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雲平回到家就著手起草離婚協議書,他覺著筆有千斤萬斤,簡直提不動,寫了幾個字就滿頭大汗,剛寫完草稿,只聽得妻子在外面喊:“吃晚飯了。”
朱雲平急忙收起草稿,走了出去,就像做了錯事的孩子,他神情異樣,見了妻子萎萎縮縮,不敢正眼看她。吃著晚飯,他想,妻子對自己的包容真是前所未有,幾次出了大事全是她出面擺平,而且沒有責怪沒有怨氣,自己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自己亂化錢她也從來不過問不指責,就是有了這樣的好妻子自己一生才過得舒適安逸,才能神氣活現走在人面前,要是沒有她,自己早就成了喪家之犬,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可自己卻生在福中不知福,竟然移情別戀,要與妻子離婚。想著他精神恍惚,心慌意亂,吃飯猶如在數米粒。
李素珍看得有些不耐煩了,當!她敲著碗。朱雲平驚慌失措,咣當一聲飯碗掉到在地上!他一個彈跳。李素珍忙走了過去邊打掃邊旁敲側擊:“你如驚弓之鳥,是否做了什麽虧心事?”
朱雲平渾身發抖。李素珍轉體貼關心問:“你怎麽啦?是否是那兒不舒服?”
朱雲平支吾其詞:“小感冒,不要緊。”
李素珍熱情說:“咱們二個人的飯我從來不多燒,這樣吧,我再去給你燒碗面。”
朱雲平驚恐萬狀說:“不必燒了,我不餓。”
李素珍嫣然一笑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決不能不吃飯。”她打掃完後還把地面擦了擦,然後進廚房去燒面。
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面端了出來,朱雲平吃著淚涔涔。李素珍體貼關心說:“你一定有苦惱而煩躁不安,這樣吧咱們吃過晚飯去搓一場麻將,去煩惱,平心靜氣。”
朱雲平氣衝衝說:“我不去搓麻將,你自己去。”
李素珍解不開丈夫的疙瘩轉為哄:“那你快吃飯,飯下肚人就會精神煥發。”
朱雲平氣呼呼吼:“你煩。”
李素珍也就不響了。
李素珍吃好了晚飯,心平氣和說:“那你慢慢吃罷,我去搓麻將,你吃好後把碗筷放在水池中,我回來再洗。”說罷就走了出去,怦!關上了門。
朱雲平一震,他的思緒全亂了。他吃了一半面就再也吃不下了,往垃圾桶中一倒,就噔噔噔地進了房間,他把離婚協議草稿撕了。倒在床上歎氣落嗨。
陳丹紅的身影及音容笑貌又出現在他眼前,他陶醉了,他振奮了,他甚至嘻嘻笑了出來。他已知道,原來自己已少不了她,要是沒有她,自己會枯燥乏味,會枯萎折息,為了她我就是當她的奴隸也心甘情願,妻子對我最好也不及陳丹紅的一個媚眼,怪不得自古以來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她還是嫩草,老牛吃嫩草的誘惑力實在大,為了自己的晚年快樂,無論如何得鋌而走險,冒天下之大不韙,一定要離這個婚。如打了強心針,朱雲平又精神煥發,精神抖擻從床上一躍而起,他又寫起了離婚協議。
協議一式三份寫好後,朱雲平卻缺乏勇氣在妻子面前交出來,無論如何也不敢開這個口,他又想撕,他把二人作著比較,畢竟李蘭陳丹紅的誘惑力大,三天后終於下決心:一定得離婚!
自從陳丹紅不來後,二個女兒也已好久沒來,家中冷冰冰的,李素珍又想孩子們了,明天又是雙休日,她已通知孩子們來聚一聚。
冰箱中的菜又空了,午飯後,李素珍一人無精打采去家樂福超市購物,
候免費班車時,前面走來一對年近七旬,精力充沛的老夫妻,肩並肩,手拉著手,說說笑笑,相映成趣。李素珍羨慕至極,暗暗讚歎:“多麽恩愛幸福的老夫妻,最美不過夕陽紅。”她忙招呼:“許師傅,楊大媽,你們也去超市啊?” 二老異口同聲答:“是啊!”
三人坐在站台的長條木凳上候車。許師傅無意問:“朱雲平怎麽不與你一起去?”
點到了李素珍的痛穴,一觸即發,她眼睛濕潤抱怨:“他心野,喜歡獨來獨往四處玩,他用自己的退休金,我也管不住他。”
楊大媽羨慕說:“你們福氣好,退休工資高,還有補習費,況且還有不菲的房租……”
許師傅卻有不同觀點:“我們房子雖少可二個孩子都有出息,他們都已買了商品房,買了汽車;我倆退休金雖低,可不沾歪風斜氣,不去搓麻將,孫輩不來啃老,二個人的養老金合在一起用,有商有量,精打細算,不上當受騙,不化冤枉錢,不買不明之物,養老也已足夠了,況且還月月有余;子女還常帶我們出去旅遊;節假日常買了大包小包來看我們,幫我們做家務,盡孝心;逢年過節還給我們添衣服,買補品……我們積余的錢常給孫輩發一些紅包及獎學金,日子過得和諧滋潤。”
李素珍心虛沒接口。許師傅喋喋不休:“再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年失地農民還不如我們,我們已知足了。俗話說,財富適度一身輕,財富過多累死人。老人錢不宜過多,只要夠用就好了,這樣操心少,煩惱也少,也無禍。財富如帶憂鬱來,有了財富有何用?錢多不一定福氣好。”
話篤實,直往李素珍耳朵管中鑽。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就像一根根針,直刺李素珍的心房,針針見血。她咯噔一震,心直口快,單刀直入:“還是你們好,退休金夠用,有房住,那是真正的實惠,小輩自力更生,老夫妻相親相愛,擰成一股繩,默默無聞過好日子,安圖晚年,頤養天年。我們收入雖高,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一本難念的經……反而養老也不得安寧。”
李素珍想起家中層出不窮的怪事,潸然淚下。二老人驚訝問:“李老師,你怎麽啦?”
李素珍急忙擦淚,搪塞說:“眼中進了灰塵。”免
費班車到,三人忙上了車,李素珍的眼淚才止住。
汽車緩緩前行,李素珍移開車窗看野景,猛地發現,慢車道上一個熟悉的叫毛正邦的小夥子人開著一輛電動車正與汽車並排前行,她眼睛發直了,電動車後座坐的竟是大女兒李嘉佳,二人身貼著身,李嘉佳把頭倒在毛正邦背上,雙手緊緊箍著他的腰,如夫妻好親熱……猶如吃了蒼蠅,李素珍惡心,肚中翻江倒海。“李嘉佳!”她不由自主喊了出來,驚動了車內的人,可李嘉佳及毛正邦卻沒有聽到。還是汽車快,一忽兒就把電動車甩得遠遠的,李素珍想發作可已沒用,隻得把怒火憋在心中。
紅燈,汽車在十字路口停,李素珍向外一看大驚失色。原來旁邊一輛公交車中臨窗坐著的是小女兒朱婷亭,她身旁坐著一個帥哥,二人依偎著,腳絞著腳,手拉著手,卿卿我我,親密無間。李素珍想喊,可如鯁在喉。二個女兒紅杏出牆,李素珍氣得全身發抖。綠燈,汽車開動。李素珍隻覺鬱悶、心動過速、倦怠無力,忙用雙手捂住胸。與她坐在一起的楊大媽見了急問:“李老師,你怎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