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說不清的激動湧上心頭,那種心情就好像整整一個世紀沒有見著人,當劉雲敢肯定對面就是人之後。劉雲伸長胳膊不斷揮手,大聲同他們打招呼,他知道他們已經看見了他。他急切的跳過河床,向人群跑去。無意間的一瞥發現水流清澈見底,卵石潔白光滑,水草洋洋灑灑,魚兒悠閑自得。帶著沒能駐足觀望的遺憾離開了。人群趕了過來,臉上好奇與謹慎交織著。當看清他之後,創世之初那種人與人之間的真誠此時出現了,善良、熱情、誠實無欺的品質全屬於他們。劉雲暗自慶幸能聽懂他們說什麽,並為自己在人群中的拘謹感到難過,不過,很快就消失了。孩子們露出了天性,在大人們身旁追逐,就這麽短暫的工夫便找到一樣適合自己的遊戲。劉雲拘謹漸漸散去——他們眼裡洋溢著溫柔的光芒,一路問長問短,不久帶進屋內,全村為數不多的人都趕過來,最後衍變成宴會……好奇加深了劉雲的臆想,故意撇開人群的眼神蔽身於自己世界裡,借著屋內昏黃的光亮環視起整個屋子。牆上沒有任何可以值得稱讚的裝飾,簡單到有些離譜,甚至堪作原始部落的典型。他們每一個人微笑用之不竭,樂觀輕易寫在臉上,沒有了蹩腳的自私,生活原來是如此輕松愜意啊,這裡想必就是理想中的伊甸園,美麗的天堂。他心想。劉雲覺得自己之前的生活和這裡沒法比。
劉雲忘記了自己是否說清楚究竟來自何方又如何來到天堂腳下,是因為被人群的善待、迎面最高禮儀感動的一塌糊塗。他們談起生活頭頭是道,對變幻莫測的自然世界有一份屬於自己的虔誠。他們平日裡忙忙碌碌,一天裡每個時辰都有自己的工作。從忙碌裡充實,進而體味幸福,沒人會意懶心慵,只因為無處生存的困惑的細菌從根本上就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難抬起頭來,事情就是這麽簡單。劉雲好生羨慕眼前,心底無比激蕩,借飲烈酒的余威,想起什麽說什麽。“怎麽可能沒有貪吃懶做?怎麽會與世靡爭?”他問道。他們表情平靜如常,就好像之前早已準備好了一套劇本該如何回答。最後,一句樸實無華的話揭露出最廣闊的胸懷。年邁的老者沒等開口,身旁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已然撫平了劉雲的困擾。“如果心裡面隻想著自己,那不是自私自利嘛,幸福的生活裡能允許嗎?”旁似母親的婦女輕撫著孩子額頭連連點頭說是。老人隨即笑起來。一種強烈的震顫指向乾癟的靈魂使眼前這位青年窒息難耐,孤獨無常,再一次展現出內心的淒涼,以一種最直接且無力的方式宣布靈魂只剩下掏盡的軀殼,早被幸福遺棄。
情感的劇烈起伏令人群驚恐萬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被失落折磨成這副模樣。最後,老人開了口。緩慢的說話方式是出於無數年月的洗禮,一星智慧的火花憑的是體悟點燃的,這些都將使他在他面前說話有分量。“年輕人,我洞悉出了你內心世界,很難想象曾經的遭遇對你的打擊有多大,我們這裡也會流淚,不過是幸福之淚,”老人看著對方眼睛說道,“我想要告訴你,最好帶著感恩的心去生活,不要想太多以及忘記掉身邊的不愉快,你看蜉蝣,生命如此短暫卻也沒見它們自暴自棄。”人群議論紛紛,努力勾勒這位外鄉人描繪的情景,並因此投來同情的眼神。一個小男孩掙脫開母親的手擠進人群裡,驕傲的說道:“來我們這裡生活吧!”人群喁喁私語,正直的人們推說這也許是遠離困擾的最後一劑猛藥,別無他法。劉雲茫然地看著頭髮斑白的老人,
知道自己再也拿不出主意,盼望有一刻面前出現合理的解釋使自己心情平複。老人點頭允諾,說這樣未嘗不可。頓時,人群欣喜逾常,心想著這片土地上又多了一位新成員。歌聲、舞蹈在那片天地裡成為人們表達心情的最好方式。孩子們也跟著胡亂跳起來,藏在大人們身後,幸福的像個天使。這種瘋狂慶祝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 當第四天雄雞又一次報鳴,打破了黎明的寂靜,晨曦的光芒照亮整座房間,嗓子沙啞、舞池中旋轉的人再也沒有力氣,這才意識到疲倦敲響了警鍾,才開始收斂起歇斯底裡的瘋狂,想方回到最初狀態。那時,一匹高頭白馬在屋前等候著。雪白的鬃毛、昂頭挺胸的姿勢、為人罕見的驕傲出現在眼前,劉雲沒有多想,清楚它正在等待自己,利索的跳上馬背。駿馬後肢撐起,前肢騰空,衝著長空發出傲人的長鳴,聲音驚天動地,遠揚萬裡,令山野間生靈驚魂。劉雲向人們表達深深的感激後,隨駿馬奔弛而去,情緒再也無法掌控,淚水橫灑一路。陡然出現的自信使他意識到自己現在重要起來,他一心想接母親,享受曠世的幸福,感受人性之初。那時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白馬王子,在茫茫的草原中馳騁,宛如耀眼明星。 饑腸轆轆的心絞痛和久坐疲倦下,劉雲醒了,目光呆滯地看著從身旁經過的人,一語不發,仿佛經歷了一場翻越山脈的可怕遠征,體力被透支掉,再無力氣。他茫然的凝望著已是一片漆黑的窗外,這才明白過來就是場夢而已,自己就是自己,也不是什麽王子。他噓唏著身藏平凡,揉了揉乾澀的眼睛,費力地潤濕艱澀的喉嚨。看下表,整整睡了一下午。小心翼翼的打開書包,首先看到了煮熟的雞蛋,拿在手裡,仿佛憑它看見了母親。他又拿出一桶盒式方便麵,然後把包疊好,放在身邊。這是一個掉了色的書包,邊角凸起,皺皺巴巴的,但一點也不影響裝東西,它在這個家已經呆了十年,儼然成為回憶往昔的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