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生這種生物,一旦成了中學生,都會覺得自己一下子長大許多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升級”吧……不,也許應該叫“轉職”,經過一年又一年的升級,終於由小學生轉職成初中生。
不過這時候,我還不知道轉職這個詞呢。
新學期來臨,一切重新開始。
第一堂課,語文。我的位置靠後,坐在前面是一個大個子,腰挺得老高,基本封死了我的視線。
看不見黑板,鬱悶。
第二堂課,英語。他聽得更認真,腰挺得筆直,充塞著我整個視野。
繼續鬱悶。
第三堂課,數學。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不但腰伸得直,脖子也拉得長長的,遮擋視線的程度可謂滴水不漏。
持續鬱悶中。
第四堂課,地理。地理老師正是班主任,沒有講課,而是讓我們一個個上講台做自我介紹。
個人認為這毫無意義,反正都是生面孔,誰也記不住誰是誰。可是那個讓人鬱悶的家夥上台時,我的注意力是陡然集中了,於是我記住了他的名字。
輝煌,李輝煌。
他的外貌和我成鮮明對比。
先來看身高。他大概有一米七,這象初一的學生嗎?
再看衣著。和我一樣,他穿著開學典禮上發的藍底白線校服,不用比了……中學生的悲哀……
最後看相貌。他頭髮估計是天然卷曲,下面有一張長長的馬臉,面色蠟黃,細小的眼睛下,擺兩片厚嘴唇,中間綴個扁平鼻,一對不能不提的招風耳垂,令人想起三國裡某位自稱中山靖王之後的弓雖人。
用一個詞語來形容:慘絕人寰;說好聽一點:對不起觀眾。
那麽我的相貌就不用描述了,反正是他的反義詞就OK了……哦,臉形倒不是完全相反,隻是沒他那麽長而已。
放學了,我決定找他好好交流一下,讓他認清自己的罪行。
“你是……陳楓吧?”他看起來有些吃驚,“哦,我擋住黑板了?”
對於他能記住我的名字,我有些驚訝。據說有一種細心人,會在集體自我介紹這樣的活動上,迅速記住自己前後左右的名字,看來這家夥就屬於這種類型的人。
可是他接下來的話,讓人更鬱悶。
“那是因為你太矮了吧?”
怒啊,這個家夥全無悔意!
更讓人惱火的是,被他戳中了痛處……我確實沒有達到同齡男生的身高……
他那細長的眼縫中擠出一絲居高臨下的嘲弄,隨即轉身,帶著一串奸笑聲揚長而去。
我很想喊住他,請他代我問候他的家人。
如果事態照常發展,下午我便隻能繼續鬱悶。不過,在上午和下午之間,有一段被稱作中午的時間。
中午,這可是一段神奇的時間,據我後來在大學期間的觀察,即使是住在一起的八個人,至少也有七個人乾著不同的事情。
譬如一個寢室的八條漢子,一個可能會睡午覺,另一個就可能看小說,第三個可能在天天向上,第四個出去打球,第五個正給家裡寫信,第六個則靜靠床沿,卻不是睡覺,而是戴著耳機聽音樂,那麽第七個呢?自然是去上網了,一個人太寂寞,便會拖上第八個同去。
當然這是比較誇張的說法,八個人一並去上網也是有的。
但我們已經可以看出,中午實在是一段存在無限可能性的時間,
包括矛盾擴大化,也包括化敵為友。 我照例向家裡謊報午自習,提前出了門,轉向一家離學校較遠的電遊室。
電遊室的選擇也是很有學問的,太遠跑腿累又耽誤時間,太近容易被學校抓獲,所以通常控制在一個“比較遠”的距離為最優。我想這個道理大家都懂,老師也懂,但是他們更怕跑腿。
廢話少說,咱們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
電遊室裡的人很是不少,甚至走起來得用擠的。對此我頗有不滿:中午時間,休息時間,都不去睡午覺,跑到這種地方來墮落!
掏出五毛錢,買了兩個幣,然後開始選擇要玩的遊戲。
嗯,就三國吧,上回用黃忠打呂布的時候不小心掛了,這次換趙雲?
但是那機子上已經有人在玩了,而且打到了倒數第三關。我瞥了一眼,關羽,心中不由充滿了BS。玩過三國的都知道關羽的拳頭是最猛的,所以為了增加難度,通常都不選這家夥。
換句話說,選了的,多半便是菜鳥。
正準備抽身離去,我的視線忽然被吸引了。不是被關羽的雄姿吸引,而是坐在機器前的那個家夥,不太面生啊?
他那帥得能讓小孩夜啼的面容,無疑是該電遊室的一道風景線。我注意到,不只是我在看他,旁邊也有幾人偷眼瞥著。
可以理解,因為有了這樣的人作對比,世間萬物便顯得更美好。
只見他到了打張遼之前的那個場景,一個敵人也沒有,卻停下了,靠在角落一陣猛敲。
我自然知道他想幹什麽,同時心中也泛起一股同情。
他繼續敲個不停,如同個人表演,沒有回應。
我發出一聲輕歎。
他看來有些急了,一邊打拳一邊上下左右亂移,仍是沒有反應。
忽然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抓住他的操縱杆向旁邊稍稍移動了一下,砰砰兩拳,一個箱子掉了下來。打開,聖劍閃耀!
“陳……陳楓?”這家夥總算發現了我的存在。
我露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惡心的笑容,顯示了心胸寬廣和禮賢下士和樂於助人。
然而他好象並不領情,相反的,有些惱羞成怒,用最快速度看回屏幕,不再理我。那關羽便一把抓起聖劍,向前砍人去了。
我又發出一聲歎息,說:“先把敵人清光再回來撿劍比較好啊……要是被小兵打掉了,拿什麽砍張遼啊……”
關羽頓了一下,顯是覺得我說得有理,可是劍已在手,容不得反悔了。
其實真正的高手都是直接拿劍去砍小兵,再砍張遼。他們可以保證聖劍不被小兵打落,或者隻讓打落一次(通常情況下,聖劍被打落兩次,草S被打落一次,便會消失)。但是眼前這家夥顯然不具備這種本領。
十秒鍾後,才閃了幾下火光的聖劍砰然落地。我來不及說話,他又拾了起來繼續砍,然後在五秒鍾後再一次落地,消失。
我說:“你別撿那麽快呀,把小兵都滅光再去撿呀……”
關羽憤然揮舞著拳頭,與敵人展開肉搏戰,看來正深恨我的馬後炮。
兩分鍾後,不敵張遼,束手就擒。
他狠狠拍了一下機器,站起身來,瞪了我一眼,轉向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