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還留在那個顯眼的角落,不過它變回了最初的那個狀態。莫離想起汀克斯的話,他從地上爬起,走到琥珀旁邊。他知道他一定睡了很久,他心湖世界裡的那些光球閃耀無比,那是時間流逝的證明。與那些充沛的法術力不同,他的手腳因為長時間的睡眠而顯得有些無力。
他撿起琥珀,隆重地把它藏進懷裡。
心然跑到他身後,她拉住莫離衣服的下擺,問道:“你那時候怎麽了,是因為這出墓穴裡的機關嗎?”
“墓穴?”心然對這片空間的稱呼大大出乎莫離的意料。不過,他很快把注意力轉移到心然的問題上來:“沒什麽,只是中了這裡的一個夢境法術罷了。”他認為現在還不是讓心然知道澤西的時候。
“不過你為什麽又稱呼這裡是墓穴?”看著心然安心的表情,莫離問道。
“那裡是這麽稱呼的。”心然拖著莫離走到那封信邊。莫離也注意到了信邊破碎的紙屑,這是澤西留下的痕跡。
他瀏覽了一遍這封跨越了時間長河的信,大致了解了眼前的狀況。他看了看心然,心然抓著他的胳膊,咬住她的下唇。她也看著莫離。莫離可以從她瑰紅的眸子裡看到一抹恐懼。
他歎了口氣,走到骸骨跟前。心然縮到他身後。
“也就是說,這位不知名的先生給我們留下了這柄不知名的神器?”莫離無畏地伸手抓住長劍的劍柄。他只在一瞬間感受到了神器上湧動的無色法術力的氣息。
“也許……有名字。”心然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對。”莫離嚴肅地看著神器。他也揣測出一個答案,一個讓他不想承認的答案。
“莫離。”心然拉了拉莫離衣服的下擺,莫離扭過身子和她對視一眼。他從心然的目光裡讀出了她想說的那個答案。
“古之王。”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道,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心然神色黯淡地看著長劍:“如果‘古之王’真的存在的話,那麽……”
“那麽那些傳說也有可能是真的。”莫離松開握住劍柄的手,他習慣性地揉了揉心然的頭髮。揉完以後,他才意識到這個女孩是心然而不是羅蘭。
心然沒有介意莫離的這個動作,準確地說她是因為恐懼而無法去介意莫離的這個動作。
“傳說固然好聽,也很有意思。”她咬了咬下唇,繼續說道,“可是,那些傳說一旦成為現實,就無比殘酷。”她指的是“古之王”與那個差點帶來滅世災難的藥劑師的傳說。
“現在想那麽多也沒用。”莫離經歷了夢境世界那漫長的路途之後,對某些事物已經看得很開了。他一邊安慰心然,一邊重新抓住長劍的劍柄。這一次他沒有再度感受到來自神器的無色法術力波動的氣息。
伴著沉重的“吱嘎”的聲音,他粗暴地把神器從骨骸的手上搶了下來。
“莫離,你……”心然驚異的睜大雙眼。
長劍的劍身似乎與劍鞘黏在一起,莫離皺了皺眉。他握住劍鞘,然後說道:“我們要把它帶出去。“
“可是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們沒有別的辦法。”借著幽藍的火光,莫離仔細打量了一番這柄神器。
他沒有看錯,這柄神器的劍身與劍鞘是近乎純淨的透明,會隨著周圍的光芒而反射出同樣的光彩。時間與乙太沒有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它似乎堅不可摧。
“交給你了。”莫離將神器扔給心然。這柄劍太輕了,簡直就像一張白紙。
心然手忙腳亂地接住神器。
莫離則幹了一件更大膽的事:他推開了那具骨骸。
心然默默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她咬了咬下唇,還是沒有下定決心阻止莫離。
失去了骨骸的王座空出一大片空間。莫離找到了被骨骸掩藏的凹槽。那也是一個要利用琥珀的凹槽。
“怎麽會?”
“本應該如此。”莫離從懷裡掏出琥珀,然後把它按進凹槽。
“我猜這裡不應該只有這麽一片空間,不然他們是從哪裡找到的神器?總不可能是在這裡!”
