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瀾聽羅文琪如此說,眉頭深皺,更是不解,疑惑道:“既然諸神之間立有盟約,那羸天大神為何後來又出手了呢?”
羅文琪沉吟道:“這件事,我太虛門中至今尚無定論。據幸存的那三位長老推想,羸天神尊眼見自己門下弟子慘遭屠戮,心中自也憤怒,隻是宥於盟約,不便出手。待得卓道宗帶人攻入羸天殿內,又殺一長老,使得那長老的血肉灑在了神像之上。此舉當是褻瀆神靈之行,羸天大神借此出手,卻是不違諸神之盟。”
葉瀾微微聳一聳肩,兩手一攤,笑道:“還好這些神仙立下這個盟約,要不然,他們你來我往,打個不亦樂乎,咱們這些修士凡人,可就活不下去了。”
柳葉島一脈閑居海外,並非哪路太古神靈的支系,柳葉島之上並未供奉任何神靈牌位。葉瀾隻把這些諸神軼事當作傳說故事來聽,對這些太古諸神並無多少膜拜崇敬之心。太虛門諸弟子卻與葉瀾不同。據傳,太虛門乃是羸天神尊親創,門中本就供奉著羸天神像。若非羸天大顯神威,太虛門兩萬四千年前便已覆滅。凡太虛門弟子,自入太虛門之日起,便對羸天大神虔誠膜拜,別說對羸天言語失禮,便是在心中也從不敢有一絲不敬之心。此時眾弟子聽葉瀾如此說話,一句笑談之中,把羸天、父斑,連同一眾太古諸神一並都調笑上了,都不由得驚得目瞪口呆。文峰也是愣了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說道:“這小子有點兒意思!來來來!喝酒!”舉起酒壇,沽沽聲中,連灌數口,然後,將酒壇重重一放,接著放聲大笑,笑聲中盡是爽朗暢快之意。
葉瀾不明他語中所指,但見他喝得爽快,笑得開心,便也跟著高興,學著他的模樣,也是連灌數口,放聲大笑。
羅文琪見兩人相對大笑,不由微笑搖頭,見葉瀾大笑之後,又瞧向自己,知他意猶未盡,盼自己接著講故事,便抿了一口酒,說道:“其實不止諸神不能隨便插手凡俗爭戰,便是咱們這些修真之士,也有同樣的規矩呢。”
“修士之間,要打便打,哪有什麽規矩?”葉瀾大是不解。
羅文琪嫣然道:“修士相鬥,憑修為定高下,旁人自也不會去管。但俗世廣大,一些帝國財力雄厚,能以重金聘請修士為其效力。是以世間大帝國,實力雖遠不及正邪二十大派,卻也頗為可觀。”
“俗世之中,爭權奪利,國與國之間,戰事幾無止歇。各國為求得勝,無所不用其極,便將修真之士也派到了戰陣之上。葉兄弟,你且想想,便是以你現下的修為,若是殺入凡人軍士之中,會是個什麽景象?”
葉瀾聽了,腦中現出一幅畫面,好似見到自己仗劍殺入凡人陣中,一時之間,血肉橫飛,人頭亂滾,不由地打了個冷戰。
羅文琪見他神情,點頭道:“便是這個道理,相比於凡人軍士,修士的神通實在太強。若任由修士施為,則殺孽過重,大傷天和。修真界自古便有嚴規,凡金丹以上修士,決不可從軍。便是在朝中擔任文官,也決不可插手軍務。金丹以下修士,雖可投身軍伍,卻也隻能以神通破城斬將,決不能以法術大肆屠戮兵卒。如有人違此規條,世間修士不分正邪,必群起而攻之。因此,不但我正道諸派弟子不敢違此規矩,便是妖魔一流,也不敢犯此天條。”
葉瀾點頭稱是,心想:“這規矩大有道理,若是元嬰境高手也去從軍,一個個神雷轟將下去,這世間哪裡還有活人?這幫神仙也真是了得,
隨隨便便顯一次靈,便決定了兩個大派數萬年的興衰。不知那羸天神像第二次顯靈是什麽時候?”如此想著,便順口問了出來。 “這第二次顯靈,近在四年之前。說起這次顯靈,還要從我派的主峰,聖地天虛峰說起。”羅文琪以手托腮,眉頭微皺,露出一幅追憶神色“卓道宗之前,我派掌門一職威權極大,在門中說一不二,有生殺予奪的權柄,且掌門大位,終生不易,除非原掌門渡劫身死,才由諸長老另行推選新任掌門。”
“卓道宗死後,舉派弟子痛定思痛,深恐門中再出現卓道宗這樣的掌門,威權自用,奴役門中弟子,陷我太虛門於萬劫不複的境地。但太虛門家大業大,事務煩雜,又不能沒有一個當家作主之人。諸弟子多方商議,議定由門中諸長老輪流執掌太虛門,每千年一換。凡我太虛弟子,不分輩份,一旦修到混沌境,便自動升任長老一職,可自選一峰居住,並可入世挑選弟子,開堂授業,成我太虛門下獨立一支。掌門可全權處理門中一應事務,但若關系到全派存亡的大事,則需由長老會共商方可定奪。天虛峰是我太虛門主峰,乃是全派靈氣最盛之地,掌門一支便可居於天虛峰上,並由掌門親自掌管門中至寶六合青紋鼎。門中另設左右護法之職,分掌八極出塵杖與羸天神劍。”
葉瀾點頭道:“如此說來,羅姐姐的師父,竟是現任的太虛掌門了。”
羅文琪螓首輕搖,說道:“不是,家師姓蕭,我派現任掌門卻是姓齊,諱乃謙,執掌太虛才三百余年。在場諸位,文師兄和長孫師兄,皆是掌門師伯的親傳弟子。”
葉瀾不解,搔了搔頭,問道:“你方才不是說,是由掌門一支居於天虛峰嗎?怎地現下天虛峰卻是由你師父這一支住著?”
