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用一張收據糊弄了事?我告訴你，天底下沒有這麽便宜的事情。給我三萬五，這件事就算了結。”壯漢拿著繳費單據沒有撒手，但還試圖從眼前的老婦人手裡榨出更多的東西。

　　在沒有其他辦法的情況下，逼著老婦人去前台辦理出院退錢也行。

　　不過那樣做的話，輿論上鬧騰起來對自家公司可能不利——連老太太的救命錢也索要回去，在天南市這種民風剽悍的地方，消息傳出去怕不是要被人打悶棍。

　　“我身上真的沒有錢了，”艾大媽語氣虛弱道，“如果你們想要錢，就找醫院的前台去退吧。”

　　“少跟我裝蒜，老子不吃這套。”壯漢狠狠一腳踢在病床腳上，“我就不相信你所有的錢全都交掉了！”

　　艾大媽在心裡合計了一陣:那個混小子以我的名義借了不知道多少錢，但是他給我的只有二十五萬。如果他實際上借了五六十萬的話，自己還吞了一半的話，把我賠進去也賠不了那麽多錢。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要不我就先還了這些人的三萬五千塊，然後趕緊脫身?

　　艾大媽正想著，外邊再度傳來喧嘩聲:“大家動作快點，速度再快點，千萬別讓那個老太婆逃了！高帥富便利貸已經連本帶利收回欠款，我估摸著那娘們不會坐以待斃，她肯定想逃。”

　　說話間，又有七八個人湧進房間。

　　“誰是艾徳琳，艾徳琳在哪?”另一個牛高馬大的家夥耀武揚威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們是猛虎堂討債公司的人，特地來跟你解決一樁貸款合同糾紛案件。”

　　“還有我們，我們是龍堂討債公司的人，受到天南市日鑫鑫公司的委托，前來解決合同糾紛。”

　　最早進來的壯漢不滿道:“猛虎堂日猩猩先站後面去，沒看見我們先來啊?等我們解決完分歧，你們再來說也不遲。”

　　他的話還沒說完，外邊走廊上再度響起了腳步聲:“呦呵，這裡怎麽擠滿了人?還真是熱鬧啊。沒事的話都讓一讓，我們找人有要緊事。”

　　看見還錢脫身的希望破滅，艾大媽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她直接躺倒在床上有氣無力的哼哼著:“我真的沒有錢了，剛才第一個來的討債人，已經把我身上所有的錢都拿走了。”

　　“我現在就剩一張五萬塊錢的繳費單。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繳費單裡的錢都拿出來還給大家，你們看行不行?”

　　最早進來的壯漢勃然大怒:“你就拿這玩意騙我，老子不信你身上會一分錢沒有！”

　　“把繳費單給我，”猛虎堂的領頭人歎了一口氣道:“誰讓我也是爹生娘養的人，最看不得老太太受委屈。老太太，你欠咱們公司的錢是五萬八千塊。”

　　“誰讓我看你長得像是我娘，所以自作主張幫你把零頭抹去，只要你能幫我把這五萬塊退出來。今天的事情我們就一筆勾銷，你看怎麽樣?”

　　領頭人一邊說，一邊想去接過壯漢手裡的單據。

　　壯漢把對方的手一拍，眼神不善的瞪著他:“朋友，大家都是吃同一碗飯的。你這樣強行插隊，只會壞了道上的規矩。”

　　領頭人哈哈一笑:“我來就是為了辦事拿錢，不過看這老太太面善所以想給她省一點。你怕退了老太太的救命錢拿著髒手，我直接給人家減免債務了八千塊的債務。大爺我討債也不忘行善積德，按道理說，這五萬就得歸我。”

　　瞧艾大媽這個有氣無力的架勢，場上任誰都知道她可能撐不了多久。

估計這娘們手裡真是沒有多少錢了——有錢的話，在第一家高利貸催帳來過以後她就會開溜。　　只看她哪都不去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架勢，身上的活錢必然是全叫第一家給卷走了。

　　那家叫高帥富的高利貸也真不是東西，你拿走本金也就算了，憑什麽要連本帶利全拿走?要知道你拿的可都是同行的血汗錢。

　　你是半毛錢的損失都沒有，可是後來的同行卻要竹籃打水一場空。吃相簡直不要太難看，天南市的高利貸行業裡，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現在滿屋子的人，就指著老太太這張五萬塊的繳費單回籠資金。

　　誰能退到這五萬塊錢，回去好歹有個交待;要是退不到，那就只能是打落的牙齒往肚子裡吞。

　　“你少給我來這套。這裡是我先來的，要想退錢，你得排隊。”壯漢瞪著眼睛道，說罷他衝艾大媽吼道:“老太婆起來，別在床上挺屍了，趕緊陪我去前台辦手續。”

　　“小王，你去幫老太婆找張輪椅。”

