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弗一落地,便聽“喳”地一聲響,似寶劍出鞘之聲。眾人隻覺寒光閃動,一瞬之間,那拱門之內以及拱門前後兩丈之間,已成劍林一般,上下左右,密密麻麻,盡被劍鋒擠滿,劍尖與劍塵之間,相距不過數寸。一眼瞧去,也不知有幾千幾百隻劍從山壁之中彈了出來。
那石頭落在地上,尚未彈起滾動,便被數劍穿石而過,爆起數點火星,將那石塊定在地上。石塊雖小,經數劍對穿,卻未碎裂,足見劍鋒之利。
葉瀾見此情形,驚得兩目圓睜,怎舌不已。他上前數步,細看劍鋒,見其上青光隱隱,顯不是凡鐵所鑄。他知這劍陣用劍如此之多,絕無可能皆是法寶仙劍,看樣子,當是凡鐵混合鐵精所鑄。這些劍雖非法寶,可拿到凡間武林之中也是寶劍之屬。葉瀾自知,自己若冒然踏入這拱門之中,這些劍彈出如此迅速,自己無寶衣護身,若以法寶格檔,也不能在這一瞬之間斬斷這許多來劍,那是必然無法躲過,定會給這劍林扎成刺蝟。思之不寒而栗。
“文師兄就是喜歡多事。老老實實飛過去,豈不省了許多麻煩。”羅文琪白了文峰一眼,伸手一指,那雪玉幻冰鐲緩緩前行,自劍叢縫隙中橫穿而過。
葉瀾隻覺周遭陡然間奇寒徹骨,只見那玉鐲所過之處,一片白霜自劍尖泛起,轉眼遍及劍身。劍林盡被凍住。
“一起動手!”文峰一聲長笑,青煞斧脫手飛出。眾人也都將各自法寶擊向劍林。葉瀾也將凌雲扇順勢擊出。
此許鐵精所鑄凡劍,怎經得住眾人的精妙法寶。更何況這些劍讓雪玉幻冰鐲凍住,變得奇脆無比。但聽“叮叮當當”之聲不絕。寶光閃動不休,待眾人收回法寶,地上已盡是寸寸劍鋒殘片。
文峰一馬當先,縱身從拱門中飛過,不忘回頭對林文雍道:“鐵精煉製不易,將這些殘劍收了,回南化賣與商會,倒可以換幾千兩金子使用。”
“多謝文師兄!”林文雍臉現喜色,待眾人一一飛過拱門,便自乾坤袋中取出一隻大鐵盒放在地上,打開盒蓋,雙掌運勁,地上劍刃殘片便盡數飛入了鐵盒之中。
眾人一路前行,其間又遇到幾處機關,有渨了劇毒的箭陣,有布滿毒刺的羅網,都被眾人預先識破,一一毀去。
又行一陣,通道陡然開闊,現出一個小小廣場。場中高低起伏,盡是嶙峋怪石,似一頭頭怪獸伏於其間,張牙舞爪,極是猙獰。
文峰見到這般怪石,面色忽地凝重,後退一步,對長孫文全道:“文全,我對這‘幻土龍石陣’不太熟悉,你精通陣法方位,前方帶路。”
長孫文全肅然向前,繞著怪石,來回端詳,口中不停地低聲念道:“踏元龍,走神陽,轉靈無位……”如此這般,掐指盤算良久,轉身對眾人道:“諸位跟在我身後,記住自己前方之人落腳方位,落腳時仔細些,切不可踏錯。”
葉瀾見他說得鄭重,便隨眾人一同點頭答應,長孫文全吸一口氣,邁步向前方踏出,落地之時,下腳極重,在地面沙土之上留下一個深深腳印。
長孫文全一路踏去,落腳盡在林立怪石之間。文峰緊隨其後,踩著他的腳印前行。葉瀾見長孫文全左右跳躍幾下,轉眼消失不見,不由心下一驚,暗想:“這石陣也不甚大,怎地左轉右轉幾下,人便不見了?”他此時方知這石陣奧妙,方寸之中,另有乾坤,不由收了小覷之心,不敢怠慢,跟在林文雍之後,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踏出。
林文雍身材矮胖,今日著一件墨綠外袍,一蹦一跳間,袍袖帶風,向外鼓起。葉瀾看林文雍這副體態,不知如何,忽然想到了草間蛤蟆,不由噗地一聲,笑出聲來。
葉瀾一笑之間,便覺不好,忙“哎喲”一聲,低頭查看,天幸落腳時不曾差了方位。林文雍聽到身後呼叫,自然而然地回頭來看。葉瀾見他回頭,叫道:“當心!”
林文雍驚覺不妙,猛地回過頭來,身子一偏,落在一座巨石之旁。
葉瀾隻覺大地震動,見林文雍身旁那巨石陡然升高,化作巨大龍爪,朝林文雍當頭抓下!