羅文琪道:“便在四年之前,掌門師伯這一支還住在天虛峰上,而我和諸位同門師姐,卻是在紫霄峰隨我師修行。四年前,羸天神尊再次顯靈,掌門師伯才與我師調換了居所。”
四年前那次異像,眾弟子皆是親歷,此時聽羅文琪說起,都憶起當時情景,眼中放出異樣光彩。葉瀾也不再詢問,靜等羅文琪述說當日情景。隻聽羅文琪又道:“四年之前,我師奉掌門令旨出山辦差。事成之後,在回程途中遇到一件大不平事,我師出手乾預,救下了兩個孤女的性命,那便是莫瑤小師妹和她的丫環蘇婉了。”
羅文琪從羸天神像第一次顯靈,述說太虛門往事,與紫陽宮的爭鬥,門中掌門更替等情,這長長的一串兒故事,皆是由她這莫瑤小師妹而起的話頭,他聽羅文琪終於說回正題,便放下酒壇,靜心聽她講述。祝文長本來默然不語,似有所思,這時忽地問道:“羅師妹,這莫瑤小師妹,莫不是和四年前那次異相有著什麽牽連?”
羅文琪道:“是否有牽連,我當時也不知,但是,四年之前,羸天神像顯靈那日,正是我師帶著莫瑤與蘇婉回到太虛門的日子!”
一眾男弟子聽了這話,都感驚疑,文峰遲疑道:“也許隻是巧合而已,這羸天神像兩萬余年來並無一絲異狀,怎會為了一個十四歲還未起始修道的小丫頭而弄出這麽大動靜來?”
羅文琪輕輕歎了口氣道:“也許隻是巧合吧。當日我師帶著兩位師妹回到門中,本欲徑上紫霄峰。誰知師父一入山門,整個太虛山脈便震顫不休。我太虛門是仙家福地,又有諸般陣法守護,絕無突然地震之理。那震動過後,忽有一道七彩光華自天虛峰射下,眨眼之間,整個太虛門便都沐浴在這七彩華光之中。”
“我師父見此異相,以為門中有變,顧不得放下兩位師妹, 便直朝天虛峰飛去。各長老也都從各峰趕往天虛峰。混沌境以下弟子修為遠遜,行動不及諸長老迅捷,但也隻一霎之間,便也都起身向天虛峰飛去。誰知諸弟子尚未趕到,天虛峰上便傳下了掌門師伯法旨,說是這七彩光華乃是羸天神尊顯靈,諸弟子不必驚慌,這神光於修行大有助益,門中弟子當趁此機會,就地吸納修行,不必前往天虛峰。”
“我等聽得掌門法旨,盡皆大喜,便落下地來,就地吸納神光。那神光果有奇效,我太虛門下弟子此後法力皆大有進境,連太虛山中那些奇花異草,也都靈氣大增,以之煉製丹藥,往往事半功倍。”
眾弟子皆微微點頭,似在回味那神光的妙用,恨不得羸天大神再多顯靈幾次才好。隻聽羅文琪續道:“那神光足足照耀了三日。門中二十四大混沌境高手也在天虛峰上閉關了三日。三日之後,神光散去,掌門師伯宣喻全派,說自己仍是擔任掌門一職,可這天虛峰,卻要讓於我師居住。”
“我等聽了這話,不明所以,但掌門師伯與師尊有令,我等自也不能違背,便收拾了行李,離了紫霄峰。後來我問過師尊,為何掌門師伯要讓出天虛峰。師尊卻是笑而不語,任是我們如何問,她老人家總是不說。文師兄,你是掌門師伯的得意弟子,掌門師伯可曾說起過,他為何要讓出天虛峰?”
文峰哼了一聲道:“誰知道呢,我也問了數次,老爺子口風緊得很,硬是不說。久而久之,老子也就懶得再去問了。今日聽你說起,難道老爺子讓出天虛峰,竟也是因為這個莫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