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瞬間安靜。

　　有種做法叫做現場打臉。不僅清脆，而且響亮。

　　巴蒂斯特和大木良子眼珠子瞬間瞪圓了，腦海裡嗡的一聲。七竅都要噴出火來。

　　你什麽意思?

　　玩我們呢?！

　　他想咆哮，想痛罵，想怒斥這個不知好歹的毛頭小子。然而，眼角的余光卻死死掛在被舀得七零八落的“羊的傳人”身上，下面的話詭異地全部堵死在喉嚨裡，堵得巴蒂斯特脖子都紅了。嘴巴張了又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身邊的大木良子同樣死死咬著嘴唇，兩人這一刹那好似被捏住脖子的鵝，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說什麽呢?

　　說之前含著骨子裡的矜持，從雲頂上往下看人?

　　說現在自己後悔了，將剛才的話全部吞下去，咱們重新來過?

　　舍不得，放不下。舍不得自己的面子，身為廚師的靈魂更放不下這份有價無市的蜂蜜。兩人就這麽木偶一樣站在門口，進退不得，無比尷尬。

　　陳實根本沒理他們，朝著剩下三人看了看，秦主廚和趙主廚目光陡然火熱，喉結都動了好幾下。然而，對方的目光瞬間掠過他們，落到了劉唐身上。

　　“免費！”劉唐準確地捕捉到了陳實的目光，心中一陣熾熱。根本不假思索地就高喊出聲。同時，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兩位華夏主廚，心中數不出的舒坦。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真以為聯手封鎖對方，對方會像嘴上說的那樣毫無芥蒂?

　　“陳先生，我們一枝春主營新派川菜，相當缺少好的冰品！這份冰品就寄賣在我們那裡吧。我保證！進店橫幅都會給它！”

　　秦主廚和趙主廚心中一片苦澀。

　　報應啊……這個曾經被自己打壓下去的店子，區區一枝春，現在居然有對自己幾大台柱看不起的機會。

　　打臉了NEVER ，又何嘗不是給了他們一巴掌?

　　“陳先生……”秦主廚無比尷尬地開口，他臉上的肌肉都有些不自然，強顏歡笑道:“陳先生，那什麽……咱們都是一個APP……低頭不見抬頭見，十一還要一起上戰場……”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陳實淡定品茶。仿佛在說:當時你們聯手的時候，怎麽不記得低頭不見抬頭見?

　　劉唐也在品茶，但是無法忽略他嘴角越翹越高。

　　踢到鐵板了吧?

　　壓下去這麽多挑戰你們的餐廳，今天終於踢到鐵板了吧?

　　雖然不是他戰勝的，然而心中這份愉悅啊……簡直就要插翅飛翔。

　　秦主廚乾咳了一聲，強自說道:“是這樣……我們朝花呢……實力絕對在一枝春之上。已經連續四年被評為蓉城前二十的餐廳。只要你願意將這份料理放在我們那兒代理，我有絕對的信心，五份只是保底。”

　　“陳主廚……”話音未落，一個幾乎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乾巴巴地響起。巴蒂斯特再也站不住了。硬著頭皮說道:“秦主廚說得對，都是一個APP下，沒有必要的。我們法國有句古話。Un compromis fait un bon parapluie，意思是平和是把好傘。還請慎重考慮一下NEVER 餐廳。”

　　“我們會給您最好的推薦，服務員全力推薦，而且還有入店大推，將仙客來的名字放在第一。我們不會放在網上。而是會放在主店。我們同在XC區，顧客的轉化率是最大的。”

　　“不好意思。

”陳實端著茶杯，平靜開口:“下次再合作。”　　如果有下次的話。

　　在中國呆了這麽久，巴蒂斯特如何聽不出來什麽是“毫無誠意卻不失禮貌的拒絕”?他咬了咬牙:“沒得談?”

　　“下次，下次。”陳實終於放下茶杯，笑的很純良，就像之前從沒發過火那樣。純良地像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SHIT！！”巴蒂斯特怒罵一聲，一把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大木良子死死咬著嘴唇，心中無比的不甘心，最後留戀地看了冰品好幾眼，強行轉回目光，狠狠摔上了門。

　　咚！！

　　雅間的門猛然一響。所有人都只是抬了抬眼皮，隨後灼熱地看向陳實。

　　現在天大地大，都沒有這位爺的嘴皮子大。

　　這份料理，他們是真想要！

　　人一走，陳實終於收斂了笑容，看著秦主廚和趙主廚沉聲道:“兩位前輩。”

　　“我雖然小，但也知道，這一行，靠的是手藝說話。”

　　秦主廚和趙主廚臉皮發紅，尷尬的恨不得鑽到地裡面去。硬著頭皮無聲點了點頭。

　　這一茬，算揭過去。對方點到為止，但是他們很清楚，不可能有下一次。

　　仙客來目前的手藝來看，發跡是遲早的事——他們顯然不知道陳實也在拉蘇青梅的虎皮扯自己的大旗。如果現在是其他季節，陳實就得徹底麻爪。不過，他們更不想看到忽然有一天，一家名為仙客來的餐廳開在了自己旁邊。

　　肩並肩，排排坐。

　　就問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有沒有一種操菜刀並肩子上的感覺?

