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方生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什麽叫……她已經後悔嫁給你了?
這下方生平鬱悶了。梁筱婕的一句話讓他的心如過山車一般又急轉直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房間,隻覺得整個心裡五味雜陳。
有些事,不知道反倒比知道要好過。尤其是夫妻之間這些隱秘的想法,知道了反倒讓人心堵。可也僅限於心堵,那些能安生一輩子的有幾個不會裝聾作啞?
手機“滴”的傳來梁筱婕的微信消息:如果你想挑戰高薪職位,我公司倒缺你這麽個人。方生平二話不說就在回復欄裡輸入:不必了謝謝。隻是按下發送的前一刻又頓了頓,放棄回復。
薑莉玫是對現狀不滿的,這個她已經承認。隻是方生平沒想到已經不滿到“後悔嫁你”的地步。想當初倆人相親,自己父母是不同意的,是他執意要娶,方母才容忍了她農村出身的家庭背景。現在想想,難道自己是一廂情願了?不過結婚這麽多年石頭也該捂熱了。可她竟然一面跟別人說她後悔、一面又對他坦白過失,還哭得那麽傷心、那麽坦誠,讓他心軟得幾乎就要相信她是真的怕失去自己了。細想這其中關節,隻怕不是梁筱婕在撒謊,就是薑莉玫在演戲。這女人啊,真是讓人猜不透。
方生平想了一夜無果。第二日,他們叫車回家也頗費了一番周折,一家三口看著停車場裡走馬燈一般來來去去的私家車,方生平敏銳地發覺薑莉玫一言不發,面沉似水……若是心中沒有芥蒂,她早就第一時間就說出來了吧?看來是該考慮買車了,如今停車也是個麻煩,還有貸款、保險,林林總總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周一清早,方生平到了公司還沒坐定,魏冬就靠了過來。神秘地道:“聽說你周末請老厲一家去北山度假了?”
方生平剛疑惑他從哪得知的消息,魏冬詭異一笑:“不得了啊!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筆啊!嘖嘖,佩服佩服!”
方生平假裝聽不懂,嘟嚷道:“說什麽呢!”不想再理他。誰知魏冬丟了一個資料夾到他桌上:“既然跟厲總關系那麽好,那這個客戶就給你吧!是厲總的老同學。別說我沒關照你!”
自從魏冬算計過他,兩個人就算是正式撕破臉了。當然,職場上不流行暴力熱血,那樣有辱斯文。斯文人自然要用斯文的方法:比方現在,方生平才不會相信魏冬有那個好心,無奈人家是魏組長。於是,方生平手裡又多了個難搞的客戶,提成少不說,還整天給他找麻煩,真應了那句話:花錢的都是大爺!
薑莉玫不知道,她辛辛苦苦幫丈夫搞“夫人外交”非但沒讓方生平得到好處,還平添了不少麻煩。她只看到方生平早出晚歸,風塵仆仆,還以為這是升職加薪的前兆呢!心裡還頗感欣慰。
這不,剛過去兩個禮拜,兩家的小聚會又要約起來了!不過這一次是薛安晴主動找的她。說是朋友新開了家法式餐廳,邀她和方生平一起去捧場。
薑莉玫接電話的時候正在地鐵裡被擠得單腳搖曳。一聽薛安晴約她,頓時就覺整個人都興奮起來。說實話,薛安晴是她偶像一般的存在。人長得美,生活幸福,很有主見還不傲嬌,在薑莉玫眼裡薛安晴連一個頭髮彎兒都散發著耀眼的光輝,可謂幸福典范啊!
聚會,她自然是欣然同意的。而且,赴約當天還特意去做了頭髮、化個跟平時不大一樣的妝,整個人看起來都亮眼不少。只可惜方生平臨時加班看不到了。
其實也無所謂,像她和方生平這般老夫老妻,美給他看已經沒有必要了。自己最醜最邋遢的一面他天天都看,再打扮又有何用?她主要是怕丟薛安晴的臉,好不容易才搭上這層關系,她可不想因為一些小細節被人嫌惡。 作為一名混跡職場多年的骨灰白領,法餐她並不陌生。剛工作一年,她就曾報培訓班學習過西餐禮儀、茶藝、紅酒和奢侈品鑒賞。隻是,嫁到了方家她完全沒有用武之地,多少次午夜夢回,她不免感歎青春喂了狗。現在同樣慶幸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
餐廳菜式不錯,薛安晴對方生平不能來表示遺憾。又問厲朋是不是對底下人太苛刻了?厲朋則說最近公司剛簽了幾個新客戶,等過了這陣子就好了。緊接著,這對有錢又有貌的夫妻就聊起了生活瑣事,不時地關照一下薑莉玫免得她尷尬。
薑莉玫哪裡會尷尬,她看還看不夠呢!此刻面對精致的餐具和美食,她心裡想的卻是:她和方生平什麽時候能像厲氏夫妻這般,一邊切著牛排一邊隨意地聊起哪個年會又對他們發出邀請,哪家餐廳又來了新的廚師,女兒的鋼琴老師水平不夠了:某某同學剛從法國回來改天請她到家裡來一趟……那些都是薑莉玫碰觸不到的世界。她的世界,幾年如一日地重複著做飯、上班、家務、誰接送孩子、方生平又加班、婆婆又嫌她沒照顧好雅雅……如此循環往複。 這讓她覺得生活就像陷入了一個怪圈,以至於任何打破常規的光亮都能讓薑莉玫看成是曙光。
晚上下了雨。餐廳地處偏僻不好叫車,薛安晴就提議先送薑莉玫回去。可剛出發沒多久,她就接到保姆的電話說女兒被打雷聲驚醒,哭著要找媽媽。無奈之下,厲朋隻能先送妻子回家,再送薑莉玫。薑莉玫幾番婉拒都被薛安晴一笑帶過:“我請你出來,自然要負責把你安全送回家,大家這麽熟了,你不必客氣。”
就這樣,厲朋一個人開車送薑莉玫回家。路上雨大,所有的車子行駛得都不快。薑莉玫坐在後座,幾乎和厲朋沒什麽話題可聊,於是就說起:“厲總,安晴姐命真好,嫁給你這麽好的老公。”
厲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從後視鏡望去,只見黑暗中後座的女人體型偏瘦,一雙帶笑的眼睛格外明亮,和他視線對上的那一瞬間又仿佛覺得自己失禮一般地抱歉地笑笑。
那一笑,讓他憶起自己大學時代的初戀。厲朋已經有些記不清對方的長相了,隻是隱約記得那女孩長相平凡,嬌氣又任性,自己也好像很愛她。
此刻,厲朋卻想起曾經一位“前輩”的至理名言。他說男女之間,百分之八十的勾搭都緣自偶然。這世界上幾乎不存在誰一定會愛上誰,所謂愛情都是某一瞬間就看對了眼,再用更久的時間去驗證這一眼的荒謬至極。
厲朋又不經意地打量薑莉玫幾眼。顯然她不是自己慣常喜歡的類型。正因如此,薛女王才會如此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