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湛藍湛藍的,像透明的鏡子那樣乾淨。
極明,極靜,極寬廣,讓人覺得視野開闊、心曠神怡。
厚厚的白雲卻一團團的如同棉花,一陣陣的如同波濤,它們掛在天的這邊,綴在天的那邊,把它裝飾的如畫一般。
在無邊無際的天空之下,蘇州城給這幅畫塗抹上了色彩。
浩渺的江面,煙波蕩漾著山形塔影。
這裡的山峰鍾靈毓秀,山寨幽靜古老,山林蔥翠充裕,城市更是優雅漂亮。
此時的蘇州城正時值初春,放眼望去,石欄依岸,楊柳拂堤,一艘木船劃過水面,泛起了一道道微微的漣漪。
船上是兩個姑娘,一個作俠女打扮,一個作丫鬟打扮。
練霓裳眉頭輕蹙,翠綠色的眸子好像倒映著這灣湖水,好像有些憂愁,又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山坡,細長的黑發在空中搖曳自然。
玉手輕輕一甩,隨意將甩落石子至湖面。
連續彈跳十幾下,發出清脆的聲音,然後才悶了一聲沉入湖底,引起陣陣漣漪。
“小姐,不開心嗎。”旁邊服侍的小翠細聲細語地問道。
練霓裳搖頭,顯然是也不明白自己心中的煩惱從何而來。
“不,我只是心中有些鬱悶。”
小翠若有所指:“我聽聞許多未出閣的小姐在新婚之前也是這樣,不過小姐和卓大哥不是相愛很久了嗎。”
聽到這個名字,練霓裳臉上露出笑容。
自己和卓大哥相愛已經三年了,而且情比金堅。結婚之後,自己一定會過很幸福的。自己怎麽可能還會不安呢?一定是自己多慮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她衝著小翠笑道:“我們回家吧。”
而水面上,那個倒映著絕色女子的臉上卻仍然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鬱結。
三天后,一件喜事讓蘇州城的大小百姓津津樂道。
武林裡眾所周知的一對神仙眷侶,練女俠和卓少俠今天就要結婚了。
這是一件多麽大喜的事情啊,無數的江湖人士紛紛趕來,送上祝詞和賀禮,就連武當派也派人送了東西過來。
這場盛宴江湖中凡是有頭有臉基本上都會出場。
卓一航當然來者不拒,收下禮物,禮數周道地將人安排到別院休息。
在正院的一處閨房裡,練霓裳正對著鏡子梳妝打扮,一襲紅色嫁衣映著她桃花般的容顏,目光流盼之間閃爍著絢麗的的光彩。紅唇皓齒,舉手投足間流露出動人的嬌媚。
“小姐,晚上您就要結婚了,就要心想事成了呢。”
練霓裳沒有說話,小心翼翼塗抹著胭脂。
一頂鳳冠被小翠從盒子裡取出來,白色的流蘇上點綴明珠在燭光下熠熠生輝,若是戴在她頭上一定是極美的。
但是現在她還沒有戴上的意思,反而對外面的熱鬧之意十分向往。
“只可惜拜堂之前,我就只能呆在這裡。聽聞不少武林名士都來了,還有一代宗師李善秀都派出大弟子醉魯仙過來,南派金家這一代傳人,若是能夠一見就好了。”
小翠連忙勸慰:“哪有女子新婚之前去接待賓客,說了也不怕笑話,在說他們都由卓大哥親自接待了,和小姐您去不都一樣嗎。”
“也是。”
練霓點點頭,望著銅鏡裡美麗絕倫的臉龐,她不禁露出甜甜的笑容,“卓大哥現在一定很忙,我也不能讓他失望。”
很快,便到了晚上拜堂成親的時候。
“一拜天地。”
卓一航轉過身來,練霓裳也在小翠的攙扶下,轉過身子,兩面相對,同時低下頭,行了第一輪禮。
“二拜祖師。”
二人共同朝著武當派的方向拜了一拜。
“夫妻對拜。”
練霓裳心中有些緊張,但是還是在丫鬟地攙扶下,半躬身子,兩頭相接。
“送入洞房。”
在眾人的喧鬧之中,爛醉如泥的卓一航被攙扶著進入房間。
“霓裳,我終於得到你了。”
卓一航急不可耐地火紅的蓋頭打開,便看見蓋頭下一個雙目含情地女子,他心中大喜,代表著喜慶的嫁衣被撕開,露出細膩的肌膚。
被撲到在床的練霓裳不知為何想到了以前一個富家公子想要調戲自己,被自己反教訓一頓的事情。
她剛想反抗,也想起自己和卓哥已經成了秦晉之好。
既然已經結婚了,想要這樣也沒有問題吧。
“自己終於和卓哥在一起,我們一定會過的無比快樂,還會生兒育女。師傅,你等著看吧。”她喃喃自語道。
可惜,好景不長。
才過了一個月,這段為人們所祝福的婚姻便露出了馬腳。
卓一航在青樓裡為頭牌柳青青猛砸千兩白銀的事情不知道被誰披露出來,這也讓對神仙眷侶的故事也成了大街小巷的趣聞。
卓一航雖然投下了大筆的銀子,但是柳青青最後還是投入了別人的懷中,這讓他大為氣惱。
聽到這事的練霓裳先是不敢置信。
可是當她質問自己相公的時候,得到不是解釋,而是一巴掌。
這讓她不禁回憶起自己師傅的話來,你和武當派那小子注定沒有好下場。
不會的,她自我催眠,卓哥一定會向我解釋的。
為了這段婚姻,練霓裳付出的太多,她背叛了師門,又與同門師兄大打出手,在師傅臨終之前都未能盡到孝道。
如果連愛情都沒有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剩下什麽。
一個江湖女俠的名聲?
