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遃豈敢怠慢?
隨手一撒,就將漫天花給揮灑了出去,與此同時,他還以空掌施展了半數之多的能量態漫天花夾雜在真正的漫天花中,一起迎向倉殺的劍芒。
灰寶則配合著再次施展出了魔音神通,而且,它似乎也知道這一戰的凶險,喉嚨間的古怪嘶鳴聲顯得更加的尖銳刺耳,就連重遃聽來,都不由得心生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下一刻,劍芒與漫天花就徹底地撞到了一起。
登時,劇烈的爆炸聲轟隆響起,刺耳的光芒簡直能把人眼亮瞎。
凶猛的氣浪八方滾蕩,把灰寶都倒推了數步,這才穩住。
不過,灰寶卻不退反進,向著爆炸中心的側面疾奔過去。
重遃則不動聲色地繼續催禦著零落的漫天花,強行突破了爆炸的氣浪,朝著黑面人激射過去。
倉殺並沒有被這一股氣浪給逼退,而是又施展了一番術法,道道劍芒從劍體表面噴吐而出,再次迎向殘余的漫天花。
重遃見狀,暗自一咬牙,就再次空掌施展了十余枚能量態的漫天花,從側面席卷過去。
同時強行催禦那些真正的漫天花,讓它們從氣浪之中勉強脫身,然後再次撞向劍芒。
倉殺終於主動退步,同時口中一陣念念有辭,似有陣陣詭異的聲浪從其口中湧出,下一瞬,這些聲浪就與灰寶的魔音撞到了一起。
聲浪如牆,轟然對撞。
倉殺口中吟詠的聲浪,僅僅只是支持了一個呼吸,就嘩啦一下崩潰了,魔音神通頓以鋪天蓋地之勢,瞬間將其淹沒了。
數十枚漫天花則從各個方向蜂擁而至,同樣齊齊殺向倉殺。
倉殺臉色微變,想要施展別的手段,可是,瞬間就想到了什麽,止住了動作。
下一瞬,魔音入腦,攪蕩意識。
縱然倉殺乃是瓊顏境天師,卻也無法徹底免除影響,依然受到了打攪,心神一時混亂。
恰在這時,重遃最後強行催動的能量態漫天花已經及時抵臨倉殺跟前。
倉殺身上的一襲白衣和一身裝飾之物再次爆發出了護體光暈,然後,這一層光暈就在兩枚漫天花的撞擊之下潰滅了。
緊隨之後的其余漫天花,更不客氣,分別從不同的方位轟然襲入了倉殺的身體之中。
然後,卻有兩枚漫天花就在即將洞穿倉殺的喉頸之時,悄然地改變了一些方向,從兩側一閃而過,在倉殺的脖頸處分別劃出了兩道明顯的血痕。
與此同時,隨著倉殺的意識短暫陷入混亂之中,其施展出來的術法也隨之威力大降,被其余漫天花一舉撞落,然後,就見數十道花影傾面而來。
“呃……”
倉殺不愧為瓊顏境天師,馬上就清醒了意識,然後,就不由自主地吐了一口鮮血。
很顯然,方才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內部已經被能量態的漫天花給擊傷了。
此時,數十枚花影也已瞬息而至,倉殺手無寸物,再難抵擋。
於是,他似是看透了什麽,閉上了眼睛。
重遃心念微動,數十枚花影就從倉殺的身體兩側飆飛而過,道道勁風掠過倉殺的身體,只見白衣破洞,肌膚見痕。
最後關頭,重遃竟是放過了倉殺,並沒有一舉將其斬殺。
漫天花去而複返,回到了重遃的身體四周,懸空飛舞。
倉殺的眼皮輕動了一下,然後就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隨手一摸,他就再次在脖頸兩側摸到了兩道血痕。
然後,他又看到了身體兩側的道道傷痕。
他哪裡還不知道,遃公子並沒有趁機將他抹殺,而是給他留下了性命。
“我……輸了!還請蒼梧前輩任意處置!”
倉殺面色頹然,向蒼梧道。
“我處置?這似乎不妥吧。你可是輸在了遃公子的手上,要處置,也是由遃公子親自處置,與我何乾?”
蒼梧卻並不接這一茬,直接推到了重遃身上。
“……遃公子,我輸了,要殺要刮,盡請隨意!”
倉殺身子微躬,雙手合拱,腦袋微垂,朝向重遃。
重遃強壓著心中的波瀾,盡量淡然地道:“方才蒼梧前輩曾言,你曾入學漠海道院,乃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顏道真君。若是因為一場不公平的比試而丟了性命,那可實在是太過冤枉了,恐怕你也死不瞑目。你既與蒼梧前輩認識,我又僥幸贏得了比試,所以,你的性命我就不取了。”
重遃直到現在也猜不透蒼梧來此的用意,不過,在此之前,蒼梧卻刻意地提到了一些關於倉殺的事情,重遃自是聽得明白,那絕不是蒼梧隨口之言,必然是有其用意所在的。
所以,眼見自己真的能夠贏得大受限制的倉殺,重遃心頭的怒火已經減輕了數分,心裡明白得很,起碼在此之前,蒼梧是在幫助他的,讓他免受了屠戮之禍。
既如此,他又哪裡還有必要逞一時之氣將倉殺給滅殺掉?倒不如留下他的性命來,先看看那蒼梧到底是什麽用意再說。反正有蒼梧在場,倉殺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他若能活,就絕不會死;他要會死,怎麽也難存活。
“這……”
倉殺似乎怎麽也沒想到,他要刺殺的遃公子,竟然如此大方,竟肯放過他的性命?此前蒼梧前輩可是說了的,兩不相救,生死自負,就算遃公子殺了他,那也是他活該。
“不過,我想請教一下,你因何成為厲家的死士?”
