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正月的終南山,依然是白雪皚皚,滴水成冰,道路封絕。
高小刀到了山腳下,便傻毬了。
入眼就是白茫茫一片。
有句古濕寫的好啊: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讀來,給人的感覺,美的很,美的很!可現在,高小刀知道自己被濕人騙了。
大雪覆蓋下,特麽哪裡還看得清什麽路?
還萬徑!
一徑都不徑!
呸!死不要臉!
恨恨的咒罵了一句,他就近推開了山腳下一戶人家四處漏風的屋門。
“上山?這個時節上山?”
主人從火塘邊上直起身,像看外星人一樣,不,傻子一樣看著高小刀,驚訝的說道。
高小刀點點頭,有些臉紅。
被一個山民看成重度弱智患者,總歸是有些打臉。
但不是形勢所迫嘛?
所以,他還是想碰碰運氣,於是抱著半分僥幸說道:
“難道這下雪天就沒辦法進山了嗎?”
山民梗了梗脖子,似乎不太想答理他,好在一旁的王大富還算識趣,連忙腆著臉笑嬉嬉的奉上了一塊亮錚錚的銀元。
這樣一來,倒是山民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了。
山裡人嘛,本來就實誠!
他象征性的推搡了幾下,兩個老虎鉗般的指頭便捏著那枚銀元再也不肯放手了,紅著臉,認真說道:
“沒辦法!除非你會飛!”
高小刀想了想,說道:
“那麽山上的住戶,大雪封山期間,得了病怎麽辦?”
山民瞪了瞪眼,說道:
“怎麽辦?熬唄!
反正都是爛命一條,只不過是閻王爺早收晚收而已!”
高小刀無語,最後問道:
“大叔知道木枯崖這個地方嗎?”
山民抬起頭,仔細的想了想,又搖了搖頭,說道:
“不曉得!
咱們終南山寬一百裡,長五百裡,要找這麽一個小地名,難!
我估摸著,如果運氣不好的話,等到春暖花開,冰雪解凍,你都不一定能打聽的到。”
出了屋子,寒風裡,高小刀很是憂愁。
終南山小半年封山,大半年開山,有些山勢險峻的地方,封山的時間還要更長一些。
而木枯崖,只要是聽聽這個名字,便知道必然不會是什麽平坦浪漫的地兒。
凡是以枯木來命名的地方,肯定是有許多枯木,那麽,枯木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不用說,一定是生長的地點離老天太近,被雷劈的唄!
接下來,可如何是好?
至於王大富,聽了山民的話,率先便打起了退堂鼓,他指著山上厚厚的積雪,說道:
“咱們先回吧!
反正來回也就個把月的時間,再過兩個月,待陽春三月,春暖花開,咱們再來就是。”
高小刀沒有理睬他。
他在想著那個神秘的苗神仙。
上次見到他時,是半個月前的大年三十。
而他當夜就離開了軍營,一定是回了終南山,否則,李司令不會安排自己來這裡尋他。
但按照行程,自己是專人專車日夜兼程,而苗神仙應該不具備這個便利的交通條件。
很有可能,現在,他還正處在趕回終南山的半路上,那麽,自己只要在通往木枯崖的山腳下截他,便可以事半功倍。
但問題又來了。
苗神仙自然知道這個時節的終南山是大雪封山的。
而神仙嘛,與凡人比起來,總歸是要有些異能或者法術什麽的。
但他的法術,到底牛不牛比?
能不能凌空飛渡,冒雪登山?
如果能,那麽有極大的概率,他會徑直回終南山。
畢竟,金屋銀屋不如自家狗屋。
更何況,還是神仙屋。
然而,萬一不能呢?
話說,這種神棍般的人物,向來是不會委屈自己的,他一旦明白自己無力登山,會不會就此耽擱在繁華的西安城或者其他什麽鬼地方,混吃混喝撩妹子,一直呆到冰雪消融的春夏之交呢?
如此一來,自己就算運氣爆表,很快就找到了通往木枯崖的道路,但在一個山腳下,巴巴的等上幾個月,那滋味,也絕對是夠人喝一壺的!
嗯!
估計也要凍成望夫石了,不,望仙石了!
.......
.......
高小刀快被愁死了!
此時,他是多麽希望苗神仙能有一部手機,不要什麽糞叉,不要什麽小米,只要是一百塊的老年機就行!
最起碼,一個電話飄過去,所有的憂愁便都迎刃而解了。
......
......