事情的走向似乎和她想的一樣,卓一航很快就回來,並且言語真誠地倒了個歉,言之灼灼地告訴她一切都是誤會。
練霓裳當然信了,卓大哥不會騙他。
當晚兩個人小別勝新婚,但是在卓一航懷抱中,練霓裳卻久久難以睡著。心中已經有了疑惑,但是任然相信之前的海誓山盟,浪漫相遇。
她當然不會想到,這一切都是這個男人演給她看得。
二人雖然在江湖中相遇,但是因為師門的關系,卻並沒有長久的相處過。對於二人的結合,練霓裳的師門和武當派也是反對的。
所以她們相處的時間一直不多,練霓裳也從來不知道卓一航的風流。
這和她原本所想‘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大庭相徑。
或許是已然發現了練霓裳在這段感情中呈現某種弱勢地位,卓一航一個星期之後居然又被人發現爛醉在青樓裡。
練霓裳在閨房裡等著他,可是這次他似乎忘記了解釋,第二天仍然泡在青樓裡。
一些江湖俠女為她打抱不平,也很多人卻認為理所當然。甚至還有人說,這是她的過錯。
她不知道怎麽辦,也不知道誰能幫助她。
隻好忍耐,希望自己勤勉持家可以喚起丈夫的憐憫之心。於是她開始操持家室,安排下人種田、做生意,甚至還會親自織布,製作衣裳。
可惜,卓一航從來沒有回頭看過她一眼。
不是今天在那個青樓,明天就在那家妓院裡面。
久而久之,有些打抱不平人也對這種狀況視若無睹了,街上談論其風流、一擲千金的豪氣。
甚至他還成了一種偶像,不少年輕少俠紛紛效仿的偶像。
誰不想再這些高雅之所大出風頭,刷刷自己的名氣。
練霓裳心中悲傷更甚,哀怨的雙眼,有著無奈哀傷,絲絲縷縷繞不開。明明前一段時間對待丈夫還能強顏歡笑,最後就久入深閨不出門了。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
哪怕是秋天的深院裡也能聽到這接連不斷的鞭炮聲,肆虐的身影似乎有些驚擾到秋意了。
“小翠,外面怎麽了。”練霓裳望著院子裡梧桐樹,突然問道。
“夫人,外面新搬來了一戶人家,正在放鞭炮慶祝呢。”
她暗暗思索片刻,然後說道:“你派人去送兩旁布帛過去,再叫書房些幾篇賀詞。”
“是。”小翠乖巧地跑去辦了。
院落裡金色梧桐葉緩緩飄落,在梧桐樹粗壯有力的枝乾間,毛茸茸的果實躲藏在上面。
歎息一聲,十月就要過去了嗎。
第二天,門外搬來的那戶人家上門拜訪。
名字有些奇怪,叫做彼得。不知為什麽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練霓裳心中卻浮現處一種熟悉之感,好似前世見過的人似的。
搖搖頭,將頭腦中莫名其妙的想法扔出腦袋,練霓裳同彼得見面了。
只見那人俊美絕倫,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臉俊美異常。外表看起來好象放蕩不拘,但眼裡不經意流露出的精光讓人不敢小看。
好一個翩翩公子,她心中讚歎。
而且他的一言一行都很有禮數,感謝了夫人的美意,然後說明想見卓大俠。
練霓裳搖搖頭,臉色有些難看。
他自然了解,作揖離開了,只不過在離開之前留下了一句詩,‘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這分明是在稱讚自己的美貌。
真是大膽,練霓裳一下子又羞又惱,想要派人把這個狂徒趕出去,但是人家竟然不等自己開口就離開了。
心中波濤洶湧, 但是怒火卻發泄不出來。
怎麽回事,為什麽自己心裡全然沒有一絲生氣的樣子。她心中疑惑,不知所措。
之後一天,他又來了。
自己還來不及拒絕,他卻說自己不是為了卓大俠來的,而是為了夫人來的。
這次他被趕出去了,望著他狼狽的模樣,練霓裳不由的笑了一聲,然後又反應過來,恢復之前清冷的模樣。
第四天他來了,不過沒有作詩,只是拜訪她,說了些不著調的話。第五天第六天依舊。
接連過了一個月,下人們已經對他不見不怪了,用夫人的話說,這是我們的座上賓。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人,練霓裳心中想到,她很喜歡同這個人說話。
誰都沒有發現,一枚青澀的種子悄然發芽。
誰都沒有發現,誰都不知曉,誰也不知道她的威力。
某一天練霓裳在偏僻之處情不自禁同他接吻的時候,卻一下子驚醒過來,心中一陣慌亂,連忙喝止道,把他趕了出去。
她心亂如麻,想要找小翠說話,卻聽見屋子裡一男一女在說話。
男人的聲音很熟悉。
“嘿嘿嘿~”
“討厭,不要摸了啦。”
“小翠,你這小巧的椒乳我一輩子都願意摸,快給我夾一下。”
門外,練霓裳卻突然笑了。
她急匆匆地原路返回,無視了下人憐憫的眼神。從一件有了灰塵的箱子拿出自己曾經的一套衣服,然後運起輕功,跳到對面。
“嘿,願意和我浪跡天涯嗎?”
“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