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爺?
略一思忖,蘇煉就想了起來。
能被阿翁這般恭恭敬敬叫做五爺的,還能有誰?自然就是指的那個早早入了玄門修道的涼王五公子了。
但按歐陽恭的說法,這些年二公子每年都來“暗殺”秦玨,都成了定例了。而早早就躲入了玄門修道的五公子,卻更像是傳說中的神佛,不沾因果,不入凡塵。進了玄門的頭幾年,一開始還時有消息傳來,這一年修了幾篇道藏,那一年年煉了什麽丹藥,但都離著很遠,這幾年間就連王室都甚少得到他的消息,更是從來沒有走動過,儼然一副玄門神仙不入凡塵的做派。
但這麽個神仙樣的人,這個時候來明邑做什麽?為了二公子?還是為了秦玨?他到底算是站在哪一邊的?
“五爺,怎麽有空來明邑了?”
蘇煉還在胡思亂想時,阿翁已經率先開了口。
“我啊——”
他拖長了聲音,眼睛卻看向了旁邊偷偷摸摸試圖偷聽的蘇煉。
“我當然是來除魔衛道的啦。像是這樣的旁門左道,統統該抓起來!”
語氣裡滿是惡意,但是在聽起來卻更像是一句玩笑話。就算是蘇煉一時間也沒分清,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純粹的玩笑。畢竟那把禿了一半白毛的拂塵還插在那人的領口上。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蘇煉總覺得那拂塵上的白毛似乎正在慢慢生長回來。
“五爺,千裡迢迢的,還請您去府上歇息吧。主子在老奴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在安排人清掃客房和安排酒席,等五爺一到,就能。。。”
“這就不勞煩明邑君操心了。五爺什麽的,以後也不要再提了。”
“那以後底下人,該怎麽稱呼呢?”
“哪還有什麽底下人?一個窮酸道士,孑然一身,凡俗之事都與我無關了。”
怎麽會無關呢?這麽大個人,還說這種小孩子氣的話,換作平常人家,這樣言語旁人估計也就當了真。但這位是誰啊?當今天下最強諸侯之一,涼王尊上的第五子,年不過三十,就已經是先天境圓滿的修為了,日後六境通神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就是日後不參與王位的爭奪,也少不了成為一名王室的供奉。
能在世上留名的基本都是五境大造化的強者。聽阿翁閑時的言語,凡是達到了六境通神的,都會被天下百家共同制定的規則所約束,要麽加入天下百家之一,要麽開宗立派,做一方江湖勢力的首腦,要麽加入一國王室,做那被供著的活神仙,不到滅國滅宗不得出手。總之,是牢牢約束了這群一出手就會天崩地裂的絕世高手。
阿翁和那二公子,其實都算是強行壓製自己境界,堅持不踏入六境通神的五境頂級強者。
“那以後,老奴。。咱家該如何稱呼呢?”
“華陽子。”
當晚的明邑君府久違地熱鬧了起來,但這份熱鬧之下,卻是硬邦邦的尷尬。
作為東道主的秦玨坐在上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一杯一杯喝著酒,時不時去瞄一眼他從未見過的五哥。阿翁埋著腦袋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啜飲杯中的酒,表現得最是好酒的華陽子卻一口也沒喝,只是用著竹箸夾著面前的小菜。底下的門客們倒是熱鬧一些,但畢竟算是下人一流,坐的席位離著上邊的三人極遠。
“我說上面這人到底什麽來頭啊?”開口的是一個儒生打扮的人,名叫方博為,是府上門客之一,煉體境巔峰修為。平日裡幫著秦玨處理一些公文上的事,
善使一柄七尺蛇頭銀鞭,舞動起來可以在五尺外用鞭風一下熄了五根蠟燭的燭火。 “涼王尊上的五公子,咱們公子的五哥,來自玄門的劍修。”另一名煉體境巔峰修為的門客聞聲應道。
“呦,玄門來的劍仙啊!”有人小聲呼道。
“沒見識的,人那是劍修。要是真劍仙還不都在山上待著嗎?那說書的都說了,人這叫歷紅塵,歷劫數,這歷了紅塵和劫數的劍修,才能當劍仙呢!”稍微老一點的幾個操著一口老秦腔說道。這幾個都是府上的老人了,修為雖然不高,但做事都踏實穩重,深得秦玨的倚重,其他人平日也甚是敬重他們。所以雖然他們的說法可笑,也並不去取笑,只是附和著點了點頭。
看著周圍竊竊私語的門客,蘇煉只是默默地聽著,也不多做解釋。他的精力依然更多的是在關注上首的三人,或者說那個自稱華陽子的道人。只要是一時摸不透他的想法,心中的不安就多存在一時。
一個掌握了氣象法門的先天實在是太危險了。
一壇壇的陳年老酒,每壇少說有四五十斤重,底下一眾的門客只是喝了兩壇多,就全都東倒西歪,變成一個個滾地葫蘆了。蘇煉喝得少,還勉強坐著,看著一排排的下人走進來,把那些失態的門客一個個搬回了房內。看到這兒,蘇煉也是明白,接下來的才是重點了。
“五哥,你這次來到底是為了什麽?”借酒壯膽,滿臉通紅的秦玨就直白地問了出來。
“前些日子三百玄門弟子下山的事你們知道吧。”
幾人點了點頭。這事兒鬧得天下沸沸揚揚的, 明邑就算地處偏狹,也有所耳聞。
“但實際上,除了明面上的三百如意境大圓滿,當今的掌教還暗中派了包括我在內的十六個先天下山。一來為了保護那三百名下山的弟子,雖然各個都是道法精深的劍修,打起來尋常先天都不是對手,合力結陣單個的五境大造化也能抗衡一時。但畢竟他們都是初歷紅塵,還是暗中看護一二為好。”
“二來掌教也是擔心那位得了我玄門真意的高人歸屬外族,日後用我中土妙法危害中土百姓。若真有此事,就命令我等十六人搶先誅殺,無論代價。”
“至於我,我只是正好負責護送著十五個後輩到了附近,來這兒歇歇腳。”
“別多想了。明邑君。”
“不管是你也好,還是秦彬也好,不管出於什麽理由,我都不會偏幫任何一邊。”
“你們是互相殘殺也好,互相扶持也罷。哪怕你們合起夥來,殺到王都,弄死涼王,也都和我沒有半點關系。”
“我現在隻想修我的道,煉我的丹,喝我的酒,殺我的人。你們誰敢阻攔我,我就殺了誰。”
“世上再無五公子了。”
華陽子緊緊盯著半醉的秦玨,一字一頓地說道。說完他飲盡了面前的酒杯,一手長劍,一手拂塵地走了出去。及至門口,背後才傳來了阿翁特有的嘶啞聲音。
“五爺當真要這般選擇?”
“我說了,世上沒有五公子了!”
“那先王妃的仇五爺也不想報了嗎?”
下一刻,半邊的正堂都被炸上了天。