夢想歸夢想,總還是要回歸現實的。
高小刀最終決定,最多花上七天時間,沿著終南山的山腳,打聽通往木枯崖的道路。
如果萬幸打聽到了,那就再視情況如何,作下一個決定。
如果打聽不到,那就遂了王大富的願,去他娘的苗神仙,去他娘的日本忍者,全體打道回新京城。
決策一旦定下來了,事情便好辦的多了。
一行四人裹著厚厚的冬衣,頂著凜冽的寒風,踩著泥濘的土路,一個村莊一個村莊,挨個兒的掃過去。
到了晚上,便花上兩三塊大洋,找一戶稍稍殷實的人家,舒舒服服的燙個腳,痛痛快快的吃上一頓好的,順便美滋滋的住上一夜熱炕。
一晃,就到了七日之期。
一大早,王大富便賴在被窩裡,哼唧哼唧的死活不肯起來。
高小刀有些擔心。
會不會這幾天起早摸黑的太過辛苦,天氣又這麽冷,這小子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可別得了什麽急病。
萬一病死在了這千裡之外,害得自己扶靈回去,那可無法跟李司令交待,便認真的問道:
“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給你找個醫生來?”
王大富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你才得病呢?
今個兒是最後一天了,我看也沒什麽指望了,要找你們去找,我就在這裡呆住,反正等天黑的時候,你們還是要原路返回。”
高小刀想想也是,只要他沒得病,躺著就躺著吧。
再說了,到了這個時候,他自己也覺得沒什麽指望,最後一天出去找找,無非也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不過,看看捂著被子的王大富,以及同樣垂頭喪氣的另外兩名同伴,總覺得氣氛有些悲傷。
為了活躍活躍,他便開起了玩笑:
“萬一老天開眼,真讓我找著了那條道路,而且,又湊巧碰到了從山外歸來的苗神仙。
俗話說,他鄉遇故知。
他老人家一高興,便運起法術,帶著我飛越崇山峻嶺,茫茫雪海,直奔山頂某個神仙洞府而去。
嘿嘿!這個好事,可就與你失之交臂了。”
王大富不傻,自然知道高小刀說的是玩笑話,但還是忍不住從被窩裡探出頭來,不屑的說道:
“做夢去吧!
如果真有這樣的好事,以後你就是我爹!”
高小刀吐吐舌頭,心想:
玩笑開大了!
他的爹可不好當,李司令見了,都得叫一聲姐夫呐!
於是,呵呵一笑,自顧自的出門而去。
自然,又是枯燥無味的一天。
自然,依舊是一無所獲。
直到日頭西斜,路邊的枯樹上,有幾隻覓食的烏鴉發出驂人的尖叫聲。
高小刀決定收工。
忍者也好!
苗神仙也罷!
讓他們暫時都見鬼去吧!
反正自己特麽的已經盡力了!
......
......
高小刀走出了自己最後問路的那個小山村,拐上了大路。
忽然,一位道士裝扮的年輕人,迎面而來,他在高小刀一行面前站定,對著他們打量了一番,口宣道號,說道:
“請問其中是否有位高施主?”
這是見鬼了嗎?
高小刀很是腹誹:
自己前一分鍾還在詛咒那個苗神仙,讓他見鬼去呢,沒想到,一轉眼,鬼就尋上門來了!
這,不科學啊!
這年頭,可沒有人臉識別技術,在這數千裡之外的終南山,又有誰知道他姓高呢?
嗯!看來,這裡妖氣很重!
所以,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道長是何人?”
年輕道士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眼觀鼻鼻觀心,說道:
“如果有位叫高小刀的施主,那麽,我師傅令我將一個包裹送給他,如果沒有,那麽,可能是貧道認錯人了。 ”
說完,昂首望天,一副牛皮哄哄的模樣。
高小刀突然福至心靈,心中一動,問道:
“道長的師傅可是苗神仙?”
年輕道士聞言,將頭從半空中收回,出其不意的笑了笑,說道:
“那麽,施主姓高?”
高小刀笑笑,重重的點了點頭,心裡陡然湧起一股喜悅。
道士收斂了笑容,從肩上卸下一個小包袱,遞了過來,之後,再無言語,道袍飄飄,竟然顧自而去。
“喂!道長且慢!”
高小刀慌忙追了上去,邊追邊喊道:
“你還沒告訴我木枯崖在哪呢?”
然而,年輕道士似乎修煉過輕身功夫,隻一小會兒,便飄飄然腳不沾塵的消失在蒼茫的黃昏之中。
這都是什麽事啊?
裝什麽逼格呢?
會飛了不起啊?
高小刀追不上去,哀歎數聲,隻得低頭去解開那個小包裹。
入眼便是一張折疊起來的紙。
他攤了開來,上面是一行用毛筆寫就的字:
待到春暖花開,雷王寨木枯崖下,與君再相見!
咦!
似乎有點曖昧的味道喲!
但一想到這可能是那具古屍般的苗神仙所寫,高小刀又不禁身上一涼毛孔倒豎。
啊呸!
我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呢!
他將紙箋原樣疊好,繼續往包袱裡看去,然後,就摸出一本發黃的書籍。
封面上數個遒勁的大字:
百戲之王--口技篇--禽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