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李司令上山的時候,並沒有準備手電火把之類適合夜行的裝備,而黑燈瞎火的摸著黑走山路,誰都知道那是行不通的。
所以,面對著松井,他嘴裡說著告辭的話語,身體卻是紋絲不動。
松井看著簡陋的茅舍,感慨了許久,這才發現了這個異常。
他皺著眉頭,說道:
“李君,你為何還不走?”
李司令微微笑道:
“忘了攜帶照明的東西,天太黑,已經看不清楚下山的路了。”
松井有些惱火,說道:
“你的,帝國陸軍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竟然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真是該死!”
暮色蒼茫,雖然無法窺清他的臉孔,但不快的語氣,還是很好的暴露了他的心態。
李司令沒有回嘴。
依舊筆挺的站著。
天黑,同樣看不清他的臉孔。
倆人無聲的站立在黑暗之中。
數十個呼吸之後,松井微微歎了口氣,打了聲呼哨。
立刻,竹籬的某個角落,便鑽出一個黑衣人來,輕輕的走到松井的身邊。
松井看了看黑衣人,說道:
“取出我們的手電,給他們。”
黑衣人遲疑了一會兒,說道:
“松本君,這是夜戰裝備,給了他們,我們就沒有了。”
松井似乎早就想到了這一層,說道:
“小田君,沒有關系,你隨他們下山一趟,到了公路上,你再帶著手電回來即可。”
黑衣人仍然沒動,想了想,說道:
“不妥!
我拿著手電下山,再回來,足足要兩個多小時,這個期間,萬一有敵人偷襲,松本君的生命安全將無法得到保證。”
松本在暗夜中笑了笑,說道:
“小田君多想了!
哪來的這麽多敵人?
去吧!這是命令!”
......
......
有了手電,下山自然便成了容易的事情。
......
......
汽車顛簸在公路上。
在他們的遠遠的身後,還有一長溜的車隊,車上載著的,正是保安軍司令部裡最精銳的警衛連。
李副官看著閉目休息的司令長官,忍不住問道:
“咱們為何不按原計劃行動?”
李司令睜眼,透過玻璃,看向車窗外。
外面,夜色如墨。
車燈昏黃。
一如當下錯綜複雜的時局。
他呢喃般的說道:
“我以為松井老師在山上。
可惜他不在。
如果我們按照原計劃剿了那個小山村,他的兒子固然難逃一死,但我那個神通廣大的老師,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李副官有些不解,說道:
“既然司令已經放棄了行動,為什麽非要借手電呢?
原本,設計這個環節就是為了分散他們的力量,達到輕松的全殲他們的目的啊!”
李司令轉頭,看了看李副官,心說:你是一頭豬嗎?
沒有手電筒,咱們如何下山?
當然,這個話,他並沒有說出口,而是答非所問的說道:
“老松井親自去了北平,必定是要挑起什麽大事,看來,日本人已經圖窮匕見了。
我早年雖然求學於日本,可終究是個中國人。
近些年來,在松井老師的扶持下,我委身於這個保安軍司令,
做了個令國人唾棄的偽軍頭子。 這日子看著風光,可我內心不好受啊!
如今,東北淪陷多年,中華山河破碎。
我如果不盡快的除掉松井父子,便不能真正的掌握新京保安軍這支隊伍,那麽,等到局勢突變的時候,也就很難率領部隊為國效力,這可不是我願意看到的結局。”
說完,揉了揉眼睛。
有些疲憊。
李副官挪了挪屁股,轉了身子,將腦袋盡量的從副駕駛的位置上湊近了些,說道:
“區區一個小村子,就算他們帶了再多的保鏢,我隨時也可以帶人去滅了他們。”
李司令有些惱怒,說道:
“蠢貨!
松井父子在日本軍界的影響力,你難道不清楚嗎?
一旦打虎不著反被虎傷,下場怎樣,你不會沒數吧?
你明白嗎?
如果沒有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機會,我寧願繼續做著他們手下的傀儡司令,也不敢輕舉妄動。”
李副官看著司令大人那副嚴厲的模樣,點了點頭,不敢再說話。
沉默了片刻。
李司令咳嗽了一聲,說道:
“不知高小刀那邊怎麽樣了?
看來,要除去松井父子,還是要借助鍾鼎文的力量。
還有,那夥忍者的落腳之處,摸清楚了嗎?”
李副官扭頭,說道:
“摸清楚了!
是新京城外一個叫范園的莊園。”
李司令微微頷首,說道:
“明天一早,發電報給西安的情報站,命令他們派人去通知苗老道。
告訴那個道士,叫他不要再端著架子了,立即去見高小刀,將對付日本忍者的方法傳授給他。”
李副官答應了一聲,記下了這件任務,但隨即,他又疑惑重重的說道:
“司令你剛剛不是還在說要倚重鍾鼎文來對付松本父子, 怎麽轉眼間又要與那夥忍者為敵?
忍者可是鍾鼎文的人。
你這樣做,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李司令暗暗歎息,心道:
自己的這個副官怎麽就如此蠢得死呢?
他十分的不願意再與他說話,然而,又怕他稀裡糊塗的捅出簍子,隻得無奈的說道:
“你記好了!
在松井父子沒有徹底的被消滅之前,我始終是他們捏在手心裡的棋子。
那麽,他們的命令,對我而言,就是聖旨。
鍾鼎文要對付松井,我們樂於在暗中相助,但明面上,我們必須要執行松井的命令,與鍾鼎文為敵。
這才是真正的自保之道。
明白嗎?”
李副官點頭。
雖然他依然有些糊塗,但他知道這個問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否則,吃瓜落的一定是他。
說實在的,他一直就是一個純潔的人,他始終覺得,人生在世當坦蕩磊落,朋友就是朋友,敵人就是敵人,大家可以擺開了車馬明著乾。
就如當初,高小刀剛來保安軍的時候,他得罪了他,但一旦清楚高小刀是李司令看中的人,他就立即下跪請罪,毫不含糊。
他認為,這才是正人君子。
至於那些兩面三刀彎彎繞繞的陰謀詭計,他實在是不屑的很。
但是,這個可惡的世界,不知是得了什麽怪病,似乎只有玩陰謀的人,才能成為所謂的大人物。
他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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