覺來自一個願意舍生保護他的人。不過他現在倒是有些擔心心然,心然難保不會和他第一次面對那些惡意那樣,陷入混亂與絕望。
他擔憂地看了心然一眼。
心然似乎是察覺到了莫離擔憂的目光,她不解地看向莫離:“怎麽了,莫離?”
“我有一些不安,我們再這樣走下去,很有可能遇到那個難以抗衡的怪物。”他老老實實的說道。他完全可以頂著那個怪物帶來的壓力逃離這片時空,但是心然就難說了。
心然莞爾一笑:“最差也不過是我們被迫離開迪利亞姆。”
“心然,你聽我說。”莫離按住心然的肩膀,他一臉嚴肅的看著心然。
受到莫離這幅表情的感染,心然也收起了笑容。她認真的聽著莫離的每一句話。
“到時候,無論怎麽樣,千萬別害怕。你一定要集中精神,做好時空之旅的準備。你也一定還記得初次見到那個怪物的感覺吧,你絕對絕對不能被那種感覺所擊倒。”
“我……”心然咬了咬下唇,說道,“我知道了。”不管莫離是否說出前因後果,她都選擇相信莫離,而起她也的確忘不了那種見到天敵般的恐懼感。那種恐懼感極有可能打散為時空之旅而做準備的精神力。
“那就好。”莫離至少在心裡松了口氣。他又一次回頭看向混亂山脈那個方向。
不過惡意再一次斷檔了。莫離收回他的視線,他牽著心然的小手,準備走向忒蘭度。不過他覺得那股惡意裡面似乎在醞釀著什麽,等待著下一次更可怕的爆發。
“莫離,你現在還是不斷感受那種令人討厭的感覺嗎?”心然拉了拉莫離的手,問道。
莫離點點頭:“我也沒辦法,不過能有一種預警也好。”
“可是,那樣一定很痛苦吧。”
“痛苦也沒辦法,只要能活下來。”莫離笑了笑。
“你很堅強啊,如果是我的話,我早就承受不了了吧。”
“不會啊。”談話間,他們距忒蘭度又近了幾百米,莫離看了一眼混亂山脈那個方向,繼續說道,“我沒有那麽堅強,只是習慣了。心然你也習慣的話,你也不會覺得怎麽樣的。”
“還有就是我還有我想乾的事情吧,沒有乾完那些事情,我會盡一切可能活下去的。”
“那麽心然,你有想乾的事情嗎?”他問道。
心然搖搖頭:“沒有想過。”
“是這樣啊……”他再次笑了笑。可是他的笑容卻在這次凝固在了臉上。
那一度消失的惡意再次卷土重來,惡意像巨錘一般直直錘擊他的內心。他心湖微微泛起波紋,隨後又恢復了常態。他實在是經歷太多了,不管是第一次直面那種惡意,還是在夢境世界裡的近乎無盡的旅途,都能讓他坦然面對這股惡意。
他看向心然,他凝固的笑容轉為了擔憂。
“心然?”他喊了一句。
心然一臉驚恐地看向他。莫離看到了她瑰紅的眼眸下隱藏的恐懼,那份恐懼他也經歷過。
“心然?”他又喊了一句。心然這次直接撲向他的懷裡。
莫離深深吸了口氣,最後喊道:“心然?”
“莫離……”心然終於回了他一句。她較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莫離可以感受到她宣泄的每一處恐懼。
“我知道了,你別說話。”他機械的扭過頭,看向混亂山脈那個方向。不知何時,一個黑影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莫離閉上眼睛,壓下心中的驚駭。他抱著心然默默地朝前走去。
“它……”心然的聲音也在不斷顫抖,她說道,“它是……噩夢嗎?”
莫離輕輕摸著心然的頭髮, 說道:“怎麽可能呢?”
他感受著那股越來越強的直衝心湖的惡意,突然有些後悔來到迪利亞姆這片時空。不過這份悔意轉瞬即逝,他很快就在心裡罵自己的軟弱。他怎麽可以拋下失去意志的心然呢。
“它不是噩夢啊。”莫離像是在安慰心然,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它只不過是個強大一點的怪物罷了。”
他溫柔的把心然抱到一邊的雜草堆裡,然後他拔出重劍,遙遙指向那個黑影。
“莫離……”
“別怕,很快的。”莫離勉強笑道。他看著那個急速接近他們的黑影猶豫了一會,從心然那邊把神器拿了過來,背到背上。他試了很久,還是沒能破解這個神器的奧秘,不過既然大敵當前,他也只能把一切能用上的都拿來使用了。
“心然,你知道嗎?我有想過逃走哦。”莫離看著那個黑影,輕輕的對心然說道。
“我不害怕它的惡意,不過我害怕它本身。”
“可是沒辦法啊,誰叫我答應你了呢。”
莫離已經可以看到那個黑影的大致輪廓了,那是一個近似於人的外形。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管怎麽樣,我都會保護你的。”
他壓下心裡的恐懼,抬手擺起“劍氣決”的起手式。他死死盯著那個黑影,任憑地脈裡的法術力如同碎玻璃渣一樣帶給他身體陣陣刺痛。
“來吧。”他輕輕說道。他不斷的汲取法術力,法術力如同泉水般在他身上奔流,那柄長劍上閃爍著微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