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刀琢磨的腦瓜子都有些生疼,也沒理出一個靠譜的章程。
其實,所謂推理,都是建立在知己知彼,或者手頭有足夠情報的基礎上的。
憑空琢磨,本來就沒有什麽太大的意義。
直到一陣馬蹄聲從遠而近。
很快,院子外面有了馬嘶聲。
緊接著又有人大聲的叩門。
嗓門大的如同響雷,好像毫無顧忌。
文虎臉色一緊,側耳傾聽了一下,看了一眼高小刀,將頭轉向文北清,說道:
“少爺,好像是黃三爺!”
文北清收斂了笑容,說道:
“這些刀客,黑燈瞎火的,怎麽又來了?文虎,先去開門吧!記住,不要魯莽!”
文虎應了一聲。
但神色間,卻隱隱有些憤懣!
出門的時候,右手習慣性的撩起外套,往腰裡摸了一下。
高小刀正坐在他的旁邊,斜了一眼,發現腰裡似乎也別著一支漆黑的手槍。
肆意敲門的刀客!
隨身帶槍的莊戶人家!
大上海求學回來的二少爺!
這些因素湊在一起,令高小刀很是看不懂。
正疑惑時,只見文北清朝他笑了笑,隨手拉開了飯桌下面的一個小抽屜,取出一支小巧的手槍,右手握著,左手在槍上輕輕一拉,“哢嗒”,將子彈上了膛。
動作嫻熟,自如。
一看,就是一個長期玩槍的。
哪裡像是個正經讀書人?
然後,他又看了看高小刀,把槍擱在桌子上,舉起酒杯,湊了上來,說道:
“你說你是軍隊裡的人,那麽,這個陣仗應該不會害怕嗎?”
油燈有些昏暗!
被文虎打開的大門,有寒風凜冽,吹得燈火搖曳不定。
高小刀聽著外面的動靜,看了看桌上靜靜臥著的手槍,也舉起了手中的酒杯,勉強笑了笑,說道:
“怕,是不怕的!不過,我沒拿過槍,這也是真的!”
誠實,一向是他的好品格!
尤其是在危險降臨的時候,如果是為了死要面子,從而搭上自己的性命,這樣大虧特虧的買賣,他向來是不做的!
實際上,高小刀不是裝慫,或者欺騙文北清。
穿越之前,他沒有上過大學,所以從來就沒有接受過軍訓,自然,也就沒有機會去接觸真槍實彈。
穿越之後,雖然機緣巧合進了軍營,成了少尉軍官。
然而,大家都知道他的作用僅僅就是為司令大人催眠,說的高雅一點,不過就是個耍把戲的文藝兵。
因此,也沒有人想著要給他配發武器,那怕是一支防身的小手槍,更沒有人要拉著他去參加軍事訓練。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寸步不離的警衛班,話說,這樣的軍中驕雞,要什麽武器啊?
文北清笑笑,語氣裡有些調侃,說道:
“呵呵!原來是一個不拿槍的軍人!那麽,你要不要避避呢?”
說完之後,用手指了指他身後的一個房間。
“哦!避避?避避也好!”
高小刀不加思索的說道,同時,站了起來,不過,他還未曾邁步,便看到了文北清掛在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笑容。
充滿了一種鄙夷!
這下子,高小刀不幹了。
心說:娘的!老子好歹也是個穿越眾,哪裡有這麽慫?
不就是刀客嗎?
刀客,刀客,顧名思義,
無非是帶刀的江湖人士。 在這個熱兵器已經全面走上戰場的時代,幾個扛刀的人,還能嚇唬誰啊?
再說了,文虎有槍,文北清也有槍,帶刀的碰到帶槍的,還能掀起毛個風浪呀?
弄不好,真動起手來,就如同當年的滿清八旗扛上八國聯軍,等著排隊槍斃罷了!
想到這裡,高小刀心裡頓時就踏實了,他緩緩的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吱”,一口悶了,說道:
“算了!我雖說沒有摸過槍,但也不是嚇大的,就坐著看看熱鬧吧!”