重遃心氣平和地道。
“……準確地說,我是厲家十一房家主厲全龍的死士。兩百多年前,我在漠海城外遭遇強敵,身受重創,命在旦夕。正是恩主救我一命,讓我無以為報,誓以死士之禮相待。”
倉殺稍稍猶豫了一下,沉聲道。
“哦?如此說來,我剛才放過了你的性命,豈非也是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也應該以死士之禮相待?”
重遃下巴一揚,鄭重其事道。
“呃……”
倉殺頓時無言以對。
道理似乎是這個道理,可是,這道理又似乎有點歪。
“也罷,你既已成為厲家的死士,我又豈能奪人所好。這樣吧,不如有請蒼梧前輩作個見證,你去把那個想要取我性命的大膽狂徒給滅殺了,就當是還我恕你性命的恩情吧!”
重遃一本正經地凝聲道。
“啊?……”
倉殺很是訝異,完全沒想到,眼前的遃公子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讓他這個厲家死士回過頭去滅殺厲家公子?那他豈不是要恩將仇報?
只是……
蒼梧前輩就在眼前,卻並沒有提出任何反對意見,他若不答應,那恐怕死的,就是他了。死不可怕,但關鍵是,蒼梧前輩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一旦惹怒了對方,那後果……
霎那之間,倉殺的腦中靈光一閃。
他明白了。
蒼梧之所以莫名出現在這裡,肯定是為了保護這位遃公子啊!遃公子是內城中人,有強者隨行暗中保護,根本合情合理!再一想到蒼梧前輩在漠海城的地位,倉殺更感不寒而栗。
能讓蒼梧前輩出手保護之人,在內城之中,簡直屈指可數!
由此可見,遃公子的地位是何等之尊崇和高貴!
他卻膽大包天的敢來刺殺?
就算是死一百回都不夠贖罪的!
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鍵,倉殺竟是雙膝一跪,惶恐不安地連連磕頭道:“還請遃公子恕罪!小人倉殺,這就去將厲步芳那個狗膽包天的惡奴給斬了,然後再來向遃公子請罪!”
倉殺的舉動讓重遃一陣懵逼。
他不過是隨口試探一下,竟然這麽容易就成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好,你去吧。”
重遃強壓心中的驚奇,淡淡地道。
倉殺連忙起身,躬身退去,說不清的恭敬之態。
直到倉殺離開了逸雲莊。
一直懸飛於空的蒼梧這才飄落下來,站到了重遃的身前,似笑非笑地道:“好大的膽子,竟敢借我的勢利用倉殺去反殺那個想要謀害你性命的主謀之人。”
“蒼梧前輩說笑了,您沒有反對,那不就是默認了在下的做法麽?”
重遃道。
“我的確沒有反對的理由。膽敢在漠海城之中公然謀害他人,本就是死罪。不過,遃公子,你又知不知道,就算沒有厲步芳這檔子事,你也已經陷入了致命的危險之中,隨時都有可能送掉性命。”
蒼梧目不轉睛地盯著重遃,雙目之中的妖異綠光讓重遃很是有幾分毛骨悚然,暗道此人到底是什麽來頭?剛才為何說自己不是人?
“還請蒼梧前輩賜教。 ”
重遃鄭重其事道。
“……你不必叫我前輩。……遃公子,我想問你一句,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麽?”
忽然間,蒼梧說出了一句讓重遃大驚失色地話來。
他的確不知道自己是誰,他一直也都在尋找著答案。
現在看來,眼前這位修為高絕的蒼梧,竟然知道他是誰?
“讓前輩見笑了,晚輩的確不知道自己是誰。聽前輩話裡的意思,你知道?”
重遃心中忐忑地道。
“……雖然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基本上也可以大致肯定了。不過,現在的你,不知道也好,我也不準備現在就告訴你。你只要知道,你現在很危險,非常危險,一個天大的陷阱正在等著你。”
蒼梧肯定了自己的答案。但卻沒有直接回答重遃,而是再次強調重遃現在面臨的致命危險。
“蒼梧前輩既然特意前來警告於我,想來必有解決之法?晚輩謝過蒼梧前輩,還請前輩據實相告,我要如何才能避免危險?”
重遃目光一閃,就再次揖禮謝道。
現在他已經有八成的把握了,這位不請自來的蒼梧,多半是給他雪中送炭來的。
“我說過了,你不必叫我前輩,也不必自稱晚輩。你叫我蒼梧便是。”
讓重遃意外的是,蒼梧竟是再一次強調了他們彼此之間的稱呼。
莫非……這背後也隱藏著什麽故事不成?
又或者,與他的來歷身份有關?
他更感好奇了。
他,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