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這麽好,巴巴的盼著被罵,不罵肯定是不行的,但是,罵吧,自己卻實在是沒有拿得出手的絕活!
高小刀有些躊躇,醞釀了半天,眼看老侏儒等得不耐煩,作勢要走,這才吭哧了一番,說道:
“老不死的!你當真欠罵?”
老侏儒鄭重其事的點頭,說道:
“當真!猶如久旱盼甘霖!”
高小刀說道:
“小爺有一位同伴,乃是罵道高人,只是可惜被那個黃三爺押在山下的莊子裡,不然的話,一定會讓你這個賤人狗血淋頭得償所願!”
老侏儒睜大眼睛,說道:
“果真?”
高小刀點頭,認真說道:
“如果騙你,你就是一條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的老狗!”
老侏儒歎道:
“其實,你的罵功已然不差,與你說話,真的是心潮激蕩心花怒放心裡美噠噠!
咱們就這樣繼續說下去吧!”
高小刀一窒,心道:
果然是人至賤則無敵!
但他內心深處卻是不願與這樣的奇葩糾纏,他始終認為,罵人這個活兒,作為紈絝子弟的王大富理所當然的要比自己更加的合適。
於是,他笑笑,說道:
“術業有專攻!
罵人這個勾當,想要學得爐火純青,能用一口涶沫殺人與無形,最是應該在藏汙納垢之處生活著。
而我這同伴,乃是一位司令長官的身邊人,說起齷齪,你覺得,這世間還有比官場更肮髒的地方嗎?
所以,小爺以為,我的同伴,必定能讓你欲死欲仙,從此學會好好的說人話。”
老侏儒散亂的白發下,一雙昏黃的老眼眨了眨,沉默了片刻,突然面朝大門,開口說道:
“死三兒,去把山下那人給老夫帶上來!”
聲音尖銳,排山倒海,如同山崩海嘯,直震得石屋頂上瓦間的灰塵颯颯而下。
自然,高小刀也跟著遭殃。
他隻覺得耳邊響起一陣嗡嗡嗡的轟鳴,便什麽也聽不到了。
慌的他趕緊用雙手捂住耳朵。
許久,才慢慢的恢復了聽力。
老侏儒冷眼看著,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這就是你不願意接著痛罵老夫的代價!如果你的那個同伴來到山上,沒有你說的那麽高明,老夫有的是懲罰你們的法子!”
高小刀無語凝噎!
這是作的什麽孽呀?
不想罵人還有錯?
罵得不過癮還要被懲罰?
然而,木已成舟,卻是再也無法回頭,只能盼著王大富能夠大展口活,將這個老怪物整得服服帖帖。
.......
.......
王大富上山,那是需要時間的。
顯然,老侏儒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他說完了這一番話,便徑直從那個地洞口裡消失了。
似乎連半個多余的字都不願意與高小刀多說。
只有那個開門的道人,大約是一直隱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裡窺屏,見老侏儒走了,很快便現出了身形,做了個手勢,微笑著說道:
“朋友,咱們去外頭吧!”
高小刀怔了怔,說道:
“我還有事情要問那個老東西,啊,不,你師父呢!”
開門道人笑笑,說道:
“問不著了,你既然不會腹語,那麽,師父便不會再見你了!”
高小刀聽了這話,有些欣喜,說道:
“你的意思,
我可以下山了?” 開門道人一愣,說道:
“誰說過你可以下山了?”
高小刀想了想,仿佛是這麽回事,沒人說過啊!
他笑了笑,說道:
“我明白了,我是要等到我的那個同伴一起下山,是吧?”
開門道人的笑容很好,說道:
“你猜錯了!
首先,你不會腹語,又不會逗我師父開心,所以,對於無涯洞來說,你就是一個無用之人,而無用之人,也就沒什麽上山下山了!
因此,你再也不用下山了!
其次,如果你的同伴,恰巧是個腹語行家,或者能逗我師父開心,那麽,在他願意替你求情的前提下,師父他或許還會網開一面,留下你的性命。”
說完之後,他依舊笑容可掬,伸了伸手,請高小刀跟著他而去。”
高小刀很是發懵。
瞬間,手腳冰涼,心裡拔涼撥涼,如墜冰窟。
這是個什麽鬼土匪?
一言不合,就要撕票?
那個黃三爺不是還叫老張去找管事的人來談贖金嗎?
高小刀叫住了開門道人,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開門道人燦爛的笑著,仿佛不是在談論一個或者幾個人的生與死:
“綁到山下的莊子裡,按慣例,自然是可以贖回去的。
但上了這座山,便完全不同了,生死皆在我師父的一念之間,沒有什麽法理規矩可言。
不妨告訴你,數百年來,能活著安然下山的只有一種人,那就是無涯洞弟子。”
高小刀從最後一句話裡聽出了活命的玄機,趕緊說道:
“我也可以加入無涯洞,成為無涯洞弟子的。”
開門道人抬頭,看著漫山的白雪,難得的收斂了笑容,說道:
“無涯洞不是茶館,想來就能來的。
你一不會腹話,二不會逗我師父開心,對於無涯洞而言,沒有絲毫的價值。”
高小刀上前兩步,誠懇的說道:
“其實,我應該可以將你師父逗開心的,看的出來,他有點喜歡我。”
開門道人看了看他焦慮的臉龐,突然又笑了,說道:
“晩了!
師父不會再見你的!
先前在屋子裡的時候,你應該堅持下去的。
記得我曾經提醒過你,我師父的脾氣很怪的,可你根本就沒有將我的忠告放在心上。
走吧!
去那邊候著吧,希望你的同伴最終能救到你!”
.......
.......
這是一個鐵籠子。
四面透風。
安放在石頭建築外面的一座石崖之下。
四周竹林茂密,風過,竹動,帶起些微的雪屑,很是怡情。
高小刀立在籠中。
卻是心如死灰。
他很後悔。
自己的大意與無所謂,竟然莫名的將自己陷入了一個必死之地。
至於王大富能否救他,他真的不抱什麽太大的僥幸。
關於腹語,他可以確認王大富是不會的。
而罵人,他相信王大富比他強,並且強的絕不是一丟丟,這不是關鍵。
關鍵的是,王大富並不知道這番罵人竟然會關系到他們倆人的生死大事。
憑著王大富憊懶的性格,大約也會和自己一樣,隨便罵上幾句便草草的收工打烊了。
畢竟,對著一個醜陋,脾氣又古怪的老侏儒,實在是引不起太大的欲望。
就算是惡毒的今日開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