說完,還故作大無畏的精神,捋了捋頭髮,衝著文北清哈哈笑了笑。
文北清沒有再說話。
眼中的儒雅之氣陡然一收,露出一抹凌利的狠色,將目光投向了大門。
門囗。
“咚”的一聲巨響。
原本被關虎開了一半的大門,突然被人很不禮貌的用腳踹了開來。
伴隨著寒氣。
一個身影從黑暗中徑直闖進了堂屋,直趨飯桌的位置。
緊接著,陸陸續續又進來數人,高高矮矮的在屋裡站成一圈,臉繃的緊緊的,一言不發,肩上扛著的大長刀,閃著幽幽的光茫。
有點駭人!
高小刀下意識的想站起來,但他看了看文北清,見他依然不動如山,猶如一尊佛像般的坐著,想了想,乾脆也就安然坐著,同時,伸手揉了揉眼睛,看向當頭進屋的那個人。
通常而言,在沒有直接生命危險的情況下,一群人中,走在前頭的一般都是老大。
這是權威的具體表現。
相應的,有個成語叫眾星拱月。
想必,這種狀況下,老大的感覺應該是非常的拉風。
只有在子彈不長眼的戰場上,老大們才會躲在後頭,讓炮灰們去打衝鋒。
此時,打頭的那人已經近到了飯桌,他冷冷的掃了一眼,目光在那支手槍上大約停頓了一秒,眼睛裡似乎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說似乎,是因為他的頭上,臉上蒙著一條厚厚的布巾,僅僅露出兩隻眼睛,所以,高小刀只能去猜測。
站在高小刀的面前,那人的身形有些瘦削,雖然裹著厚實的棉襖,但看上去還是很單薄,仿佛一陣大風可以將他刮走。
並且,他還是兩手空空的。
並沒有像他的手下那樣,扛上一把能嚇死人的大砍刀。
這一點,令高小刀很是失望。
在他的想象當中,一個刀客的首領,怎麽著,都應該是彪形大漢一枚,滿臉的絡緦胡子,十分有氣質的拉茬著,雙眼放出惡恨恨的凶光。
對了,就像是一頭隨時準備吃人的中山狼。
這才是刀客首領的標配!
可眼前這人,柔柔軟軟的,怎麽給人的感覺,像是個娘們呢?
正想著,文北清已經開了口:
“黃三爺好濃的雅興,這樣的寒夜,還奔波幾十裡來看我文二,真是蠻拚的樣子!”
哦!
原來這首領就是黃三爺!
那麽,必定是個男兒了!
可這長的,也確實是秀氣了些!
高小刀聽著文北清的話, 心裡對這黃三爺又是一頓的鄙視。
黃三爺自然是看都沒看高一刀,一雙眼睛只是盯著文北清,甩著手裡的馬鞭,往前又走了一步,旁若無人的在桌旁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飯桌是標準的四方八仙桌。
文北清是主人,當然是坐了上首,臉衝著大門。
高小刀坐在他的左側。
而黃三爺從門外進來,恰好就坐到了下首的位置上,與文北清隔著桌子正對著。
卻又與高小刀挨在了一起。
他“啪”的將馬鞭擱到桌上,注視著文北清,說道:
“文二,文北清,我來找你,為了什麽事,你心中清楚的很吧?”
文北清低低笑笑,很快又收斂了笑容,皺了皺眉,說道:
“黃三爺不就是要一千塊大洋嗎?三天前,你的手下不是已經拿走了嗎?”
“哈哈哈!”
黃三爺仰頭大笑,眸子裡閃爍著狡邪的笑容,說道:
“三天前,封口費是一千大洋,現在,可就是三千大洋了!”
文北清怔了怔,眉頭鎖的更緊了些,沉默了一會兒,歎口氣,說道:
“黃三爺,做人要厚道!
何況,你們是刀客,最是看重江湖道義,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一口涶沫一個釘,怎麽可以出爾反爾呢?”
黃三爺又是哈哈一笑,正欲說話,沒想到,一直坐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高小刀猛然站了起來,用手指著他,驚異萬分的說道:
“你,你竟然會腹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