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馬戲團的駐地,被李司令安排在保安軍營地的一個角落裡,獨門獨院,仿佛自成一體。
高小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他的老娘,不,應該是後娘--牛春花正坐在凳子上,眼淚鼻涕一大把的哭嚎著。
他的親娘死的早,死因一直是個迷,有說生病死的,又有說中毒死的,眾說紛紜,沒有一個正經的說法。
不過,有一個事實卻是不容否定的,就是自己的親爹高玉寶似乎迫不及待,在原配死後剛滿一周年,就轟轟烈烈的娶了牛春花作為續弦。
後來,年輕貌美的牛春花陸陸續續又給他們老高家添了二子一女。
牛春花的腳下,正跪著那個少年老成讓人放心的張來順。
見高小刀一身戎裝的進來,原本有些嘈雜的屋子頓時平靜了些許。
其實,過去的高小刀,在萬國馬戲團是沒有任何地位可言的,現在,就因為他受到李司令的倚重,讓全團的人免受顛沛流離,過上了安生的日子。
一下子,在大家的心中,便有了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高小刀走進屋,安慰了牛春花兩句,揀了個椅子坐下,又揮手趕走了那些幫不上忙只知道瞎起哄的閑人,這才將張來順喊了過來,說道:
“怎回事?揀要緊的說說。”
張來順雖然懂事,卻是個老實人,自覺將師娘的寶貝兒子弄丟了,感到無地自容,隻是垂著頭,一個大男人竟然和牛春花一樣,哭的稀裡嘩啦的,似乎連話也講不利索。
“行了!”
高小刀皺了皺眉,不耐煩的說道:
“哭個攏「轄艫模
張來順畏懼的看看眾人,說道:
“昨天晚上,我們出了軍營,先是在外面的小鎮上遛了一圈,小劍說這裡太沒勁,不如到新京城裡去耍耍。
我本來是不願意的,但最後還是拗不過他,大家都知道,小劍的脾氣是很倔的。”
說到這裡,他又轉頭看了看牛春花,生怕自己說她的兒子惹的她不高興。
倔?
僅僅是倔嗎?
聽到這裡,高小刀暗暗哼了一聲,滿臉的不屑:
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從小受到牛春花的溺愛,壓根兒就是我行我素目中無人。
以前,他仗著母親是萬國馬戲團的老板娘,就連他這個大哥,平日裡也是鼻孔朝天不理不睬的。
但是,最近一段時間,他發現高小刀傍上了貴人,立即就變了臉孔,時不時的便竄過來,大哥長大哥短的套著近乎。
怎麽說呢,反正就是個無節操無尊卑眼睛朝上隻認利益的混人。
如果一定要給他這種人歸個類,好像最貼切的就是漢奸這個群體。
張來順見大家都沒有什麽反應,想了一下,便繼續往下說:
“小劍不但執意要進城,而且還順手從一戶人家的院子裡拿了支火把,我當然勸阻不了,隻好跟在他的後頭,進了城。
大概是過年的原因,大晚上的,城門沒有關,也沒有宵禁,大街上顯的很熱鬧。
我們在城裡轉了轉,也買了一點零食吃吃,大約十點多鍾的時候,我跟小劍說,不早了,咱們可以回去了,還有好幾裡地呢!
但小劍好像沒有耍過癮,不想走,無奈之下,我陪著他又走了幾條街,最後,在一幢掛著紅燈籠的樓房前停了下來。
樓房前的街上,站著兩個妖豔的年輕女子,見我們過去,
先是遠遠的便打招呼,結果等我們靠近了,她們看了看我們的模樣,卻又捂著鼻子不再理睬了。 小劍似乎有些不服氣,問這裡頭到底是做什麽買賣的。
我抬頭看看樓前的牌匾,好像是叫怡紅院,又瞅瞅那些女人,估計這裡就是大人們說的青樓。
於是,我便跟小劍說,這不是什麽好地方,咱們還是走吧,但他偏不信,無論如何要進去見識見識。
鬧到最後,那女人倒是同意讓我們進去,但又問小劍有沒有錢。
臨出門的時候,老板是給了小劍兩塊大洋,但逛街時,已經被我們花掉了一塊,所以,小劍就掏出剩下的那塊大洋,亮給女人看,口口聲聲說小爺有錢。
結果,那女人仿佛十分的惱火,好像受到了很大的侮辱,恨恨的罵了我們一頓,又從樓裡叫出幾個人來,將我們趕到了邊上。
按照小劍的脾氣,他當然不會罷休,我們在怡紅院旁邊的街上站了一會兒,他突然叫我在外面等他,他今天是無論如何也要進去開開眼。
我說這種地方是銷金窟,人家嫌我們窮,連門都不讓進呢!
小劍嘿嘿笑了幾聲,看了看那幢樓,怪聲怪氣的說道,來順,你忘記本少爺練的是什麽功夫了吧?
縮骨功,知道嗎?
就這種小樓,豈是難得倒我?
說完,便不再管我,自己找了個地方,趁著夜色,身子晃動了幾下就不見了蹤影。
到了這個地步,我又能怎麽樣呢,隻好乖乖的等在那裡。
誰知,這一等,就是兩三個小時,直到怡紅院收了燈籠,關了大門,也不見小劍出來。
我這才慌了神,去怡紅院敲門又不敢,隻是一門心思想著回來報信,結果到了城門一看,城門卻又關了,我無計可施,就靠在城門洞裡打H。
這不,天一亮,城門一開,我就趕緊跑回來了。”
張來順呱嘰呱嘰講了一大通,總算是把事情的原委說清楚了。
說完之後,便又垂著頭,撲通一聲跪在牛春花的面前,一副犯了大罪的模樣,可憐兮兮的。
看著他這副不爭氣的樣子,高小刀卻是很理解他。
畢竟,他的身份隻是老爹收的一個徒弟,如果這次高小劍真的出了什麽不忍言的事情,那麽,他在萬國馬戲團絕對是呆不下去了。
這年頭,離開了這個群體,單槍匹馬的想要出去混口飯吃,委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起來吧!”
高小刀看看他,又看了看高玉寶,說道:
“你們倆去營門口等我,我去與王大富以及李副官打聲招呼,他們是地頭蛇,真要有什麽事情,最終還是要請他們出面。”
說完,從椅子上起身,隨手撣了撣那身筆挺的將校呢大衣。
這時,一向對他不冷不熱的牛春花忽然也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猝不及防的就跪在了他的面前,哽咽的說道:
“小刀,姨娘求求你,無論如何要救救小劍啊!他可是你二弟啊!”
這個畫風,冷不丁可把高小刀嚇了一跳,他連忙將身子往邊上避了避,冷冷的說道:
“姨娘,你這是幹嘛?你這是想讓我折壽嗎?
小劍是我的弟弟,這沒錯,可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都沒搞明白,甚至連人在哪裡都不知道,你讓我怎麽辦?
不過,你放心,隻要我出的上力的,必定會盡力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