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美麗點了點頭:“你很不錯,知道自己的缺點,就一定要努力改正。對了,這些老員工說你不打算用他們了,這是為什麽呢?”
“劉總,我剛來時間不長,最開始接了博雅日化一個洗發水的案子,本來是想用這些老員工的,但是沒有人願意幫我,願意配合我,我隻好去找實習生來幫忙……”
劉美麗打斷了他的話:“你等等,我聽到的和你說的可不一樣,我老員工們說,他們都要主動配合你,是你不用他們的。”
“那是我親自跑了一趟博雅日化,要來了一筆新的廣告預算,他們才想要入夥。可是那時候我已經和新團隊做出了部分預案,不好再換人了!”
劉美麗很驚訝,轉頭問道:“你們是為了錢嗎?”
傻子才承認,十八組的老人集體搖頭,但沒人說話。
劉美麗兩手一攤:“你看,大家都不是為了錢。你想想,大家都在天逸幹了好幾年了,突然接受一個新組長的領導,難免會有些不適應,心裡有些忐忑。
這時候,你應該發揮一個領導的主觀能動性,去和組員們談心,化解他們的心理障礙,就像你自己說的,要學會懂得團結同事啊!”
見鞠少蓮還想說什麽,劉美麗又一次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其實你現在糾正這個錯誤還不晚,上個案子他們中途插手不合適,可新案子他們可以跟著從頭一起做,這樣總合適了吧?”
鞠少蓮確實接了個新案子,上次合作愉快,孟志成和博雅的董事長鄒冠商量過,決定再把四個產品交給鞠少蓮來做,每個產品他們出一百萬的預算。
但是鞠少蓮卻勸孟志成,說他一下子接不了那麽多,一個成功不代表成功,也許有偶然性,要是下個不成功怎麽辦?
他表面上是站在客戶的角度上去考慮問題,實際上他是想把時間拖到下個月。
要知道他的組現在排名第十八,每一筆廣告預算拿過來,都要上繳25%,這個比例高的嚇人。
公司有規定,排名提前一位,公司就少拿2%的設計費,最高5%封頂不再減少。也就是說排名前八的小組都隻要上繳5%的設計費給公司就可以。
這是個很殘酷的激勵機制,會讓強者越強,弱者越弱。最終優勝劣汰,把弱者砍掉,重新招聘構架新的廣告設計小組。
要不是因為劉魁是劉美麗的弟弟,他早就下崗了,排名最靠後的白洪濤之所以這麽巴結劉魁,也不是沒有怕被砍的原因在內。
這個月十八組的業績很好,收入一百七十萬,最少能提升到前十,下個月再接單,就能少上繳很多設計費。
鞠少蓮盯著劉美麗看了半天,突然呵呵一笑:“劉總說得對,那我就收回我的錯誤,讓前輩們繼續跟著我乾活。劉部長,要是以後前輩們還是不願意配合我工作,那我應該怎麽辦?”
鞠少蓮苦笑一聲:“我這個人在工作上是比較認真的,不願意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來。我姐說我像個三四十歲的老人,不像個年輕人,我也不太會哄人,如果前輩們不聽話,我總不能給他們下跪吧?”
鞠少蓮這話說的到底有多難聽?已經不能用難聽來形容了,簡直是惡毒。
他的意思是這幫人都把情緒帶到工作中來,三四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還需要他這年輕人哄著才會乾活。
十八組的老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鞠少蓮身後的尤格都面色古怪,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劉美麗拍了拍鞠少蓮的肩膀:“小鞠呀,要是再出現這樣的情況,那就是他們不爭氣了,你該怎麽做就怎麽做,誰也不能干擾公司的正常運轉,對吧?”
我一個組長都無法決定自己的組員是誰,你這算不算是干擾公司正常運轉?鞠少蓮心裡這麽想著,嘴裡卻說的好聽:“我也覺得前輩們不會,以前是我考慮的不夠周到。”
“那好,我就不在這裡耽誤你工作了,你忙吧!”劉美麗臨走之前對尤格點了下頭,尤格心領神會,跟著她離開了辦公大廳。
十三加七就是二十個人,企劃三部人數最多的組是一組,也不過是二十六個人。
公司有規定,各企劃部排名第一的廣告策劃組有三十個正式編制,名次每推後一位,編制就少一個。
可是就算排名第一的也不願意讓自己滿員,因為廣告預算是有數的,人越多,錢分的就越少,錢越少,工作積極性就越低。
這裡有個度要把握,比如說一組,他們水平高,接了四五個活兒,人太少了乾不過來,疲勞工作也容易導致員工情緒低落。
再說十八組,滿編的正式工額度是十二人,現在一下變成了二十個人,那就有人要領臨時工的工資。
鞠少蓮拍了拍手:“這樣吧,我領臨時工的工資,咱們還有十九個人,采取工作負責製,誰乾的活兒多,質量高,誰月底就拿正式工工資和獎金。誰乾的活兒少,完成任務的質量低,那就領臨時工的工資,大家覺得怎麽樣?”
