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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朔方的風》第161章 幸福團聚
一個晚上,心裡都惦記著從千裡之外趕來相見卻又近在咫尺不得相伴的芸妹妹,是一種百爪撓心的感覺。

第二天一大早,王學禮就從炕上爬起來,洗漱完畢,不待做早餐,給林支書打了個電話簡單交待一下工作,便急忙開車來到劉如花家,接那桂芸回青山自己的家中。

劉家姐妹和那桂芸此時剛剛起床,那桂芸正在鏡前梳妝。

劉如花說:“王書記,我這就做早飯,你跟桂芸妹妹喝碗粥再趕路嘛!”

“不啦,我倆走在路上隨便找一家早餐鋪子吃一口就行,桂芸就三天假,回市裡還有不少事兒要辦呢。”王學禮說。

與劉家姐妹告別,坐到副駕駛位置上,那桂芸側過臉調皮地問:“學禮哥哥,昨晚睡得好嗎?”

“我的傻丫頭,明知故問,這麽個小媳婦兒望得見吃不著,能睡好麽。”

“劉家那姐妹倆對你印象可都是極好的啊,你隨便勾一勾指頭,我相信哪個都會樂於伴駕的。”

“這樣無聊的話可不像你大教授說的,有損你身份。”

“人家說的是伴駕,沒有說侍寢好嘛,是你王大書記把事情想複雜了。”

“芸芸你可太壞了,故意把我往溝裡帶,看一會兒到家我怎麽收拾你!”

說到這裡,兩個人都有些情難自已。

那桂芸說:“王書記,我說句話你不要生氣,把你扔在這個小村子裡,像把唐長老放在了女兒國,我可真有些不太放心。劉如花是個有夫有主之人,兩口子又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當然不應該對你動什麽心思,那個劉似玉你可要加十二分小心了,對你是真有那個意思。昨天晚上我倆睡一鋪炕上,這女子對我是仔仔細細一通盤問,中心思想是希望我能再找一個更合適的男朋友,好把你王學禮同志拱手讓給她劉似玉。當然這話她沒有明著說,只是一再說我學歷高,又年輕,應該留在大城市發展,完全有可能找到個更加年貌相當的男人嫁了。”

“你沒有告訴她嗎?正有個年貌相當的沈師兄對你垂涎三尺呢!”

“討厭,又來了,跟你說正經的呢。這個劉似玉,看來是父母從小嬌寵慣了,說一不二,想要啥有啥,等了這麽些年未嫁,這次好不容易看上個如意郎君,大有一種不據為己有誓不罷休的架式。她又在村衛生室工作,你倆一天到晚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我真有點不放心。”

“不會的,如果沒有你,一切皆有可能,因為有了你,一切都不可能。這話別讓我再說一遍了,你不煩我都嫌煩了。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王學禮騰出右手,輕輕拍了拍那桂芸的左肩,以示安慰。

說著嘮著,車就進了青山城,來到翠湖豪庭小區。趕在小區外的早餐鋪子營業的尾聲,兩人匆匆吃了口稀粥包子就小鹹菜,便回到了春節前寒冷的冬夜裡第一次相互給予的那個溫暖的家中。

自從正月初四分手後,又是幾個月的分離,只有不到三天的短暫相聚,兩個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比黃金還要寶貴。說不完的情,表不盡的愛,多希望時間就在這一刻為他們停止,全世界就只有一個王學禮一個那桂芸。

時間當然不會為他們停止,它正在一分一秒地流走;世界當然也不可能只有他們兩個,還有這個那個與他們有千絲萬縷關系的人需要關照。

枕在愛人的臂彎裡,那桂芸說:“哥,你猜得一點兒都沒錯,據我觀察,我老媽跟莊叔兩個已經進入到黃昏熱戀之中,這次陪她回來,性情與以往大不一樣,話也多了,而且不再是一張嘴就戧著人說話。到家後,就急忙催我去柳樹屯村看你,不但不再粘我,倒好像我成了個多余的人。明擺著是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嘛!”

把愛人更緊地摟在懷裡,王學禮笑道:“據我觀察,我老丈人這邊兒也進入狀態了,前兩天我打電話,聽老爺子說話底氣明顯比過去足,一口一個‘小於說這小於說那’的,看起來小於同志已經主宰了莊嚴同志的全部生活,我這個前女婿也成了可有可無之人啦。”

那桂芸說:“老媽走出痛苦,重獲新生,按理說我應該高興才對。可是,我還是有點兒替我那故去的父親感到難過。他們兩個在我的心目中是這世界上最恩愛的夫妻,難為他一輩子對我媽呵護備至,到最後,這樣的感情也經受不住歲月的磨礪,還是一點點淡下去了。”