似乎是在驗證莫離話語的真實性,石壁交界處發出“轟隆轟隆”的巨石挪移的聲響。
“走吧。”莫離牽著心然的小手率先走向那個被隱藏的空間。心然小臉一紅,乖乖跟上了莫離的步伐。
隱藏的空間裡有著一塊巨大的發光石壁,石壁上有著劍狀的凹槽以及一些文字。
莫離走到石壁前。直到那時,他才發現石壁上的文字並不完全。那些文字想表達的內容被什麽什麽東西給扣掉了,留下殘缺的幾個字。
“會是誰乾的?”他喃喃自語。
心然咬了咬下唇,石壁上的文字偏向於古老的東茨文字,某些文字還帶著隱晦的含義。
“是澤西?”莫離心想。他很快否決掉了這個答案。澤西確實在他們之前來到這個墓穴,可是他對墓穴裡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他就是一個來尋找樂趣的人。
那麽就只有那群尋找神器的人們才會這麽幹了。
“在某個時候,你會拿起它,然後……”心然一字一句的對著石壁上的文字說道。
“可以了……”莫離按住心然的嘴唇。心然說得很平淡,可是他無端的感受到了一種恐懼。他忽然間覺得這段文字仿佛就是在安排他的命運一樣。
“唔。”心然小臉一紅。
“額……抱歉。”莫離縮回他的手掌。觸碰心然嘴唇的手掌的掌心處傳來溫軟濕潤的觸感,這份觸感讓莫離也不由的羞紅了臉。
這時候,石壁轟然作響,它不斷地朝莫離他們推進。莫離毫不猶豫地轉身抱住心然,然後撒腿跑出這個隱蔽的空間。
發光的石壁不斷推進,直到它取代了原先那些石壁的位置。這個房間裡四周燃燒著藍火的石柱轟然倒塌。幽藍的火焰順著一條直線蔓延向發光的石壁。它們不合常理地沒有四處蔓延火勢,只是按著那條直線前進。
莫離來不及喘一口粗氣,就提取法術力。他借著法術力的增幅帶著心然遠遠跳開火焰的包圍。
心然閉著眼睛掛在莫離身上。
“好了。”莫離戒備地環顧四周,直到他確定不會再有什麽事情發生之後,他才放下心然。
心然咬了咬下唇,站在莫離身邊。
“石壁的文字變了。“她拉了拉莫離的衣袖,說道。
莫離看向石壁,原先那些殘缺的文字早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文字,只是那些文字看上去分外眼熟。
“它……它好像補全了那些殘缺的文字……”心然長大嘴巴,吃驚地指著那些文字。
“可能是什麽法術吧。”莫離咽了口口水,他看向那個王座。王座上燃燒著熊熊的烈焰,而王座一邊落在地上的骨骸被那些火焰不斷侵蝕,它不少部位變成一片焦炭。那些火焰開始有規律地畫出紋路,紋路細致精美,夾帶著濃鬱的法術力的波動。
“它們像是在勾勒傳送法陣。”心然看了許久,對莫離說道。
“我知道了。”莫離點點頭說道。
“可是……為什麽會這樣?”
“心然,你知道嗎。”莫離看著逐漸成形的傳送陣說道,“傳送陣這種東西出奇的脆弱,一旦它失去擁有法術力的空間就會自行消散……只是我有些搞不明白,為什麽這裡會自行畫一個傳送陣。”
莫離頓了頓,繼續說道:”就像,這個墓穴本身存在智慧一樣。“他的語氣裡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恐懼。
“可能是因為‘古之王’吧。”
“也只有這種解釋了啊!“莫離歎了口氣,他還是對一切知之甚少。
勾勒完傳送陣之後,墓穴裡的火焰自行散去。那是燃燒法術力所產生的火焰,因此莫離對火焰的消散並不感到意外。
“走吧。”這處墓穴裡沒有別的路徑了,他們只能依靠這個傳送陣離開這處墓穴。莫離雖然懷疑這個傳送陣的安全性與能力,但是他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離開這處墓穴了。勾勒傳送陣的火焰燃盡了這片空間裡的所有法術力。
心然點點頭。他們一起踏上了這處傳送陣。
心然不忍地看了那個焦炭般的骨骸最後一眼,而莫離則看向了那塊石壁。
他看清了石壁上的文字,那個屬於東茨人的文字。在他離開這個墓穴的最後一刻,那些文字下面浮現了另一種文字。莫離如遭雷殛。他認得出,那是歐斯汀克的文字,而內容……
……
它掙扎著把四肢重新裝上。它的四肢被那個旅法師破壞得很嚴重,哪怕過去了近乎一天一夜,它都沒有完成自我修複。
“旅法師……”它咕囔道。拜那個奇怪的旅法師所賜,它的智慧比以前更高了。
它不清楚自己追殺旅法師的目的是什麽。只是有一個聲音在它的意識裡不斷呼喊,下達著屠殺旅法師的命令。它認為,它的“夥伴”也是這樣被操縱的。
它們沒法違背那個命令。那個命令的來源應當是它們的最高意志。
“旅法師。”它又喊了一遍。
它抬起頭,任憑它身上的黑色的不明液體四處流淌。
“嘎嘎。”
“嘎嘎。”
“他們出現了,去殺了他們。”它那個可憐的意識裡,又傳出了一份命令。這分命令,隔著茫茫的暗黑虛空傳達到它的意識裡,宛如枷鎖一般把它的所有思想拘束在一起。
“是!”它勉強起身。
那些屬於旅法師的氣息重新出現在了混亂山脈裡,他們似乎通過某種手段趕往混亂山脈以外的地方。它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它仿佛透過綿延的山脈見到了那個方向盡頭的城市——“忒蘭度”。
“你們,跑不了了。”它一步步走向氣息最開始出現的那個地方。
天上,開始下起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