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此同時,在通向青山村的小路之上,一位身穿藍色碎花長裙的中年婦女攜著其女兒,正小心翼翼的挑揀著沒有水窪的路面走著。
婦女約三十歲上下,面容姣好,長長的秀發於頭頂繞過一圈後以玉簪扎起,腰間系著一條拴著鴨黃絲墜的天藍腰帶,不但突出了其楊柳細腰,還避免了長裙觸及地面,雖然樸素,但很俏麗。
牽著母親手的可愛的女孩,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嘟著嘴蹦蹦跳跳,一副天真爛燦的樣子,眉宇之間隱可見少婦的模樣。
兩人挑挑揀揀的走著,很快便來到了青山村。
正當婦女詫異村子為何如此寧靜,沒有了往日的喧囂時,便被不遠處一個個隆起的墳包驚呆了,曾經生機勃勃的青山村竟變成了鬼村?
“媽媽,你看。”女孩烏黑的眼睛咕嚕嚕的轉,首先發現了躺在不遠處的少年。
天可憐見,若不是這個過來探親的女人,書懷恩大概會就此死去,然後被野狼野狗拖走成為午餐,或者是晚餐。那樣此時日日在外奔波尋找的紅磷魚也就注定沒有了結果,不知他們最後是該感激上天還是後悔呢。
當書懷恩醒來時,已經是不知多久的一個上午,陽光透過窗沿照射在屋子牆邊的一堆堆木柴上,這顯然是一處柴房。
書懷恩摸了摸額頭上的毛巾,頭還有些疼痛。嘴裡有一股苦澀的味道,應該是哪個郎中給開的草藥。略微動了動,卻感到全身酸軟無力,仿佛身體被抽空了一般,幾次想坐起來但均告失敗。
無奈之下,唯有轉動眼珠,打量著四周:這裡雖然是一間柴房,但好在乾淨整潔,沒有異味。屋裡的擺設十分簡潔,隻有一個方形的舊桌子以及兩張木椅,桌子上放著一個劣質的大茶壺,茶壺旁邊還有一大口瓷碗,以及幾個似與茶壺配套的杯子。
書懷恩心中踏實了些,若是紅磷魚回頭尋到了自己,現在應該被捆成一個粽子,而不是這樣體貼周到,還辛苦熬製治病的草藥。
正想著,隻聽“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推了開來,走進來一個身著藍白相間格子長裙的女孩,女孩長相甜美,略帶嬰兒肥的小臉白裡透著健康的紅暈,一雙大而圓的眼睛黑白分明,一看就知是個機靈的小家夥。
女孩不知在想著什麽,清秀的眉毛微微皺起,煞是好看,只見其隨意的撇了書懷恩一眼,沒想到竟是一個對視。
一雙賊溜溜的眼睛,女孩心底第一個想法,接著“呀”的驚呼一聲,轉身向外跑去,嘴裡還喊著:
“娘,他醒了。”
書懷恩無力起身隻得繼續這樣躺著。
片刻後,木門又被推開,女孩拉著一位婦女走了進來。婦女見書懷恩醒了,面容有些激動,想了想對女孩說道:
“囡囡,去熱些粥來。”
不說還好,這樣一說,書懷恩突然感到一陣饑餓感仿佛暴雨般襲來,險些再次暈厥過去,肚內空空,卻爆響如雷,十分尷尬。
看著書懷恩期待的眼神,女孩撅著嘴,輕哼一聲,便風一般的跑了出去。
“你身體剛好,不要亂動。”婦女上前溫柔的幫書懷恩掖了掖被角。
望著婦女慈祥的面龐,書懷恩感覺到了久違的關懷,眼淚不自覺的順著眼角便流了下來。
“好孩子,你就留在這裡吧,幫阿嬸做些體力活。”婦女顯然很善解人意,沒有急著追根問底,而是說著令人暖心的話語。
正說著,只見女孩端進來一大口瓷碗,
瓷碗上還冒著騰騰熱氣,顯然是剛熱好的粥。 婦女接過瓷碗,以湯杓舀了一杓白粥,輕輕吹了吹,這才送到書懷恩嘴邊。
書懷恩紅著臉將粥吃進嘴中,竟是如此香糯可口,於是忍不住放開大吃起來,不覺間便將一大口瓷碗的粥喝了個精光。
而無所事事蹲在一旁的女孩不禁睜大了眼珠,低聲嘟囔道:貪吃鬼。
婦女細心的擦了擦書懷恩的嘴角道:
“身體剛好些,不要吃的太飽了,先休息睡一覺,明天再跟阿嬸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好麽?”