劉美麗剛走,十八組的老員工再鬧可就說不過去了,再說人家當頭兒的主動領臨時工的工資,他們還能說什麽?隻能努力工作。
這次博雅日化拿過來的是一個香皂,共有五個香味的款式,鞠少蓮分配完工作,就悶頭玩手機去了。其實他並沒有玩,而是在微信群裡發布消息。
下午四點,各個組都開始集合討論一天的工作方案。
十八組也一樣,每個美工、文案、策劃都把自己弄了一天的東西交給組長審核。
“拿回去重寫,不合格。”鞠少蓮把一個老員工的文案遞給他,笑眯眯的說道:“我早上講過,要注意產品特色,不要忽略重點。”
“這個圖做的的太豔了,而且構架不對。”
“我不要花瓣效果”
“我不要大自然的聲音當背景”
“我不要……”
老員工一天的工作全被否了,輪到新員工,第一個就是阿美。
“咦?不錯唉,就要這種,嗯,花朵要大一點,不要怕擋住產品。”
“哦,這個文案寫得好,就是太長了,稍微壓縮精煉一下,總體思路沒問題。”
整整三天時間,老員工們都要被逼瘋了!鞠少蓮倒是不打不罵,就是笑呵呵的否決他們的工作,不是這裡不行,就是那裡不對,也不提出整改意見。
反倒是新員工的工作都得到了鞠少蓮的肯定,有些做的不好的地方,鞠少蓮也會當場指正,並耐心的提出怎麽改,怎麽做。
終於有人受不了了,哪怕鞠少蓮罵他們一句,也比這樣慢聲細語的折磨要好。
在鞠少蓮又一次否決了老美工的方案時,老美工一下子將文件夾扔到了鞠少蓮身上:“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就是看不上我,故意刁難我對不對?”
鞠少蓮一臉的懵B:“前輩,您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我怎麽了你心裡沒數嗎?五天了,眼看著廣告都要開始製作了,我做了六分方案,一份你都不通過,也不說怎麽改,你敢說你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以前直接把你開除,你心裡有情緒,可你不能把情緒帶到工作中吧?被拒絕怎麽了?”鞠少蓮指了指大廳裡的人:“我們這些同事裡有多少人做了十幾分方案都被拒絕的,這很正常吧?”
“可你為什麽要搞區別對待?”老美工指著那些新員工:“他們的方案你怎麽不拒絕?”
“因為他們的方案符合我的思路。”鞠少蓮聳了聳肩膀:“要不你和尤部長商量一下,由你來擔任我們組的組長,讓別人去迎合你的思路, 怎麽樣?”
“去你碼的,老子不幹了!”這位老美工抹了把眼淚,轉頭就走。
“我也受夠了,對不起,不伺候了!”老文案也甩手而去。
做電視廣告真的不容易,非常燒腦,短短十幾秒,甚至幾秒的時間,要表達出產品的特性,企業的形象,還要能吸引住人。幾乎每一個字,每一個創意,每一個畫面都要經過反反覆複的推敲。
為什麽說做廣告的戒不掉煙,還容易得抑鬱症?都是被逼出來的。
燒了一天的腦袋,人本來就容易精神匱乏,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被人一句話就給否了,那種巨大的失落感絕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何況是五天?
沒有一句鼓勵的話,沒有一點整改意見,沒有一絲方向。靈感被燒的點滴不剩,腦子裡一片漿糊,要是不崩潰才怪。
鞠少蓮也經歷過這樣的事,所以他知道這種事非常的殘忍。七個人集體離去,鞠少蓮無奈的苦笑道:“真是難伺候啊!”
聽到他這句話,大廳裡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有這麽玩的嗎?”
“怪誰?是那幫人先得罪他的。”
“那也太狠了吧!他就不怕把人逼瘋?和他拚命?”
“這家夥就是笑面虎,以前他給我端水的時候還對我笑來著,我現在想想都害怕。”
老員工集體離開,這次劉美麗沒來。因為她沒有理由再來,她可是副總,吃相不能太難看,再說她也挑不出鞠少蓮的毛病。
現在清淨了,十八組的工作效率馬上提升了一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