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間局面再有變化,這也令得陳曳一直緊繃著的弦稍稍放松了下來。
他雖然對於這位內門師姐不甚了解,但是既然補天局的兩位修行人以及那個物集的寸法境修行人都沒有選擇出手,也就說明一件事——
心中對此有所忌憚。
柳淒的話落下後,刀鬼便再度皺眉問道:“你又是誰?”
與更夫一樣,對於這位突然出現的又一位寒山弟子,他的心裡也是有些疑惑以及輕微不安的感覺。
先前她出現並且說話的時機太過正好,恰恰就是刀鬼再度想要斬出刀氣的一瞬間。
那句話不僅打斷了他的氣機,也打消了某位修行人的念頭。
柳淒淡淡瞥了一眼街道對面屋頂上的那位雀斑老者,嗤笑了起來,說道:“沒想到這風城裡的修行人居然這麽多。”
“先是兩個不簡單的靈韻境,然後是一位懂得神魂道法的寸法境,現在又來了一個。”
“不過......我們寒山弟子倒也挺多的啊。”
說這句話時,柳淒的眼神便有一絲詫異閃過。
她當然注意到了陳曳,盡管這位外門小師弟的劍囊做過一些偽裝,但是在橫山城的時候,她曾經見過陳曳,知道這位少年是寒山新進的弟子,與高歡一樣。
更夫並沒有讀懂柳淒的意思,以為她是在說自己以及藏見二人,笑了笑說道:“就算你們有兩個人,想要跑應該也沒有那麽容易吧?”
“寒山既然有什麽想法,何不讓那幾位山上的大修行人來此呢?”
“多年以前不正是這樣嗎?”
解意境的幾位師叔當年也來過幽州,並且呆了許多年,一是為了幽州這把霧,二是為了撒霧的人。
可惜這兩件事都沒有什麽結果。
藏見以及柳淒自然都知道這件事。
因為解意境的大修行人無論從哪來,如何動,都會落入到有心人的眼中,這才是幾位師叔願意讓弟子們來到幽州的原因。
一直在物集背後的那人不知在何時低下了頭,目光也已經木然了有段時間。
在更夫以及刀鬼吸引了柳淒的注意力後,他便一直在準備著一件事。
神魂道法雖然凶險,需要消耗神識,但是對於眼下的情況來說,這樣也是逼不得已。
他能隱隱感知到藏見的神識太過於磅礴,知道自己的神魂道法很難對這位寒山弟子造成什麽影響。
但是這第二位寒山女弟子卻不然。
就算是北國第一的寒山,也不可能同時出現兩位靈韻境裡靈力神識皆如海的天才。
一道輕風拂過街面,然後是悄無聲息的陰冷神識拂來,順著柳淒的眉眼之間徑直鑽入。
原本無聲無形的神識在進到識海中後便化作了一把幽寒匕首,散發著殺意,尋找著識海中神魂的所在。
柳淒神色頓時微變,但很快又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果然到了幽州還是保命要緊。”
物集那位寸法境的修行人緩緩抬頭,輕歎了一口氣,說道:“你也會?”
柳淒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我學的雜,勞您費心了。”
先前那道神識化作匕首悄無聲息鑽入柳淒識海,可惜還未尋找到她的神魂所在,便突然被識海中一張巨口吞噬了進去。
神識被切斷聯系,物集那人自然就知道了這一切——
原來這位寒山的女弟子也懂得神魂道法。
一人以攻,一人以防,短時間之內很難再分出高下,恐怕還需要等到神識耗盡。
那人皺著眉頭,心中因此舉棋不定。
物集的規矩被打破,賣物停滯,買主身死,這三件事在他看來其實都不算是什麽大事。
物集能夠在幽州北境存活這麽長時間,當然是因為懂得趨利避害,否則當年寒山那幾位解意境大修行人來的時候,早就已經將他們盡滅。
但是如果說要放這二人離去,心中當然也不願答應。
他瞥了一眼補天局的更夫以及刀鬼,眼中意味很是明顯。
既然神魂道法無法對這寒山的二人造成影響,我這位擅長此道的寸法境修行人甚至還不如你們二位來得更有威脅一些。
更夫沒有再說什麽,青石大街上又有團團螢火生出,既然知道藏見的神田已經被破,那麽本就無需太顧忌,只要等到對方那一汪大海變成河流變成小溪,這場爭鬥自然會是己勝。
柳淒的面色也肅穆了下來,她當然知道身旁藏見師兄的境況不算好,否則也不會特地回來。
當然,她也不像藏師兄那樣太過於執著美好。
就算高台上的那許多女子死盡,柳淒也不會去管她們,因為這不關她的事。
“師妹,一會兒你記得帶高台下的那位姑娘走。”
藏見的聲音突然落在了柳淒的腦中。
她一怔,有些不明白這句話,神識回道:“為什麽?”
藏見無奈,傳道:“如果你不救她,她肯定會死。”
柳淒瞥了一眼跌在高台下的苗渺,面無表情回道:“這和我無關。”
對於這位性情古怪的師妹,藏見有些頭疼,傳道:“救人一命,總是佛門報果。”
柳淒神魂冷笑了聲,回道:“師兄,我是寒山弟子,生平最喜殺生吃肉,不是庵中尼姑,也不信什麽佛門報果。”
藏見傳道:“以你的遁法就算是帶著人,也絕對不會有什麽危險,所以這件事只能你來乾。”
柳淒緊蹙眉頭回道:“師兄應該知道我的遁法現在只能夠帶一個人。”
藏見傳道:“這樣就夠了。”
柳淒心中突然有些微惱,她冒著風險來到這裡,原意就是為了帶藏見離開,而現在他居然讓她去帶那位不知死活的姑娘跑路,難不成他是要準備自己留下殿後?
她冷笑回道:“師兄,你在山上閉關十年為何性情還是如此幼稚?!”
藏見一愣,不太清楚柳淒這句話的意思,又蹙著眉頭在心中細細回想,卻還是沒能想起與這位師妹之間有過什麽瓜葛。
柳淒繼續傳道:“師兄難不成是忘了當年在黃村的事?”
聽到這話, 藏見先是一怔,然後似是又想到了什麽,嘴角捎上了莫名的笑意,傳道:“原來是你……”
“是我。”柳淒沒好氣的回道。
北國還真是小啊。
藏見心中有些感慨,之後神魂又傳了最後一句話給柳淒。
剛才他說過,不信今天會死在這裡。
而每一句話的背後總會有一個或者是無數個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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