貼心的話語,溫柔的眼神,婦女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對於剛剛痛失親人的書懷恩來說,仿佛冬日裡的暖陽,暖人肺腑,而書懷恩卻無以為報,唯有銘記在心。
書懷恩感激的點了點頭,目送著兩母女走出柴房,然後輕輕挪動身體,換了個姿勢又沉沉的睡了去。
一夜無夢。
好久沒有睡個好覺的書懷恩終於美美的睡了個安穩覺,待早上起床之時,便驚喜的發現身體奇跡般的好轉許多,於是便起床洗漱一番,然後到了院子裡扎起了馬步。
這是師傅們教給自己唯一的武學姿勢,不能荒廢!書懷恩覺得每多站一刻,便好似離復仇更近了一步。
就在此時,女孩從屋內毫無形象的伸著懶腰,打著哈氣走了出來。眼見書懷恩扎著馬步,便上前走了兩步,喝道:
“吆,你醒的怪早的嘛,古怪的蹲在那裡幹嘛,還不快去給本小姐打些水來,留在這裡,就要努力乾活!”女孩掐著細腰皺著巧鼻努力的裝出很凶的樣子說道。
“好的,我這就去。”書懷恩微笑著,忙不迭的答應下來,便往出走。雖然似被這小姑娘訓斥,但心裡卻湧出一絲絲溫暖,隻是因為那句“留在這裡”。
“瞎跑啥,桶在廚房,去隔壁院子的水井裡打水,呆頭呆腦的。”口中訓著書懷恩,女孩卻露出了得意的笑,一雙眼睛眯成了月牙。
“囡囡,這位小兄弟身體才剛好,媽媽還有事想問他。”這時那婦女也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身體壯的像頭牛,哪裡像剛好的樣子嘛。哼”囡囡撅著小嘴走了。
“阿嬸。”書懷恩望著這位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婦女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
“來,過來坐下說。”婦女微笑著走到院子樹下的石凳上招呼著書懷恩。
“好。”書懷恩便坐到了婦女對面,未等婦女發問,便開始訴說起青山村的事情,當說到青山村全村男女老幼皆被殺死時,那婦人先是一臉的震驚,接著終於忍不住流下了傷心的淚水,然後一邊用手絹擦著淚水一邊說道:
“夫君被皇帝征去修建攬月樓生死未卜,如今藍姐姐一家竟也落得如此下場,真叫人痛心。”
原來這女子姓藍,名藍月兒,老家也在青山村,隻不過在十幾年前便嫁到了這王家鎮,山路難行是故不經常回村,也未曾與書懷恩相識。這次遇害之人,便有其親姐一家。
“藍姨...。”書懷恩眼圈一紅,顯然又回憶起悲傷的經歷, 兩人心裡不禁生出了同病相憐之感。
“藍姨,不知姨夫如今何在?”書懷恩擦了擦眼淚轉了個話題。
“哎。”一聲長歎,包含了許多無奈和幽怨。
原來三年前,皇帝聽信道人言無我之言,修建攬月台,此台據說可通聯九天攬月,故稱攬月台。
既然上可到達所謂的“九天”,那當然是高高益善,於是皇帝大量征召工人,結果便把藍月兒的夫君也給征了去,哪想到這一去就是三年,先前兩年還有些書信回來,到了這一年,卻是了無音訊了。
“藍姨,你放心,若有機會,我便去那新京幫你尋找王叔叔回來。”書懷恩安慰道,心裡默默的記住了藍月兒夫君的名字。
“藍姨先謝謝你了,好孩子,以後便在這裡住下如何?藍姨急需一個男丁來幫著砍些木柴呢。”聽了書懷恩的話,藍月兒甚是受用,於是熱情的邀請書懷恩留在這裡。
原來這藍月兒這幾年全靠做些面點補貼家用,其他還好,隻是木柴有些麻煩,買人家砍好的價格又高很不劃算,母女兩人又沒有什麽力氣,為了砍柴,母女二人經常磨得手上都是水泡。
“藍姨你放心吧,師傅從小教我練武,我很能乾的。”說著書懷恩便起身去廚房拿木桶,他還沒忘記去打水,囡囡還等著呢!
於是書懷恩便每天上山砍柴,除家用外余下的便送去鎮上換些銅錢。身上的銀子都被書懷恩交給了藍月兒,藍月兒起先推辭幾次,最後終於拗不過書懷恩,隻得收了下來,然後打笑著說留給其娶媳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