　　五分鍾後，好再來醫院的一樓大廳內。

　　“你們這是幹什麽?”看見一群凶神惡煞的家夥擁簇著一個氣息奄奄的老太太走過來，收款台的值班醫生臉都嚇白了:“現在是法制社會，有什麽事情都好好說啊。”

　　“沒什麽可說的，我們要給老太太辦出院手續，順帶把交的押金都退了。”壯漢推著輪椅到窗戶前，他將繳款單拍在窗台上:“趁現在還沒過十一點，趕緊退錢。”

　　一說到退錢的事情，原本驚恐無比的值班醫生立刻恢復鎮靜，他擺出公事公辦的語氣:“病人能不能出院，需要主治醫師簽字確認。沒有他的同意，人你們可以領走，但是誰也不能辦理退押金的手續。”

　　壯漢耐著性子問到:“主治醫師在哪?”

　　窗台裡的值班醫生甩出輕飄飄的兩句話:“他下班了，你們明天再來吧。”

　　明天?

　　這老太太能不能活過今晚十二點還不一定呢！

　　“砰——”壯漢一拳打在窗台上，“你少給老子擺譜，三兩句話就想糊弄老子，沒門！”

　　“我們這是正規醫院，醫院也有自己的規定，我沒有權利更改。”值班醫生偷偷按動了呼叫警衛的按鈕，“你冷靜一點，當醫鬧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就在壯漢一籌莫展的時候，艾大媽有氣無力道:“我的主治醫師是湯醫生，他在二樓的辦公室。今晚巡查的時候，我還聽他說要值晚班。”

　　壯漢狠狠的瞪了櫥窗裡的男人一眼，回頭吩咐道:“小王，你們帶幾個人去二樓把湯醫生請下來。”

　　隨從小王顯然是精明能乾之輩，不到三分鍾他就把湯醫生“請”下來了。

　　看見樓下二三十號社會閑散人員，再看看只有五六個人撐場面的保安隊，湯醫生的語氣比棉花糖還要軟了三分:“諸位深夜找我前來，不知道有什麽可以幫你們的?”

　　“幫她辦理出院手續，退錢！”壯漢指了指輪椅上有氣無力的艾大媽。

　　哎呦，我的媽誒！

　　湯醫生只看了艾大媽一眼，心中就是叫苦不迭:“我說什麽來著?有些錢好吃不好消化吧?看看你都惹上什麽煞星了?”

　　“退錢啊?行吧，小劉你算一下帳，總結一下搶救老太太花掉的醫藥費。”湯醫生懶得過問其中的事情，他吩咐櫥窗後邊的櫃台同事道:“我估摸著大概要退兩萬五千塊錢給這位大哥。”

　　壯漢頓時不幹了:“你他媽說什麽?這可是五萬塊的押金！”

　　湯醫生耐心的給對方做著解釋:“先生，請你搞清楚一件事，我們救人也是需要耗費成本的。你以為這個老太太在醫院裡打針吃藥睡高級病房不要花錢嗎?”

　　壯漢伸手揪住湯醫生的前襟，他惡狠狠道:“什麽她媽的倒霉服務要花兩萬五?這才過去不到六個小時， 要是讓她住到明天早上，我是不是還要倒給你錢?”

　　“五萬塊，一分都不能少。敢少半毛錢，老子喊人拆了你這家鳥店！”

　　正當大廳內人聲鼎沸之時，好再來醫院外的路邊上，一輛臨時停靠的小汽車內，也有人在關注著屋子裡的事態發展。

　　“主人，裡邊現在人多眼雜，正好是送那個老太婆上西天的時機。”坐在駕駛座上的女人回過頭，她語氣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屬下只要靠近到十米的范圍內，就能再次施展攻擊讓老太婆暴斃。”

　　“你說錯了，讓老太婆暴斃的最好時機已經過去。”坐在後車座上的男人平靜道，“我的計劃，只有讓她死在洛雲楓眼前，才能算是真正的成功。我給那個老女人的三十萬，就是她的賣命錢。”

　　“只有讓洛雲楓惹上麻煩身陷囹吾，那時我才能先幫他解決問題送他一個大人情，再向他提出收購玄金索的要求。如此一來，他才會忍痛割愛。”

　　“如今讓老太婆死在人群中間，警察就算要抓人，也是抓大廳裡這幫被人當槍使的家夥。”

　　若是艾大媽此時此刻再聽見男人的聲音，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白天那個聲音陰冷尖利聽上去異常古怪的男人，他真實的聲音竟然是如此的中正平和，帶著幾分天然的磁性

　　男人正欲再說些什麽，醫院大廳內傳來一陣喧嘩聲，其中還伴隨著玻璃摔碎的巨大聲響。

　　很快就聽見護士們的尖叫聲傳出來:“啊——殺人了——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