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修行人神情警惕的行走在密林之間,腳下不經意踩過一截枯枝也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在幽州,無論是在城裡還是在城外,殺人都是一件常見的事情。
除非能夠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僻靜小院,有陣法之力圍繞,如此其余的修行人便很難能夠破陣闖入。
也是為此,物集之中才會有諸多修行人願意追擊陳曳以及藏見來到此處。
密林在巢天小鎮與風城之間,霧氣濃重要遠遠超出這個修行人心中設想,他心中開始感到一絲不安,很快耳畔又傳來了呼嘯低鳴,鬼哭啾啾,像是有一道幽魂在發聲。
這位修行人蹙著眉頭,反應很快,目光幾乎在轉瞬之間就望向了聲音傳來的地方,一枝冷箭閃電般自密林之間襲來,徑直射向了自己。
噗的一聲悶響!
冷箭並沒有射中這位修行人,而是直接扎進了背後的樹乾上,銳利的箭尖就像捅破一張紙一樣輕松就將樹乾穿了一個小洞。
這位境界將近靈韻境的修行人在一瞬間作出的判斷以及反應極為正確,並沒有被突襲而來的冷箭傷到。
而就在他心神漸漸放松下來之時,背後又隱隱傳來了一道寒氣逼人的冷意。
他還未轉過身去,一抹銀白劍尖就已經穿透了他的身軀,出現在了眼前。
這位修行人看過這把劍,在先前物集的時候。只是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這劍比自己想的還要更快一些。
陳曳收劍而立,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此處。
而那名修行人眼中生機漸去,直接癱倒在了樹下,臉上貼著在幽州很少見的微涼葉片,艱難地喘著氣,想要盡力挽回自己體內不斷流失的希望。
又是一道凌厲的箭矢飛來,瞬間從他的眉眼之間穿透而過,穩穩扎在了樹上。
......
......
“殺人並不僅僅只是刺他一劍就行了,先前那樣的情況,或許他活下來的概率很小,但既然只要沒死,就依舊存在意外發生的可能。”
行走在密林裡,白慢的聲音就如同寒風一樣冷酷,眼中也並沒有什麽波瀾生出。
陳曳看了他一眼,少年很快又補充說道:“我自小便在密林以及山脈附近捕物,雖然幾乎沒怎麽殺過人,但是殺過的野獸以及凶物都有很多。”
“如果你不懂得給他們致命一擊,他們就會在臨死前狠狠咬你一口。”
陳曳說道:“人不一樣。”
白慢很少見的冷笑了一聲,說道:“無論是獸還是人,只要與你敵對,便沒有什麽不一樣。”
“之前在小鎮上的時候,我記得你對我說過,殺人是一件難事,所以要做好。”
陳曳無奈說道:“做好與做絕應該是兩件事情。”
白慢說道:“在我看來沒有什麽區別,如果你繼續抱著這樣的心態深入幽州,根本不可能走到寒歌城。”
“還有,你除了不擅長殺人以外,很明顯也沒殺過幾個人。”
陳曳問道:“因為我先前沒有再補一劍?”
白慢搖了搖頭,說道:“是因為別的事情——你雖然出劍很快也很穩,一瞬間就讓對方再無反抗之力,但是你收劍的時候劍身總會輕輕顫動一下。”
“修行人的方式我雖然不懂,卻也知道這是你的一個缺點。”
雖然知道白慢足夠聰明,但是對於這位幽州少年的細心,陳曳還是感到一絲欽佩。
在風城一劍殺掉第一個人的時候,其實他便已經有些不適,只是因為當時的時機太過緊張以及巧妙,所以這種不適就被他很好的渡了過去。
此刻在密林裡殺掉第二個人後,陳曳心中的那種不適又漸漸浮上了心頭,盡管沒有體現在表面,但其實他收劍時心境總會泛起一絲波瀾。
劍身當然也無法再穩住。
殺人很難,殺人不難,對於每個人來說,這都是兩件不同的事,是起和終兩點之間的過程。
就像對於橫山城裡的林澄山師兄來說,殺人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因為他已經殺過了無數的人。
而對於元鎮師兄來說,殺人或許不難,但絕對會是一件慎重的事情,否則師兄當年千裡幽州又怎會隻殺了衣襟一個人?
所以對於陳曳來說,他希望殺人於自己而不再是一件難事,卻也不希望殺人變成一件易事。
殺人只要不難就足夠。
“你有沒有想過要修行?”陳曳突然看著身旁的白慢說道。
白慢瞥了他一眼,回道:“當然想過。”
“是為了殺人?”陳曳問道。
白慢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說道:“只有殺過足夠多的人,才會避免被人殺的局面。”
陳曳說道:“以你的箭法,其實就算是修行人,如果不大小心也很容易被你殺死。”
白慢輕嘲笑道:“這又如何足夠?”
“一箭寒光,就算再如何算計、小心也殺不掉張飲,殺不掉張家那位鶴姓的上客。”
陳曳歎了口氣,說道:“所以你才想要用全鎮人的生死去換張飲的命?”
白慢站在原地怔了很久後,喃喃說道:“原來你知道。”
“在巢天小鎮的時候,我看見你在那口井旁邊徘徊了許久,我想以你的性格,應該不會去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後來你又說想要殺死張飲。”
“而不論是你還是另外那位獵戶,其實都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吧。”
“我一直在猜你真正的後手或許就是那口井,而且我也注意到了那日去你家吃飯的時候,在桌上擺著的茶杯。”
陳曳平靜說道。
原本的想法被說出,但是在白慢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麽表情,因為此刻並沒有什麽偽裝的必要,在霧氣之中沒人能看清他的內心。
“你說的很對,一月之前我確實是這麽想的。”
陳曳心裡歎了一口氣,少年的殺人計劃到底有幾分勝算他並不知道,只是這樣的方式卻很難令人讚賞。
巢天小鎮之中唯一不受霧氣影響的就只有那口井,因為那本就是陣法的陣基,這道微弱的小陣如果連飲水都無法護住,小鎮裡的人又該如何生存?
“我想教你修行。”他突然說道。
白慢眼中有詫異閃過,很快又隱在其中消失不見。
與在幾日之前小鎮裡的時候一樣, 少年還是不明白陳曳做法的用意。
“教會一個想要殺人的人去殺人的手段。”
“這應該和你的想法不太一樣。”
白慢還是沒有立刻就答應下來,而是平靜說道。
陳曳腦中突然回蕩起了橫山城中的某個身影,微微笑道:“我只會先教你入門的辦法。”
“至於殺人的手段,我想等你去到橫山城的時候,應該有個人會很喜歡和你說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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