　　“這樣。”陳實想了想:“我最近要用一筆錢，但這份蜂蜜我也太少，不可能提供多了。我只能提供一周。這是大家雙贏的好事。一枝春麽……”

　　他想了想:“每天三份?能消化完嗎?”

　　“應該可以。”劉唐再次斟酌後點頭:“我們有幾千的高級雅間，並不難。這份冰品我認為有讓核心顧客加深印象，再次回頭的魔力。”

　　“好。如果少了盡管問我拿。而且你們是優先供應。”

　　劉唐眼中一亮，笑了笑表示意會。

　　態度可以說明很多事。

　　“朝花和金菊，兩位主廚在蓉城餐飲業也算有名的老人了。餐廳也是老字號……”陳實很想說每家一份，不過算了，8.1活動轉瞬即至，對方都低頭低成這個樣子了，就差在自己胯下瘋狂龜縮。他也沒必要和錢過不去。

　　嗯……用心烹調美食，沒錢……

　　好扎心啊……

　　“就按照你們說的數目吧。明天開始，明早八點，還請各位來人到我這裡拿。”

　　“好。”“沒問題。”秦主廚和趙主廚齊齊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那我先走一步。”事情終於徹底了解了，陳實心中也放下一塊大石，收下幾人名片後快步離去。

　　他離開後，劉唐也離去了。秦主廚和趙主廚兩人坐在殘羹冷炙的桌子旁。誰都沒有開口。

　　“你說……”許久之後，兩人同時說道。都愣了愣，秦主廚歎了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主廚也不推脫。沉吟道:“你說……他是不是……正規傳承的人?”

　　“我也想說這個事。”秦主廚壓低聲音，悄聲道:“我們學院派畢業，正常考證，參加比賽搏名。培訓……然後才走到今天。如果沒有正規傳承，他這個年紀絕對做不出這種料理來。”

　　“如果是對方專精夏日料理呢?”趙主廚皺眉道。

　　“那他的日子不好過。這年代，精不如泛。只要你菜做的四平八穩，不出彩不難吃，在APP上銷售就不差。”秦主廚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秋日馬上就到……十一……你還記得每一次十一，戰況多激烈?他如果隻精夏日，十一馬上就顯原型。你覺得聚牛會怎麽做?”

　　趙主廚仿佛想起了什麽，低聲舒了一口氣。

　　“我還是覺得他是有傳承的人，不知道是哪一脈。從基本功看得出來，他對食材的處理完美到了極點。而且……一旦是傳承的人，傳承的是一個派系，絕不可能只會夏日冰品。”

　　陳實如果聽到，肯定會心有余悸。

　　自己的情況差點被猜了個七七八八，至於食材……他還處於系統幫助處理的階段。這也是他急著用錢，籌備8.1活動的原因。

　　假的總歸是假的，久走夜路必撞鬼。他可以在夏日贏一次，卻不可能蒙住蓉城千萬老饕。

　　“如果是傳承……那就有意思了……”趙主廚手指輕輕點著桌子，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現在西川真正的傳承就那麽三家，銀華已經不管事。現在又冒出來了一家……呵呵……以後的烹調大賽， 可有的看了……”

　　陳實不知道這些，知道恐怕走的更快。此刻的他叫了一輛滴滴，很快，就被送到了租的小區旁。

　　“師傅……”陳實痛苦地摁著眉頭:“你按著導航走啊……”

　　“額是按著導航走啊……”師傅也滿臉苦逼:“誰知道這是後門……”

　　就在不遠處，一扇閃亮亮的鐵門橫在那裡，正是陳實院子的鐵門，更關鍵的是——他沒帶後門鑰匙。

　　“那麻煩你開到前門吧……等等！”陳實剛說完就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師傅也一臉精彩的表情看著後門。

　　就在鐵門旁，一個矮小的身影正蹲在那裡，用手中的不知道什麽東西撬著門鎖。

　　臥槽?

　　這是……傳說中的小偷?

　　而且如此光明正大?這裡雖然行人不多，但好歹也是車來車往吧?

　　“小夥子，好像不止一個人?”師傅朝旁邊努了努嘴，陳實這才發現，牆邊的花壇處，還有一個人蹲在那裡。煙頭若隱若現。

　　“師傅……你和我去看看?”“你怎麽不去！算了，我拉你去前門。”“我怕啊！”“我也怕啊！”

　　陳實疑惑地看著這個一米八五，一口西北腔，濃眉大眼肌肉棒棒的漢子。眼中滿是鄙視。

　　“額跟你縮……”司機也受不了這種明目張膽的挑釁，硬著頭皮說:“你隔遠了看，我在這兒等著你，有不對你上來我就開。我不熄火。”

　　“別……師傅……你只要和我一起去，我保準他們掉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