“不是淡下去了,而是深深地埋在了心底裡。斯人已去,生活還得繼續。如果你父親在天有靈,也會為你母親活得快樂而感到欣慰的。”

王學禮的一番話令那桂芸對身邊這個男人的認識又上升到了一個新高度,她覺得沒有什麽語言可以表達對他的傾慕之情,只有把頭更深地埋進他的臂彎裡,再一次“教君恣意憐”了。

那老太太回到家裡,把女兒打發去柳樹屯後,第一時間就給莊嚴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到家了,不準備再去江城和海市,並仔仔細細地告訴他她家所在的教師新村的地址。

兩人微信裡聊得火熱,見面時反倒沒了話。最後還是莊老廠長見過世面善於應對各種複雜的局面,首先打破僵局:“小於老師啊,你說的到我們廠子學工,我救過你的事,也許是年頭太久,也許是經歷過的事情太多,我怎麽也回憶不起來了。”

“你回憶不起來了沒關系,這張照片上的你自己,你總不會不認識吧。”那老太太邊說,邊翻開一本舊影集,指著一張黑白照片給莊嚴看。是十幾個年輕的男女學生與工段長莊師傅的合影,莊嚴記不清當時是誰拍的,他家裡也沒有這張照片。“你細看看,哪個是我?”那老太太露出小女孩兒般天真的笑容,問莊嚴。

莊嚴看了半天照片,幾個女孩子都梳著短麻花辮,長得也都好像差不多,又看一眼那老太太於廣美一張布滿歲月滄桑的臉,無論如何也對不上號來。

“嗨,看來我於廣美真是老得沒人形了,你費了這麽半天的勁兒都沒有認出來。”那老太太邊說,邊指著照片上一個梳著小辮嘴角上揚的女孩子說:“就是這個嘛,旁邊那個梳分頭的男生,後來成了芸芸的爸爸。”那老太太三年來第一次以坦然的心態面對丈夫的故去,沒有哭天抹淚。

莊嚴的記憶好像一下子被喚醒了,說:“對,好像有你們這麽一拔孩子,那時候可給我們車間的人煩壞了,啥活兒也不能乾,淨搗亂,還得為你們的安全操心。後來可算把你們送走了,就是拍這張照片那天吧。”

“對呀對呀,廠裡還送給我們每人一本塑料皮的日記本呢,就是這個。”於廣美又打開書櫃的抽屜,取出了一個紙張已經嚴重泛黃的紅皮日記本。

莊嚴想接過來翻看,於廣美卻抽手把本子藏在了身後,有些害羞地說:“這個不能給你看,這裡記的全是一個女孩子的秘密。”

莊嚴在些尷尬地笑笑,說:“不讓看就不讓看。再者說,幾十年過去了,國內國際多少大事都已經揭秘了,你小於老師的歷史也該適度開放了嘛。”

“給你看也行,但是你得把自己的年輕時的戀愛史拿出來與我分享,這才算公平。”於廣美笑道。

“我的歷史?還真沒有什麽值得分享的,我跟月梅她媽,是父母包辦婚姻,我20歲不到就結婚了,一輩子只有這麽一個女人,就這麽簡單。”莊嚴認真地說。

“是這樣啊。老莊你知不知道,我的女同學當時都覺得你好帥,說你長得特像王心剛。大家都猜你沒結婚,說我們班年齡最大的范秀芳與你很合適。”於廣美說。

“是嘛,那這個范秀芳怎麽沒找我向我表白?”

“那時候的女孩子, 哪像現在人這麽大膽直白。”

“不大膽直白?那你說說看,你跟桂芸爸爸是怎麽走到一塊兒的?”

“老莊你好狡猾,不讓你看日記,你就開始用話來套我了。”於廣美歎了口氣,說:“芸芸爸爸是個特別忠厚老實的人,說實在話,是我先喜歡上他的。我沒有看錯人,這一輩子跟了他,一點苦也沒有受,他給我的這兩個孩子又都那麽優秀。”說到這裡,於廣美終於忍不住又哭了。

莊嚴從茶幾上抽出兩張紙巾,猶豫了一下,起身坐到身邊給於廣美擦淚,用手臂攬住她的肩,安慰道:“小於,你也不必太難過了,人哪有一輩子不死的呢。再恩愛的夫妻,也很難同赴黃泉,就算是為了愛我們和我們愛的人,我們剩下的這一個也要活好自己的每一天。”

於廣美微微點頭說:“我過去做過心理谘詢工作,道理我是懂的,可是事情落到了自己頭上,就像鬼打牆似的,怎麽也走不出來了。”

“所以嘛,學禮和桂芸倆孩子撮合咱倆到一塊兒,就是希望我們互相攙扶著共度余生。”

聞聽此言,於廣美小女孩兒一樣倚偎在莊嚴的懷裡,又抽泣起來,這淚水,有悲傷,也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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