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
那麽在哪?
高小刀在心裡默默發問,隨即便急急忙忙的低頭四處尋找,然而,小熊貓的身影卻是一閃即逝,猶如流星,驚鴻一瞥,再無半點蹤跡可尋。
真是活見鬼!
都說秦嶺山脈的終南山靈氣十足,自春秋戰國以來,便是修道修佛的無上寶地,難不成這只看上去僅僅隻有二三歲的熊貓寶寶,卻也沾染上了仙氣,練就了能夠攝人心魂奪人體魄的奇功?
或者,難道是那個所謂的苗神仙,神神道道不懷好意的,在自己的身體裡種下了什麽蠱毒?
沒有答案,甚至根本就無解的問題,最是讓人難受。
昨夜的夢,令日又在自己腦中眼中反覆晃悠的熊貓的影子,都令高小刀十分的憂鬱。
他煩燥的在操場裡轉了幾圈,終於決定去軍營的外頭走走。
進來大半個月了,一直就沒有出去過,這裡面,既有天寒地凍的緣故,也有無處可去的原因。
高小刀不是新京人,老家在冀省,那裡有個全國聞名的雜技之鄉。
那裡的人,無論男女,大凡從五六歲起,便開始練習雜技。
一年半載後,就一邊登台獻藝,一邊繼續訓練,有些最高難度的雜技項目,一日都不可停止訓練。
到了十七八歲,早就是資格老的不能再老的老演員了。
但他們往往又是四處飄泊,處處是家,處處又都是異鄉陌客。
否則,如果像高小刀這般,一夜間鳥槍換炮,成了少尉軍官,早就走出軍營挨家逐戶的顯擺去了。
那個別姬的西楚霸王,項羽他老人家不是曾經說過:富貴不還家,猶如錦衣夜行。
然而,作為馬戲團的人,回家返鄉,可能就意味著你年老體衰,再也吃不了這碗飯了!
......
......
高小刀出了營門。
日頭正好。
白晃晃的照著,路邊有一些整個冬天都未曾融化的積雪,反射出慘淡的光芒。
今天是大年初一。
路上的行人比往常要熱鬧的多,但也僅僅是一些年輕人,互相邀約著,大概是進城去尋開心
保安軍的崗哨沒有詢問高小刀要去哪裡,因為,他的警衛班就齊齊整整的扛著槍綴在後頭。
他們知道他跑不了!
高小刀在營門外的太陽底下立了一會兒,伸了個很長的懶腰。
之後,仿佛心弦被什麽東西輕輕的拔動了一下,抬頭看著西邊的一座小山坡,似乎有了行動的目標。
說是山坡,大約是抬舉的話。
其實就是一個比較大的土丘,遠遠的看過去,基本上沒有什麽高大的樹木,四周亂糟糟的長了些灌木荊棘。
他沒有想過要騎馬,就這樣信步走著,地面上昨日夜裡結的冰,被日頭曬的有些化了,泥濘不堪。
他慢慢的走著。
警衛班的士兵們木頭人一樣,老老實實的跟在後面,一句話也不吭。
李司令早就給警衛班長交待的很清楚:
不限制高少尉的任何人身自由,萬事隻有一個原則,那便是不要耽誤了他的睡覺大業。
這支小小的隊伍保持著沉默,走在路上,雖然腳下有些打滑,但隱隱約約還是有了幾分肅殺的味道。
日上中天。
高小刀終是攀上了山坡的頂部。
一座破敗的廟宇,斷壁殘垣,毫無遮掩的坦露在他的面前。
甚至,門楣上連一塊牌匾都沒有。
如此,便讓人摸不懂這到底是一座道觀,還是一間佛堂。
廟外石階的縫隙裡,瘋長著一些早已枯萎的野草,想來,如果在春夏的季節,這些植物一定極是茂盛。
廟宇的兩扇紅漆大門看上去倒還算完整,但歪歪扭扭的耷拉在門框上,早已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高小刀在門口怔怔的站了會。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走到這裡了,真的很莫名其妙。
他皺了皺眉,還是踏足上前,伸手向那兩扇破舊的門板推去。
沒有想像中的“吱呀”聲,也沒有遇到什麽阻力,隻是輕輕的一搡,門就開了。
或許本就已經腐敗不堪,兩爿木門猝然間受到了高小刀的外力衝擊,似乎再也難以支撐,“轟隆”一聲,仆倒在地上。
騰起一股似有若無的灰塵。
屋頂的瓦片大概是破損嚴重,陽光毫無顧忌的穿透瓦楞,凌亂的撒進來,使的道觀裡的光線反而顯得不是那麽的幽暗。
高小刀緩緩的舉步向前。
進了前廳。
放眼望去。
讓人驚訝的是,從外面看來破破爛爛的房子,裡面卻是乾淨的不像話。
如果說一塵不染,那是誇張了些,但無論怎麽看,總歸是不像一座已經廢棄的建築物。
高小刀的目光由近及遠,慢慢的看了過去,最後定格在一尊泥胎塑像上。
塑像很是令人震驚。
既不是司空見慣的三清道尊,也不是眾人皆知的如來佛祖,而是一隻巨大的大熊貓。
是的!
一隻黑白相間的大熊貓的碩大塑像,端端正正的坐在台龕上,黑漆漆的眼睛直視著外面的世界。
完全是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
符合華夏人民對任何神祗的感官。
神貓?
貓神?
高小刀捏捏鼻子,想了想,緩步繼續前行,一直走到大熊貓的腳下,抬頭凝視著塑像。
塑像是泥塑的,自然隻能擺著一個千年不變的姿勢。
但高小刀站在它的腳下,卻是分明感覺到了它曾經低頭朝他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那截泥胎脖子為什麽會沒有折斷。
看就看唄!
那也就算了!
但就在高小刀疑惑的時候,大熊貓又低了頭,朝他笑了笑。
這很詭異!
都說世界上的動物,隻有人類才會發笑,那麽,退一萬講,活著大熊貓估且算它也會笑,但你一個泥胎塑像,毫無征兆的,就樂呵了起來,這就特麽的有些不太好玩了。
幻覺!
一定是幻覺!
高小刀忍不住又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他感到了一絲恐怖的氣息。
他決定下山!
於是,他轉了身,腳步很急的走到了大門口,發現再也沒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這才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站在門口,迎著清凜的寒風,他決心最後看一眼這尊奇特的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