林文雍大驚,匆忙間執鐵杖一擋,躲過了頭骨碎裂之禍,腳下沙土卻經不住這股大力,“撲”地一聲,下陷尺許,直沒至膝。那龍爪一擊不中,改下擊為橫掃,林文雍勉力擋住,卻被擊得直飛了出去。
“該死!”文峰咒罵一聲,閃身攔住林文雍去路,抓住他後領,一提一放,將他穩穩放在地上。
那龍爪擊飛了林文雍,卻不再追擊,就地一頓,支起了身子。葉瀾仰頭看去,見是一條黃龍,龍須曳地,犄角刺天,睜著一雙無神龍睛,朝葉瀾瞟了一眼,便張開大口,當頭咬下。
葉瀾見這黃龍也不甚大,比小青的身軀還小著一些,而且土裡土氣,威猛精神處不及小青遠甚。他真龍也曾見識過,如何會怕這頭假的石龍,當下更不驚慌,兩指斜揮,手中凌雲扇化作一道白光,刺入了龍口之中。
誰知凌雲扇刺入龍口,如入無物,未遇絲毫阻礙,直穿而過。那龍口仍是直咬而下,擊中葉瀾,化作一團黃色土霧,彌散開去。
葉瀾眼中土霧彌漫,一時睜不開眼,無法視物,忽覺身側狂風突起,一物朝自己腰間襲來,力道極是猛惡。
葉瀾大驚,此時凌雲扇已然擊出,不及收回,無奈之下,運足真元,雙掌猛推而出,同時盡力睜開眼來。見向自己擊來之物正是那隻龍爪,掌力與龍爪將觸未觸之及,一道青光閃過,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龍爪碎裂,落石如雨。
石雨擊在葉瀾掌力之上,震得他雙掌連連顫動,定睛看那青光,卻是文峰的青煞斧。
文峰穿過石雨,向眾人吼道:“都聚在我身旁,大家一塊衝出去!”說著,將青煞斧舞作一團青光,東奔西突,將眾人聚在一處。
羅文琪手掌平托,喝聲:“起!”雪玉幻冰鐲從她掌中飛起,升至半空,灑下一個數丈方圓的光圈,將眾人罩在其中。數隻石龍撞在光圈之上,小些的便直接被凍住,大一些的,行動也立時遲緩許多,葉瀾與眾人法寶趁勢而出,將這些石龍擊得粉碎。
長孫文全運起一支判官筆法寶,橫掃直擊,舞得虎虎有聲,只聽他朗聲說道:“諸位聽好,這幻土龍石陣亦真亦幻,虛實互易,變化無窮。龍首龍身未必是虛,龍爪也未必是實,大家小心應對。”
諸人從他之言,出手時皆留有余地,以免法寶擊虛之後,無余力防身。文峰的青煞斧威力絕倫,眾人又有雪玉幻冰鐲化出的光圈守護,隻攻不守,不一會兒便穩住了陣腳。
長孫文全見狀,便不再運法寶攻擊,將那判官筆召回,也不收入體內,順勢往腰間一插,目視陣法運轉,雙手指尖連連掐動,口中念念有詞,計算陣法方位,以求出陣之法。
默算片刻,只見他眼神一亮,喜容滿臉,叫道:“在這裡了!”身子向左側飄出。
眾人護在他身旁,隨他左右轉折,走出數十步,忽地身周壓力一輕,眾人已踏在了平地之上。身前又是一條黑沉沉甬道。 那些石龍兀自翻滾不休,攻向眾人,長孫文全卻不抵擋,伸手在洞壁之上摸索,忽地用力一按,哢的一聲輕響,眾石龍應聲而止,又化為一堆了無生氣的石像。
文峰見眾人並無損傷,長舒了一口氣,罵道:“真他娘的晦氣!”
長孫文全笑道:“晦氣?依我看,咱們卻是大大地走運呢。”
文峰疑道:“此話怎講?”
長孫文全道:“這幻土龍石陣的威力可大可小,全憑布陣者本身功力而定。我雖略知此陣奧妙,但嚴乃真身為元嬰境高手,所布陣法又豈是我等可以對付?這一層關系,文師兄可想到了?”
文峰恍然道:“說得也是,這倒有些希奇……”
羅文琪道:“這有什麽希奇,文師兄你平日隻精研功法神通,與我太虛的諸般精妙陣法所知不多。這陣法需布陣者的法力加持方能運轉。嚴乃真身死已久,他留在這陣中的法力,在這兩萬余年間幾已消散歹盡。這陣法今日的威力,只怕還不到原來的一成。要不然,咱們今日都已死在本門師傳法陣之下了。”
文峰籲地一聲,伸袖拭了拭額頭冷汗,歎道:“我在天虛峰之時,常見老頭子與諸長老一起,花費無數心力,在太虛山之中布了無數陣法。我隻當老頭子是吃飽了沒事乾,卻原來這些陣法竟有如此威力。等我回山之後,一定要向老頭子多請教請教這些勞什子的陣法。”
羅文琪面帶微笑,指著長孫文全說道:“你要學陣法,也不需去麻煩掌門師伯,依我看,單是長孫師兄胸中所學,便夠你好好請教一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